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什么？”盛意没听到他小声反驳的那几个字。


    宋幼凝不再吭声，等盛意给他吹完头发，他给盛意换完药又缠上新的纱布，两人一起睡到床上，熄灯之后，他裹着自己的被子，才有些小声地又在黑暗里道：“我还是有长肉的。”


    盛意不置可否：“是吗。”


    宋幼凝在心里重重“嗯”了一声，几息之后，又往盛意的方向靠了靠，借着黑暗，很小声地在盛意耳畔问：“你、你更喜欢稍微胖一点的……”


    女生吗？


    后面几个字没能问出口，盛意转向他这边，隔着被子将他揽到臂弯里，像小时候哄玩玩具玩得不想睡觉的他一样，随口哄道：“都喜欢。”


    “凝妹妹，睡觉了。”


    第20章


    分班考在即，周五、周六两天，1班的老师们一起出了套卷子，当做正式考试前的模拟摸底考，提前摸一下大家放完暑假之后的底子，看他们松懈了多少。


    模拟考试题难度较正式考试大，考完的时候，班上哀嚎声一片，大部分人都抱头做痛苦面具状，跟同伴对答案一对一个不吱声，大呼完蛋。


    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面沉如水，除了不管怎样考都是第一的宋幼凝和刚转来考得再差也情有可原的鹿千，班上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被许女士一一点名批评打压了个遍，一个个都像霜打了的茄子，指天指地发誓要好好学习，再也不敢开小差了。


    周六的晚自习上得气氛压抑，到9点半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的氛围也没有好转多少，大家也没有放学的快乐了，许多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顶着一副命好苦的表情背着沉重的书包离开，准备回去后接着用功，肉眼可见被这场模拟考打击得有点狠。


    一中学生没有周末，两个星期放一次假，一次一天半。这周刚开学，周六日不休息，不过周末的晚上不管走读还是住校都统一9点半下晚自习，这会儿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背着书包走了，班上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小幼凝，你还不走啊？”


    关柿前几天晚上都回家打游戏去了，战绩蹭蹭上涨，成绩哗啦啦往下掉，这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他惊觉自己都已经成班上吊车尾的那一批了。所以痛定思痛，他决定这两天晚上在教室里再多留一个小时，激情抱一下佛脚，争取不要滑出1班去。不然回家他妈指定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还留在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跟他想法差不多，下周一就是分班考了，这两天是抱佛脚的最佳时机，能多复习会儿就多复习会儿，过了这两天可能就又没有这个心气了。


    不过用功归用功，这会儿老师也走了，大家没那么拘束，有的拿出耳机边听歌边做题，有的下楼去小卖部买零食上来充个饥再刻苦，还有的把桌子并到一起边聊天边一起看书背书。


    宋幼凝这次依然稳定发挥，严厉的班主任都没挑他什么错处，关柿一抬头发现他还没走，有些稀奇地起身上前去，忍不住就问了一嘴。


    宋幼凝被他喊了一声，才回过神似的抬起眸子，关柿眼尖，看见他桌面上摊开的几张卷子，打眼一瞧，那神鬼莫测的字迹撞进眼睛里，决计不是宋幼凝能写出来的字。


    再看一眼上面的分数，危险地吊在跟他差不多的水平上。那就肯定不是宋幼凝的卷子了。


    关柿自顾自琢磨了下，很快把脑袋往斜后方最后面的一个座位看去，座位上，腿很长的男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这会儿校服蒙着，宽大手掌虚虚抬着拢在后脑勺上，俨然短时间醒不了的架势。


    他没敢多看这位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的大爷，很快扭回头去拉宋幼凝：“你不急着走的话跟我去趟小卖部吧，没考好我晚上都没吃几口饭，这会儿是真饿死了！”


    他把宋幼凝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搭着人肩膀往外走的时候，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宋幼凝耳边，小声跟人说：“差点忘了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妈回来，突然问我开学那天是不是把你给拐回家了！”


    宋幼凝听到这里眸子顿了顿。


    关柿有惊无险地拍拍自己胸脯，继续道：“我当时差点就给穿帮了，还好最后灵光一闪想了起来，给你遮掩过去了！”


    “肯定是宋阿姨问了我妈，还好我机灵！”


    宋幼凝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眨眨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神情也瞧着有些呆，像藏着心事。


    关柿想起刚才宋幼凝垂眸看桌上试卷的模样，眼珠转了一圈后问：“刚才在看盛哥的卷子？”


    听到关柿提起盛意，宋幼凝走神的状态回来了一点，低头盯着地面“嗯”了一声。


    关柿初中的时候跟宋幼凝还有盛意在一个学校，班级也在同一楼，就挨在一起，他回想起初一初二那会儿，盛意当时还没有现在响当当的“校霸”名头，不仅如此，那时候他还跟宋幼凝一起，私下里被大家伙叫做“学神”。


    如果说宋幼凝是品学兼优，又认真又努力的乖乖学霸的话，那盛意那会儿就是很有反差的上课总在睡觉，但成绩永远在前三的非典型学霸了。


    这也是盛意能考进一中实验班的原因。他底子不是一般的好。


    关柿想到这里，不由对着宋幼凝把心里的感慨抒发出来：“那时候你俩比现在还黏糊，平时同进同出就算了，就连每次出成绩，你俩也要在年级榜单上一前一后缠缠绵绵的……”


    宋幼凝那时候也是常年第一，每次在公告栏里看成绩的时候，关柿都能看到宋幼凝跟盛意两人的名字高高挂在最上面，几乎没有例外。


    顺着关柿的话，宋幼凝低头看着地上月亮照出来的影子，也不由想起那时候。


    所以并不是宋幼凝的错觉，从前他还没有跟着妈妈从老房子搬走，跟盛意同进同出的那段日子，在关柿眼里，也的确是看起来比现在更加亲密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盛意每次考试排名总在第二或是第三，成绩布告栏一出，宋幼凝从来不看自己的分数，而是总下意识地先去找盛意的名字。


    看见盛意跟他挨着时，他会偷偷高兴地弯起眼睛，而看见两人之间隔着别人时，他则会悄悄用手指挡去中间其他的名字，假装他们还是在一起。


    从小，他就是这样黏盛意的。


    除了“凝妹妹”这个称呼，盛意从前最喜欢叫的，就是给他起的“粘豆包”的外号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他搬走之后吧，两人中间突然隔出了许多东西，不止是成绩栏上隔着的那么多其他名字，还有许多许多别的。


    如果还是从前他肆无忌惮黏着盛意的时候，今天看到模拟考成绩时，他害怕盛意这样危险的名次，害怕盛意要分到跟自己不一样的班级，他大概会直接无所顾忌地跑到盛意跟前，用眼泪或是其他什么，直接要盛意承诺，不会跟分到别的班，不会跟他分开。


    可现在的宋幼凝不敢那么做。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也明白盛意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不是做什么事情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来。


    就连妈妈，那么疼爱他，可小时候独自睡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打电话跟出差的妈妈说想要妈妈陪伴，想要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有妈妈接送时，妈妈也只会买很多的玩具给他道歉，哄他，然后温柔但不妥协地拒绝他想要的陪伴。


    现在的盛意对于他来说，就像小时候的妈妈对于小幼凝来说一样。


    他知道自己是重要的，但也知道这份重要有限度。


    可能会被拒绝的事情，宋幼凝是个胆小鬼，不敢像小时候那样主动去做了。


    被盛意拒绝的话，宋幼凝想，他大概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就连只是在这个时候暗暗在心里设想一下，他就伤心地开始眼圈泛红了。


    关柿发现自己抒发完感慨后没有得到宋幼凝的回应，于是转头看了看人，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他家小幼凝怎么看起来都要哭了！


    “怎、怎么啦？”


    关柿一下子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脑子里疯狂回忆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就把人惹得要流眼泪了！


    宋幼凝本身皮肤白，一旦眼圈有一点要红的征兆，在他脸上就分外的明显。他一要哭，眼尾红红不说，就连鼻头也露出酸楚的红，一双乌黑柔软的桃花眼看过来，隐隐泛起水光，关柿看的鼻子一酸，险些跟着人一起飚出眼泪来。


    这也太罪过了！


    他看起来好委屈啊……


    关柿手忙脚乱都不敢再把手臂搭人肩膀上了，他抓耳挠腮地微弯下腰，喊着“别哭别哭”，伸手就要用手指去给人擦随时要掉下来的眼泪。不过手刚伸到一半，面前可可怜怜的人突然就从他身边被谁给揽走，紧接着，刚才出现在他们话题里的人的声音倏地响起，语气冷冰冰地直刮向关柿面门。


    “你欺负他？”


    简短的四个字，听得关柿差点大喊冤枉，眼泪比宋幼凝更先一步真飙了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啊！”


    关柿叫出声，声音震天响，把路过的其他人都叫得回过了头，三人霎时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宋幼凝看着刚才还趴在课桌上的人突然出现在身前，还没反应过来，听见他跟关柿的对话后，一双水汽弥漫的眼睛不由微微睁大，连忙收起心中满溢的情绪，他伸出手上前揪住了盛意袖口。


    “没有人欺负我。”


    盛意回过头，宋幼凝抬起眼，眼中包着的一大颗泪珠没忍住在这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宋幼凝欲盖弥彰地抬起手臂蹭蹭脸颊，眼睫垂落下去又重复一遍：“……没有被别人欺负。”


    第21章


    宋幼凝被带到了校外的奶茶店里。


    已经过了今天下晚自习的时间，奶茶店也快要打烊，店里这时只有刚刚进来的宋幼凝和盛意两人。


    宋幼凝一个人吧嗒吧嗒掉着眼泪，他的手被盛意包在掌心，人也被牵着安安静静站在点单台前，视线一片模糊中，他哭得湿湿的眼睛被人擦了擦，然后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指着饮品单，问他：


    “芒果奶绿加冰淇淋？”


    他咬咬唇瓣没说话。


    那根手指向下一行移，又道：


    “草莓奶昔加珍珠？”


    这次得到了回应，瓮声瓮气的嗓音小小声答：“……还要奶冻。”


    “蛋糕要不要？”


    “蓝莓慕斯。”


    “……嗯。”


    宋幼凝的视线又要被哭模糊了，他感受到点单台后面若有似无的打量，脑袋一偏更靠近盛意一点，把脸颊埋到人身上，不想被别人看到他布满泪水的哭包脸。


    盛意揽他到臂弯里，动作自然像随意揽过家养的小猫，他用身体将店员好奇的目光挡住，内心被怀中人的眼泪磨得带上些许燥意，但动作和声音都尽量放得轻柔，带着安抚地落到人身上。


    宋幼凝后颈被用手指捋着轻轻抚摸。


    店里没有其他订单，奶茶做得很快，轰轰的机器运作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显得分外明显，宋幼凝耳边听着这样的噪音，侧脸下是盛意平稳跳动着的心脏，他伸手抓着盛意的校服下摆，心里还难过着，脸颊却又控制不住地悄悄红了起来。


    不止脸颊，校服下遮住的身体上，他手肘还有其他关节处，也都泛起些微的红。因为此刻跟盛意过近的接触。


    宋幼凝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反正盛意什么都不会察觉到。


    那他就算这样多贴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小料放得很满的奶茶被递到手心，宋幼凝又被盛意带着领出了奶茶店。一只手拿着冰冰凉凉的奶茶，一只手依然被盛意牵着，两人像来时一样一牵一跟地离开。


    两人亲密中带着别扭的背影落入给他们做奶茶的店员眼里，店员目送他们消失在门外，低头拿出手机跟同事发消息。


    店员：刚才店里来了对闹别扭的小情侣，颜值都好高！一个高高帅帅冷脸酷哥，一个乖乖巧巧哭包美人！


    店员：男帅女美，就算他们赶着打烊的点来我都能轻易原谅了……


    一中校服男女同款，再加上宋幼凝刚才一直被盛意的怀抱挡着，店员只看到一个大概模样，连头发长短都没看仔细，只看眉眼身形便断定肯定是个小美女。


    一男一女举止亲密，一个哭一个来买奶茶甜品哄人，她想当然的便下了结论，肯定是对小情侣没跑了。


    打工人就是要看这种养眼的东西才有动力继续当牛马！


    店员噼里啪啦跟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会儿刚才的高颜值小情侣，聊完后就心情非常愉快地关店走人，哼着曲调欢快的小情歌美滋滋回家去了。


    而另一边，被店员误以为是小情侣的两人此刻坐在无人经过的小路边，台阶上垫好了盛意刚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宋幼凝垂着眼被按坐在上面，嘴里咬着奶茶杯上插好的吸管，眼泪还在继续流，但不耽误小口小口吸奶茶。


    “没有被别人欺负”


    盛意很突然地在安静掉着泪珠的宋幼凝耳边重复起刚才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