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幼凝被关柿抱得有些懵，愣愣等关柿平复好心情，两人再一起迈步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校服都被关柿激动之下抱着揉得皱巴巴，他垂眸落后关柿两步，借着整理校服的动作，磨蹭着看着地面等了等，然后才攥紧手指走到了成绩单前。


    关柿说他体会不到他出成绩时的那种紧张心情。


    其实并没有。


    虽然盛意笃定的保证犹在耳侧，但面对即将真正看到的这张成绩单，宋幼凝还是，还是忍不住会屏住呼吸，从最后一行，一直小心向上看过去。


    年级50开外的，有三名同学。


    都不是盛意。


    紧攥着的手指悄悄松开，屏住的呼吸也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眼尾漾出笑意，宋幼凝下意识在这时回头看向教室最后的位置。


    然后，跟恰好离开座位，迎面走来的高挑人影对上视线。


    盛意一步步朝他的位置走过来，经过的地方，其他同学都自动退避三舍，不敢近身，于是等盛意走到宋幼凝身前时，讲台这一块几乎瞬间空下去，只剩下他们两人。


    盛意朝他弯腰，懒散站姿靠在墙边。


    “怎么样？”


    宋幼凝看着盛意轻点了下成绩单中间的位置，然后调侃问他。


    “是不是说话算数了？”


    面对宋幼凝，盛意此刻语调温和，眼角眉梢的冷意也没那么明显，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年特有的肆意轻狂气，扎眼，但不刺人。宋幼凝眼尾高兴地弯起，“嗯”的一声回应下，心跳也藏不住加快。


    他拉着盛意往教室外走，轻声朝人歪头道：“老师让我抱卷子来发。”


    他的潜台词很好懂。


    想要哥哥一起。


    盛意挑眉跟上，几步走到跟人并排的位置。


    “真黏人啊。”


    盛意单臂揽住人，刮了下宋幼凝脸颊。


    -


    晚自习时没有讲卷子，第一节课班主任过来了一趟，简单说了下这次分班考的结果，然后下半节课连同之后的自习时间，1班拉起了窗帘，讲台上投影仪打开，许女士难得让他们放松一下，在电脑上点开了一部热血搞笑经典电影，门一关，让他们自由看电影。


    教室里灯都关上，完全黑了下来。


    一开始，大家一个不落都老老实实坐着看电影，过了一会儿后，开始有人偷偷摸摸溜出去买吃的，再过了一会儿，买吃的或是溜出去干别的什么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悄无声息少了几乎一半人。


    宋幼凝和盛意也在少了的人中间。


    “不是去小卖部吗？”


    看着盛意走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宋幼凝小跑几步追上前，手指有些不安地抓住盛意衣角。


    盛意带着他走到了靠近大食堂附近的多功能教学楼。这里晚上基本没有人，教室里灯都暗着，路灯也没有几盏，黑漆漆的，走过来的时候，踩到树叶的声音都格外响亮。


    不过，站到楼梯间里时，宋幼凝发现也不是所有教室都黑漆漆，有的亮起了些微光亮，像是手机手电筒的那种。


    宋幼凝紧紧跟在盛意身边，有些呆地抓着人衣服跟人越靠越紧。


    太黑了，他有点害怕。


    “哥哥……”


    下意识这么叫了一声，下一秒，盛意牵住他的手，领着他往最顶层的一个空教室走去，快走到教室门口时，宋幼凝听见盛意轻笑了下。


    “闭眼。”


    轻笑过后，是简短而奇怪的两个字。


    宋幼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眼睛就被人用触感柔软的某种布条一点点裹住，把他的视线全数遮挡。


    视野彻底黑下来后，宋幼凝感觉双脚倏地离地，他有些受惊，茫然又紧张地下意识攀住将他抱起的人，惊慌失措地又喊了声人：“……哥哥？”


    盛意抱他走路的步子很稳当，几步的距离，宋幼凝攀在人身上，鼻尖隐约嗅到了甜腻的花香和奶油香。


    花……


    还有奶油？


    是蛋糕吗？


    那花又是？


    宋幼凝攀着盛意肩头的手指轻颤着收紧，一瞬间几乎在过快的心跳声中呆住了。


    什么时候被放到微有些高的桌子上的，宋幼凝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在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里失神了片刻，鼓噪的耳鸣头一次在应激之外的时刻轰隆隆响起，他感受到脑后系着的布条被人又拆开，同时，有类似烛光的暖黄光晕折射进半眯的眼底。


    他过速的呼吸声似乎被盛意察觉到，布条解到一半，宋幼凝感觉面前人撑着桌子俯身靠近了过来


    宋幼凝手指霎时抓紧桌子边沿，双眼一下子颤抖着闭紧。


    脖颈却微微仰起，像是等待着什么。


    然后，几息之后，他等到了盛意开口，先是一句“紧张什么？呼吸，宋幼凝。”


    可能是以为他怕黑所以紧张，下一秒，眼上的布条利落地被解了下去。


    盛意声音柔和几分，说出的话出乎宋幼凝意料：


    “生日快乐。”


    盛意道。


    “提前几小时给你过，开不开心？”


    第23章


    生日……快乐？


    是生日。


    原来，是生日啊……


    紧攥在桌沿的手指方才用力过度，此刻随着盛意话音落下，泛起大片无血色的白。


    盛意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宋幼凝感觉眼尾的位置被人碰了碰。


    “有这么惊喜么？”


    “小哭猫，生日也要哭鼻子啊？”


    空教室被人用烛光精心填满，蜡烛从门口延伸而入，最后摆成一个很大很大的“17”，延伸到宋幼凝此刻坐着的红木桌脚下。


    而刚才闻到的花香，宋幼凝视线扫过地面跳跃着的烛光，目光在点缀的一簇簇漂亮花朵上停留，又沿着花簇的尽头，将视线轻轻放慢，最后落到面前微弯着腰，笑看着他的盛意身上。


    “……才不会。”


    宋幼凝轻声开口，回答了盛意那句说他要哭鼻子的话。


    “那怎么眼睛都红了？”


    盛意又这样问。


    顿了顿，宋幼凝稍微偏头，眨眨眼后将眼中的一点点泪意憋回去，然后再抬眸看向人时，他唇边露出一个轻软的笑，故作俏皮答：“是刚才的布条不舒服。”


    企图赶快转移盛意的注意力，宋幼凝松开攥着桌沿的手指，转而伸出一只手去抓盛意手臂，问道：“还有蛋糕对不对？”


    “我刚刚都闻到了。”


    在盛意面前忍住眼泪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宋幼凝将话题往蛋糕上引，期望盛意不要再盯着他的眼睛，不要继续用那种笑中带着点哄的声音继续问他是不是要哭了这种话题。


    托他平时馋嘴人设的福，盛意听到他提起蛋糕，果然没再纠结于方才的问题，停在宋幼凝眼尾的那根手指向下移了移，鼻尖随后被轻轻刮了一下。


    “鼻子这么灵。”


    盛意调侃着，同时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变魔术似的，举到宋幼凝眼前时，掌心托着一个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四寸定制黑森林草莓蛋糕。


    蛋糕上插着一根小小的生日蜡烛，盛意的手指离开他脸颊，从兜里翻出打火机。


    生日蜡烛被点燃，那一秒不到的时间，盛意跟宋幼凝挨得很近。


    几乎额头碰着额头。


    暖黄火光下，宋幼凝垂首盯着蛋糕上盛意的剪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盛意又一声“生日快乐”的嗓音下，他微微倾身，小心吹灭刚燃起的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


    为了制造惊喜，刚才给宋幼凝蒙上了双眼，怕他不小心踩到地上的花或是烛火，盛意将他抱到教室里唯一的桌子上坐下。坐的高了一些，宋幼凝此刻难得有垂眼看盛意的机会。


    浓密的长睫微垂着，宋幼凝没有告诉盛意自己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只把蛋糕从盛意手中接过来，然后捧着蛋糕对盛意说“谢谢”。


    “……忘了带手机了。”


    宋幼凝看着盛意，脸上还是挂着浅浅的笑，看不出方才眼红红隐隐要哭的模样。他如常般跟盛意说话，尾音拉得长了一点，让盛意认为他又在撒娇了。


    “哥，你带了吗？”


    “我想……和哥哥拍一张照片。”


    嗓音很轻，藏着一点不知名的怯意。


    盛意被他撒娇一样的嗓音和嘴甜的几声称呼叫得唇角上扬，听到他的要求，手指伸进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很熟练地单腿曲起靠在桌沿，揽过宋幼凝的肩，揉着人头发举起手臂。


    快门很快被按下，一张新鲜的合照躺进相册里。


    照片上，盛意懒散笑着，宋幼凝捧着精美的小蛋糕，也靠着盛意露出柔软清浅的笑。


    很清晰。


    比之前从关柿那里保存的那张更清晰。


    -


    点着烛火静悄悄的教室里，宋幼凝和盛意一人一口分完了甜腻的小蛋糕，吃完蛋糕后，宋幼凝从桌子上跳下来，弯腰跟着盛意一起将地上的蜡烛一一熄灭，再把旁边的花一束束收拢到怀里，用盛意刚才蒙他眼睛的布条简单将花包扎到一起，团成了一大捧花束。


    “过两天就枯了。”


    听到宋幼凝说想把花带回家，盛意这么说了一句。


    “浇一下水就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