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温缓低沉的声音叫文秋头皮猝然发紧,他非常讨厌和这种上位者打交道。


    面似玉佛,实则腹藏刀锋机关算尽,稍不注意就能被嚼得骨头都不剩。


    很不好糊弄。


    文秋心里轻“啧”一声,面上却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怯生生地又往卫琢身后躲了两步,头也不抬地说:“您,您好。”


    “别紧张。”


    林尽染笑笑,说:“今天晚上辛苦了,待会做完检查后就好好休息吧,之后几天我会给你们老师请假的。”


    “谢谢您!”


    文秋连忙鞠躬,却不小心压到了腹部伤口,疼得他猛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差点倒在卫琢身上。


    后者扶稳他,脸色很不好看,忍不住斥责道:“你是蠢吗?”


    文秋泪眼汪汪的,又道歉:“对不起……”


    “你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


    “……谢谢?”


    被这两个字眼猛地噎住,卫琢胸口起伏了两下,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硬是自顾自的黑了脸,一把推开文秋不愿理他了。


    “学长,你生气了吗……”


    轮椅被推走,文秋也非常着急地跟了上去,细声细气的疑问渐行渐远。


    林尽染这个主人家反倒被冷落个彻底,边上的秘书长低眉垂首地递上平板。


    “查出来了。”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拢共一个多小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已经被刨根究底地挖了出来,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林尽染手上。


    自文秋举报黑诊所开始,到他刻意引诱张景三人挟持卫琢,每一件事都附带极其详细的证据。


    报告里的青年心思深沉,果决狠辣,脾气还很冲,睚眦必报的很。


    然而见了面,他又一副可怜兔子的模样,拘谨怯懦,缩头缩脑。


    这样的人林尽染见过很多,文秋并不稀奇。


    究其原因,无非是想攥住卫琢攀高枝罢了。


    “需要和卫少说吗?”


    “不用。”


    如果连这点伪装都识破不了,日后回到西海岸,拿什么坐稳他们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林尽染教养了这个堂侄六年,对方所有课业全都达到了他的标准,现在,最后的结业考试来了。


    不过,作为“磨刀石”的文秋也需要敲打敲打,毕竟这次剑走偏锋甚至舞到了他面前。


    真是胆大。


    林尽染垂眸,声音依旧温和,说的却是:“去走法规程序吧。”


    于是第二天,文秋被拉去了警局,做了笔录,一脸懵地进了拘留所。


    教唆绑架未遂,综合考量,拘留五天以示警告。


    拿到这个判决书的时候,文秋才猛地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林尽染给他说的“请假”是什么意思。


    “狗东西!”


    咬牙切齿的文秋没憋住火气,狠狠踹了一脚铁门。


    就说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最难应付了!


    系统从他领口处探出头来,小声问:【36岁很老吗?】


    文秋冷哼一声,“他快死了能不老吗?”


    系统:【…………】


    不敢再触文秋的眉头,那熊猫公仔很怂地又缩了回去。


    之后五天的时间很难熬,加上拘留所的单人间很小,就只有五六平米,文秋每日躺着,人都快发霉长蘑菇了。


    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想起来件事儿


    卫琢都喊林尽染堂叔了,怎么姓氏还不一样呢?


    【这就比较复杂了。】


    系统踩在文秋胸口,甩开透明平板,给他理人物关系。


    【林尽染是卫琢血缘上的堂叔,之所以姓氏不一样,是因为林尽染父亲在他母亲孕期时出轨,林女士愤而离婚,让儿子随了自己的姓。】


    【起初卫老爷子死活不肯,后来是卫琢父亲回国,逼着老爷子割席退让,又大肆弥补林女士,花了很多精力这才把两家的关系给修补好。】


    文秋翻了个身,又问:“按设定来说,林家不是权柄中心吗?还能被威胁?”


    【书里的世界观划分得很粗暴,秋哥你可以直接理解为东林西卫,北霍南秦。四家权//阀巨头利益交织,盘根错节,彼此共生又互相掣肘,所以林女士当初才会被拿捏。】


    敲黑板的系统又挺了挺肚子,双手背在腰后,摇头晃脑,声音跟说书似的抑扬顿挫,补充道


    【不过自林尽染继任以后,十八年的时间,林家已经成了绝对的领衔主导者,体量翻了五六倍不止,各方面实力都断崖式领先,所以……】


    那熊猫头一扭,啪嗒啪嗒跑到文秋面前,前爪踩在他脸上,苦闷道:【秋哥,林尽染咱得罪不起,避其锋芒啊。】


    “嗯。”


    文秋把熊猫薅进被窝,打了个哈欠,说:“我又不是真蠢,放心吧,再说以后和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第8章 要钱


    出拘留所的那天,文秋掏了掏口袋,拢共摸出八十二块钱。


    这是他现在所有的家产。


    原本还有个手机,但被张景那个挨千刀的砸了。


    真是早知如此,当初就多甩他几巴掌了。


    文秋颇为可惜,长叹一声后又去买了个鸡蛋灌饼,转头回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去枫叶湖捞两把淤泥抹在自己衣服上。


    京大财力雄厚,湖水会定期清理,底部淤泥都是特意运过来养千瓣莲的,很干净,没什么腥味。


    借着太阳把衣服上的淤泥晾干,文秋对着湖面调整表情,确保自己哀怨又委屈之后,这才扶着膝盖站起来,径直去了历史学院。


    一路上许多人都为之侧目,文秋半点不管,瘸腿往前走,时不时还啜泣一下抹抹眼泪。


    “同学,你没事吧?”有人看不下去,主动过来问了一嘴。


    文秋咬住唇瓣,肩膀抽动,话都说不出来,红着眼睛正想摇头时,忽然看见从教学楼出来的孟长欢。


    他穿得很严实,又是口罩又是兜帽的,埋头走得很快,要不是系统提醒文秋都差点错过了。


    也是,自从上次“裸/奔”之后他就出名了,加上又各种解释说自己是被人偷袭算计的,但监控又查不出来,于是便被学校怀疑精神有问题。


    听系统说,他是昨天出具了精神鉴定报告之后才重新回到学校的。


    文秋眸底满是恶劣,第一时间哼哧哼哧地拖着腿冲过去挡住人,挤着哭腔抽噎道:“长欢……你,你把我的,钱还我,好不……好?申请理由,我……我后面补给你,你把我的钱,还,还我吧……”


    突如其来的要账叫孟长欢眉头狠狠拧紧,凶恶的戾气才聚上眉眼时,一抬头就看见浑身脏兮兮的文秋。


    这蠢货也不知道在哪摔了跤,浑身狼狈至极,头发是乱的,衣服也是坏的,面色苍白,鼻尖哭得通红,怯生生地揪住他衣角生怕他跑掉。


    “对不起……我真的,很着急……”


    文秋一边抽泣一边解释说:“我的手机被人抢了,钱全都在里面……我什么都没了……长欢,你把我的钱还我好不好,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周边围观的学生面露怜悯,指责的视线像是刀子似地刮在孟长欢身上。


    后者被看得又羞又恼,憋红了一张脸,猛地甩开文秋的手,语气又冷又硬。


    “你的钱不在我这儿,那天晚上”


    “你怎么能说不在你那儿呢?!”


    踉跄两步的文秋人都还没站稳,就火急火燎地又逼近两步,声音忍不住拔高:“那16872.5可是我所有的存款,你说怕我……怕我忍不住会花掉,所以才替我,保管的,现在又不承认,你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双极漂亮的长眸沁满水光,满眼失望与委屈。


    那目光像是火苗一样燎过孟长欢心脏,他视线有些不自然地错开,声音低了些,说:“不是不承认……”


    “那你还给我啊!”


    文秋情绪猛地爆发,一把攥住孟长欢衣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崩溃道:“那是我省吃俭用存了一整年的钱,四处兼职打工,洗菜刷碗手都烂了不知道多少回,我那么信任你,可你怎么能烂良心的昧下那笔钱呢?!”


    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叫孟长欢心里也攒了点火,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脸都被文秋这个蠢货给丢光了。


    “都说了不在我这儿!”


    他拧眉重重扯下文秋的手,羞恼地死死盯着他,说:“明明那天晚上你也亲眼看到了,我身上的衣服连带手机什么都被抢了,不止你的钱,我的存款也被偷得一分不剩。”


    “怎么会这样……”


    文秋脸色煞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一直在角落的叶觉看到这一幕后,下颌绷紧,后槽牙都咬得嘎吱作响。


    这个白痴!


    很想扭头就走不管这些烂糟事儿,可转身又想起来被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五万块零钱,皱巴巴的,甚至一分一毛的硬币都在里面。


    他外婆当初送他到车站时,给他的钱也是这样的……


    叶觉拳头攥得死紧,没走两步又猛地回头,大步穿过人群,把文秋一把拽到自己身后,眼神黑沉沉地盯着孟长欢。


    “手机拿出来,看转账记录,你不是说被抢了吗,那钱从卡里出去总会有记录的吧。”


    这又是孟长欢难以解释的一点,他跟撞鬼了一样,事后找不到丝毫证据就算了,就连银行卡的流水都被莫名其妙地抹平。


    可这些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释说:“记录被删掉了……”


    “也就是说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叶觉逼近一步,冷声质问他:“那你拿什么证明钱是被抢走的,而不是被你花完了?”


    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叫孟长欢气弱了两分,下意识后退,卡壳一瞬又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呵斥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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