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他又骂了几句,黑着脸往后院去了。
燕程春这才松开姜幸的手,小哥儿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听见了?”燕程春问。
姜幸点头,嘴唇抿得发白:“他……他怎么敢……那是爹娘的心血……”
“所以不能让他真的糟蹋完。”燕程春说得很平静,摸出几个铜板扔在茶桌上,拉着姜幸站起来,“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姜幸一直没说话。
燕程春也不催他,就那么牵着他慢慢走。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有小贩叫卖吃食,香气飘过来,甜腻腻的。
可姜幸好像闻不到,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已经二十五岁的男人,侧脸线条却温顺柔和,只是这会儿绷得紧紧的,一看便知道他心情不好。
这一刻,姜幸看起来特别脆弱。
燕程春看着他,心里动了动。
“幸哥儿。”燕程春叫他。
姜幸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担心吗?”
姜幸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担心。而且我心里……我心里难受。”
“难受就哭吧。”
“不哭。”姜幸说,声音闷闷的,“哭了更难受。”
燕程春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他的手,给他一点支撑。
回到他们家后院,姜幸还是撑不住了,他走到井边,手撑在井沿上,肩膀开始发抖,很是压抑自己。
燕程春走过去,从背后揽住他。
姜幸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软下来,转了一周,靠在小相公怀里。
十五岁的燕程春已经和姜幸一般高了,他抱得很稳,手臂环在姜幸腰上,下巴搭在他的肩窝。
“别担心。”燕程春说,声音低沉,“我们这次就拿回来。”
姜幸没说话,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
姜幸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衣服上,温热的泪水落在衣裳,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湿痕。
燕程春很快就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小块,伸手捧起他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厉害,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的。
二十五岁的小哥儿哭起来,已经不像孩子那样嚎啕,可就是这样安静地流眼泪,反而更让燕程春心疼。
“幸哥儿。幸哥儿。”燕程春叫他。
姜幸抬起眼看他,眼泪还止不住,两只眼睛像被水洗过似的。
燕程春凑过去,吻掉他眼角的泪,吻是温的,可眼泪带着咸涩的味道。
“……唔。”姜幸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燕程春吻得很轻,但是很慢,他一点一点,把那些眼泪都吻掉,然后继续往下,吻到脸颊,再吻到唇角。
这一刻,姜幸的呼吸乱了,他和小相公还从未这么亲密过。
可是燕程春并没有真的吻到唇角,他半路停下来,额头抵着姜幸的额头,郑重地承诺:“幸哥儿,我们一起,把属于你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回来好吗?不仅拿回来,我们日后还要让它变得比以前更好。”
“所以,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再哭下去,他的心也要跟着疼了。
姜幸睁开眼,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清亮不少。
“谢谢郎君。”他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地相信燕程春一定可以做到。
燕程春察觉到姜幸的信任,立马就笑了,“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只是在吹牛皮?”
“信。郎君说什么我都信。”姜幸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再次埋到燕程春的颈窝,“郎君从来没有欺骗过我,所以我一直都信的。”
燕程春从未骗过姜幸,说过好日子,就带着他过上好日子,说照顾他的生活,就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燕程春是他的郎君,就是他的天,是他的顶梁柱,他从不怀疑燕程春。
那天晚上,燕程春没睡,他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借着月光在纸上写写画画。
姜幸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郎君,你在想什么呢?”姜幸问,声音还有点哑。
“在想怎么杀人夺宝。”燕程春说得很直接。
姜幸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他一下,笑:“别乱说。”
燕程春虽然少年心性,但是个好人,从不会违法乱纪,他才不信郎君会杀人夺宝呢。
“开玩笑的。你最了解我了。”燕程春笑笑,手指在沙地上划拉,“不过确实得弄垮他。不是用阴招,是用阳谋。”
“阳谋?”
“嗯。”燕程春说,“他现在自己作死中,我们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接下来几天,燕程春每天空闲时候都去福源酒楼对面的茶摊坐一会儿,还是要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姜幸有时候陪他,有时候在铺子里忙。
燕程春观察的结果很明确,有时候整层楼就一桌客人,菜上得慢,味道还差,客人吃几口就摆筷子走人。
他们的食材采买量更是没话说,听姜幸说,以前福源楼每天清早都有好几辆板车送货,鸡鸭鱼肉、新鲜菜蔬,热闹得很。
现在呢?
就一个老仆拎着个破篮子,买些蔫了吧唧的菜叶子,连肉都是挑最便宜的边角料。
这是铁定要倒闭了。
燕程春心里有了底,回去就跟姜幸说了计划。
“咱们徐徐图之。”
“第一,舆论造势。让全镇的人都想起来,真正的福源楼是什么样子,让大家知道,你才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而且你并没有离开,也没有不要福源酒楼。你现在回来了,就在镇上,你要拿回属于你的家业。”
姜幸什么都不懂,就坐在他对面,双手乖乖放在膝上,眼睛看着他:“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燕程春说,眼神狡黠,“多亏岳父岳母,咱们又能推出一个新菜系了。”
……
几天后的清晨,春山有幸居门口支起了一个小灶台。
这时候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燕程春系着干净的围裙,面前摆着一板豆腐,一碗肉沫,还有几样调料。
姜幸站在他旁边,手里托着个木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要用的碗勺,他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衫子,头发用木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看着干净又舒服。
路过的行人看到春山有幸居的老板大早上出摊,都奇了。
“燕小子,你们不是只干午时和晚上吗,怎么大早上的出来了?”
“哟,小子你终于想通了,连早食都出来干了?!”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只是试营业嘞。我们这有一道老菜想让各位尝尝鲜,要是成,我们日后再好好经营。”燕程春声音清亮,手上动作不停,“诸位请看,就是这道煎豆腐。”
豆腐切成方块,中间挖个小洞,把肉沫调好味,仔细填进去,然后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再浇上调好的酱汁,小火慢炖。
很快,香气飘出来。
有路人停下脚步:“这什么味儿?怪香的。”
“不对,这味道还挺熟悉的……好像是福源酒楼的招牌菜酱汁豆腐啊。”
燕程春笑着解释:“没错,这就是福源酒楼曾经的招牌菜之一,听说当年福源楼布施的时候,常用这道菜招待过路的乡亲。我还听说啊,有读书人吃了进京赶考,中了功名;有老人家吃了,精神奕奕,活到九十高寿……”
后面这些纯属胡说八道了,不过谁吃饭不想讨个好彩头呢?
燕程春说得不快,语气就像拉家常,但是手上动作行云流水。
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响,酱汁收得浓稠亮泽,出锅时,撒上葱花,这就成了。
边上的人听到‘福源酒楼’这四个字都懵了,燕小子和福源酒楼有什么关系,怎么现在还做起人家的菜式了?
嚯,这是要打擂台啊?!
姜幸笑着,把第一份端给旁边的一位老人,“阿公,可还记得幸哥儿?”
“记得,记得……”李阿公握着姜幸的手,抹抹眼角,颤巍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是……就是是这个味!”他声音发颤,“真是这个味!老掌柜在的时候,每年都做这个布施……后来换了少东家,就再没吃到了……”
“幸哥儿,幸哥儿,还得是你啊,还得是你……你才是福源酒楼真正的少东家!你才是!”
老人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他嫌不够,又用手搓了两下,让眼睛更红。
燕程春笑而不语,老人是镇上年纪最大的李阿公,快八十了,牙都快掉光了,年轻时就在福源酒楼吃饭,可以说是看着姜幸长大的。
而且,他是知道姜幸身份的人,自然被他们请来一起造势。
李阿公的话刚落下,周围的民众顿时炸开锅。
“什么意思?这幸哥儿是福源酒楼那个不出门的哥儿少东家?”
“啥啊,不是说嫁到外地了吗,咋跟着燕小子一块在镇上开店呢!”
“那姜成说幸哥儿嫁到外地了,谁见过?你见过?还是他见过?不就任凭别人一张嘴瞎扯么!”
“哎,说得也是……”
姜幸适时解释这个问题:“诸位伯伯婶婶,幸哥儿是嫁人了,只不过嫁到乡下去了,现在跟着相公又回来了。”
“嚯,原来是这么回事。”
“咋感觉还是不大对劲呢……”
街坊百姓也不是蠢笨的,再迷糊也反应过来这个味道了。
为什么足不出门的幸哥儿会嫁到乡下去,又为什么现在打着福源酒楼的菜式开始回忆当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