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辰安
而后反问：“那是被我欺负了。”
语气几乎笃定。
“小祖宗，说说怎么被我给欺负了？”
盛意话音落下，语气里那点被压抑住的烦躁在此时冒了一点头。
他想起这些天跟人的相处，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怎么总惹他哭。
他们并排坐在台阶上，头顶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昏昏暗暗的路灯，宋幼凝白皙的脸颊挂着泪珠，草莓奶昔甜腻的味道在他唇齿间满溢着，他听到盛意的话，握着奶茶杯壁的手指收紧一点，垂着眼流着泪狡辩：“我没这么说。”
“……你不要瞎猜。”
说完这两句，原本都要停了的眼泪又一串一串吧嗒吧嗒的开始往下掉，比刚才哭得更委屈可怜了。
简直是不打自招。
盛意于是越发笃定，这些眼泪的确是因他而流。
比心疼先一步闪过心头的，是盛意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松了口气的隐秘的宽慰感。哭得这么可怜，这么久，不是因为什么其他人，而是因为他。
除了他，还有谁会让眼前的娇气脆弱小泪人委屈成这样？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盛意想，他怎么会不知道。
心底这样的念头稍纵即逝，盛意确认了心中所想，从垫着的校服上起身站了起来，随后走到埋着头坐着的人正前方。
盛意手掌撑着膝盖，俯下身几乎将默默抽泣的人整个拢住。
宋幼凝察觉到盛意站到了自己跟前，哭得泪眼朦胧的一张脸微微抬起，通红可怜的湿润双眼随即暴露在面前人眼底。
柔软又湿漉漉的长睫轻轻颤抖着。
宋幼凝这两天刚养好的嗓子此刻又哭得有些哑，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含糊喑哑又委屈地软成一团，说出的每句话都自带让人心软的可怜尾音。
他含着一颗珍珠，有些别扭地问：“你干嘛呀？”
盛意像是在仔细端详着他，那双总是显得偏冷的眸子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他的哭声就这样被盯得渐渐停了下来，对视时他在盛意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窝成一团的身影。
有点狼狈，一点也不好看。
他不吸奶茶了。
奶茶放到台阶边，宋幼凝有些着急地给自己擦起眼泪，手臂抬起遮住脸，他不要这样不好看地被盛意注视着……
但盛意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粗暴地抬起手臂用校服擦眼睛，盛意眉心皱起，轻易制止他莽撞的动作，转而轻声开口问：“不哭了？”
宋幼凝没答话，盛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两只手往他脸颊上一合，巴掌大的脸霎时全然落入盛意手掌中。
盛意捧着他的脸，一点点很轻地为他擦去泪珠。
很耐心，动作间是跟冷厉脸庞截然相反的温柔。
被盛意这样缓慢触碰着眼尾、眉梢、脸颊、鼻尖……宋幼凝悄悄红了耳根，同时鼻头又是一酸，强忍着才没再次落下泪来。
他听见盛意对他说：“小哭包，跟我好好说说。”
“今天为什么哭？”
“不要撒谎，我不听假话。”
-
盛意设想了好几个可能的原因，而在听到宋幼凝最后的回答后，他脑中的那些设想都被否决。
哭得这么可怜，起因竟然是为他这次模拟考的成绩。
这完全不在盛意方才设想的答案之内。
他一时表情惊讶又无奈，不知道宋幼凝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他自己都不在意考成什么样，发下来的试卷随手就塞进了桌肚里，却没想到这人默不作声替他仔细看完了分数，然后晚自习下了也不回去，委委屈屈就因为这把自己给哭成了可怜的花脸猫。
还要他费尽心思地去哄，半天才扭扭捏捏吐露真实想法。
真是青春期到了么？
盛意揣摩着。
跟小时候屁大点事都要第一时间抖露到他耳朵里的小粘豆包，还真是大不一样了啊。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宋幼凝听到盛意这样说了一句。
霎时鼻头一酸，他就知道盛意根本就不在意成绩，也不在意会不会在分班考后滑出1班，不在意是不是能继续跟他在一个班级。
……这些东西，就只是宋幼凝自己一厢情愿地在意着罢了。
眼泪都要重新溢满眼眶了，宋幼凝像被雨彻底打湿的孤独的小流浪猫，马上就要伤心难过地缩起来死心了。
不在乎就不在乎好了……
短短时间里，宋幼凝脑子里的念头几乎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想，他不要跟盛意再说话了，也不要再跟盛意见面，等盛意分到其他班级，他们就直接这样绝交好了……
他在盛意那里没那么重要，那盛意在他这里也一样。
大不了，他换一个人喜……
念头眨眼间飘到这里，喜后面那个字还没冒出来，突然，一切心绪被盛意紧接着响起在他耳边的下一句话给轻飘飘地打断。
盛意不紧不慢地揉着他的脑袋，语气又恢复成熟悉的懒散声调。
他说：“不就是一次模拟考吗？”
“又不是正式的分班考。”
宋幼凝有些呆地眨眼，酸楚委屈的眼泪被堵了回去，他望向面前蹲着看他的盛意，跟神态放松下来、语气也添上几许自信的人四目相对。
他听见盛意接着说：“某人在1班，那我哪放心留他一个人啊。”
“他那么爱哭，又爱生病。我要是不在，岂不是连他哭了病了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可不行。”
盛意说到这里，伸手将一边还未拆封的蓝莓慕斯蛋糕拿过来。
塑料勺子挖起一小块蓝莓果仁和奶油夹心，盛意冷峻的眉眼带上一点宠，将勺子抵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人唇边。
“放心吧，下周出成绩，肯定不会让我家凝妹妹再掉眼泪了。”
“好不好？”
第22章
深夜凌晨，小洋楼三楼卧室。
宋幼凝手臂环着抱枕，脸朝下趴在柔软的被窝里。抱枕上，手机屏幕亮着光，显示出正在对话中的聊天页面。
最后的聊天记录，是两条互道晚安。
宋幼凝手指慢慢向上翻着说“晚安”前的对话，看见一个对面发来的[摸摸猫头]表情包时，他忍不住抱紧怀中抱枕，像是把抱枕当做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埋着脸在抱枕上左右蹭来蹭去。
蹭的脸颊在黑暗里不知道第几次变得红透。
现在早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可宋幼凝却没什么困意，脑袋里一会儿是晚上盛意对他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盛意喂他吃蛋糕、送他回家的场景。还有分别之后，在微信上收到的，来自盛意宿舍的几张照片。
之前开学前，他给盛意买的那几本资料书，盛意并没有忘记写，发来的那些照片，就是被写的满满当当的其中几页。
除了资料书的照片之外，盛意还发来了一个有各种图案的小册子，宋幼凝被要求在小册子里选一个最喜欢的图案，他不知道盛意要做什么，但刚被哄好的他很乖很听盛意的话，仔细看过后，他选了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像小猪存钱罐一样的图案。
盛意收到他的回复，调侃逗他，说小猪选了小猪，挺合适。
宋幼凝眨眨眼也没有生气，只是在得到盛意不会分到其他班的承诺后，整个人都变得好像一杯甜滋滋冒着泡的气泡水，看着盛意发来的任何消息，都弯着眼睛，抱着抱枕有些开心地在床上埋头蹭蹭脸颊。
满腹心事轻易被一杯奶茶，一块小蛋糕，和一句来自盛意的承诺给彻底搅散。
宋幼凝眼睛还肿着，又不敢开灯，蒙在被窝里左翻翻右翻翻，没一会儿眼睛就有点酸胀刺痛的感觉，于是最后在床上把今晚的对话又悄悄一个人看过几遍后，他将手机翻转扣在了枕头下，揉了揉今天使用过度的眼睛。
时间已经很晚，宋幼凝闷在被窝里最后抱着抱枕蹭了蹭通红的脸，然后，他顶着一头被滚乱的发丝，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最后入睡前，宋幼凝闭上眼睛，侧趴着颤动眼睫，食指指尖在枕边的床单上轻点默写，划拉下只有自己知道的一行
盛意说会留在1班。
不会分开。
好开心。
-
高二的分班考是一中一直以来的传统，这次分班考过后，班级在之后的两年直到高考，都不会再进行变动。
考试一共两天，从周一一大早一直考到周二晚上，成绩出来的也很快，不过一天的时间，所有试卷便已经全部批改完毕，名次也在周三的晚自习前公布。
1班的成绩单被学委张贴在教室前面的讲台旁边，吃完饭陆续从食堂回来的人一进门就能一眼看见，十分醒目。
宋幼凝跟关柿一起从教室外面进来，关柿在路上就听见说出成绩了，一路拉着宋幼凝紧张兮兮地念叨，祈祷千万不要滑出年级前50，紧张得肉眼乐见。
“小幼凝，你肯定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关柿自言自语地靠说话缓解即将看到成绩的压力，他搭在宋幼凝肩膀上的手臂都开始僵硬起来，是真的很怕万一考砸了他妈真要动家法抽他。
“我真要滑出1班了的话，肯定要被我妈给揍出包来！小幼凝，你到时候可得给我收尸啊……”
宋幼凝这几天晚上都睡得有点晚，这会儿精神不是很好，听着关柿念叨着的话，他偏头语气认真地安慰：“不会的，昨天对答案的时候，你的正确率很高的。”
“关柿哥哥，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的。”
关柿正要感动回话，猛然惊觉宋幼凝刚才叫他的称呼变了！
每次听宋幼凝叫盛意哥，他都很在心里暗暗泛酸。
明明他跟盛意生日差不多，也大宋幼凝几个月，也认识了很久，怎么盛意就能被宋幼凝叫哥，他就不行！
他几乎都不抱什么指望了，没想到居然在这时猝不及防听到了这么一声！
宋幼凝叫盛意时都只叫“哥”或者“哥哥”。
叫他却是“关柿哥哥”！四个字！
关柿顿时手臂从宋幼凝肩膀上滑到人后背上，激动地抱着人“呜呜”两声，一下子连出成绩的紧张劲儿都被莫名其妙的胜负观压下去一头，高兴地像考了年级第一似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好宝呜呜！”
“我就知道以前都是盛意逼你你才不叫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