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二丫说你们做生意辛苦, 以前铺子里人手不够,连顿早饭都得自己动手,现在你们收留了她,她想报答你们嘞。”


    林巧英煮着面条,给二丫说好话。


    姜幸拍拍二丫的头,他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等会开门和我一起去擦桌椅板凳?”


    二丫一听能干活,立马高兴,“好!”


    燕程春都起了,怎么好意思让林巧英这个小孩给他们做早饭,把人们都打发走,开始捏面团,打算做几个肉蒸饼。


    即使再困,只要站在灶台前,燕程春什么都醒了,火光映得少年眉眼分外清亮,带着一股未褪尽的锋芒与意气。


    姜幸带着两个丫头去洗脸,梳面,还给她们穿上干净的衣裳,两个丫头摸着自己干干净净的体面,脸颊扑红,甚是不好意思。


    林巧英回了村子一趟,拿了好多家里人给的吃食,打算送去自己哥哥那儿,吃过早饭孩子就跑了,二丫安安静静地跟在姜幸身后,拿着抹布,木桶,帮姜幸一块干活。


    姜幸看着二丫小小的身影,眼神是一汪波动的清水,他知道在村子里,二丫这个年纪嫁人干活再正常不过,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二丫干活极认真,桌子擦两遍,椅子挪正了再擦,最后连柜台下方都蹲下去抹得干干净净。


    有二丫帮忙姜幸轻松不少,他在一旁看着,心里发软,“没事儿,慢慢擦,擦完拧干水,不然木头受潮,容易裂。”


    “嗯!”二丫重重点头,全都记着。


    前头忙碌着,后厨里,燕程春穿着围裙,看着面前摆放的一排红辣椒陷入沉思,这辣椒也找到有些时日了,不如今日就加进去尝尝味?


    燕程春打好了主意,便把今日的菜单改了一下,加了一道简单的辣炒时蔬。


    这道菜现在也有,只不过味道不如后世那么丰富和浓烈,若是有人问,他大可用多放了花椒掩盖过去。


    辣,可是很多人不能拒绝的味道,一想到将来能做的辣味菜肴,燕程春洗菜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如此想着,渐渐上头,结果忘记告诉姜幸一声,等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三爷带着一方小亲戚过来吃饭,一眼就看到墙上的一道新菜。


    “我说幸哥儿,燕小子现在怎么开始偷懒了啊!这道辣炒时蔬于他来说不过翻炒两下的功夫,怎的还占了一个菜单呢!”


    三爷真急了,燕程春这死小子一天就给十道菜,其中一道还是汤菜,能品尝的不过区区九道,有时候还有重复的菜单,三爷这个老餮吃得心痒难耐,现在燕程春直接用一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菜,占据一个菜单,三爷感觉自己幻想中的美味正离自己远走。


    姜幸看着新冒出来的一道菜也犯迷糊,他怎么不记得郎君上过这道菜呀!


    还是说……郎君说过了,可是他贪睡,记错了?


    哎,大概就是这样吧,他如此贪睡又懒惰,也只有郎君会抱着他让他多睡一会儿了,真是的……


    三爷果不其然,点了两菜一汤,不过那道简单的辣炒时蔬却不在其中。


    姜幸给三爷和同行的人热上茶水,三爷同行的人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姜幸不明所以,那人俏生生开口,“幸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眼前的小孩大概十三岁的模样,唇红齿白,俏丽青春,一瞧便知道是个小哥儿,可姜幸熟悉的小哥儿总共就那么几个,与他关系好的李嫣嫣哥儿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忙得哩!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小一个哥儿啊。


    三爷哈哈笑,“袁巧儿,我就说幸哥儿不会记得你吧!”


    “我与幸哥哥都多少年没见了,不记得也正常。”袁巧儿嘻嘻哈哈的,丝毫不介意自己被人忘了,只努力帮姜幸回忆,“哥哥,我是袁仕望哥哥的远方表弟,小时候在袁家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五岁,你已经十多岁啦!”


    “袁巧儿……”姜幸终于从早些年的记忆中挖出来一个圆胖的小孩,盯着袁巧儿看了一会,把眼前像花儿一样的小哥儿和记忆中那个笨蛋小孩重叠到一起。


    “是你呀!”姜幸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真是好些年不见了!”


    “这次表哥邀请我来做客,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只是没想到……”袁巧儿说到这,突然被三爷敲头。


    “今天三爷爷来带你吃饭,你提那些晦气的人做什么。”三爷板着一张脸,把袁巧儿打发出去买糖豆。


    袁巧儿瘪着嘴走了,三爷向姜幸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幸哥儿,巧哥儿还小,袁仕望做的那些事我都没和他说,巧哥儿不是这里人,就是来聚仙镇散散心,住一段时日就回家去了。”


    巧哥儿才多大,姜幸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没事儿三爷,你们坐,我去后厨给你们叫菜。”


    袁巧儿买了糖豆回来,只有三爷一个人喝着茶,唱小曲儿,袁巧儿四处望了望,“三爷爷,幸哥哥呢?”


    “幸哥哥去找他夫君了啊,这会儿应该在后厨吧!”三爷舔舔嘴,一想到燕程春做的东西就饿了。


    袁巧儿听到‘姜幸夫君’四个字,捏糖豆的手紧了紧,凑到三爷身旁,“三爷爷,幸哥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一直以为幸哥哥会和表哥在一起呢……毕竟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们小时候多要好啊。”


    “哎没缘分,没缘分啊!”三爷想想袁仕望现在的品性,觉得姜幸不嫁给他反倒是一桩好事。


    三爷一直不吭声,袁巧儿生气了,“三爷爷,幸哥哥他相公到底怎么样啊,对他好不好啊,幸哥哥会不会吃苦啊!”


    “说啥呢,我就没见过比燕小子还好的相公。”既然袁巧儿都问了,三爷也不隐瞒,把燕程春的事情完完整整都告诉袁巧儿。


    袁巧儿听着听着,愈发觉得表哥说的没错,这位燕小郎君确实是个好夫君,值得一个好夫郎,幸哥哥和他……年纪差距实在有些大了。


    袁巧儿追问了一些关于燕程春和姜幸的事情,三爷如实相告,感慨道:“没想到你和幸哥儿这么多年没见,还能惦记他嫁人这回事……”


    “小时候幸哥哥陪我玩过哩……没忘,一直都没忘。”袁巧儿坐好,望向后厨的位置,透过那个帘子,好像能看到正在忙碌的燕程春。


    燕程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昨天晚上抱着睡太热了,蹬被子了?”


    没道理啊,没记忆啊。


    “算了,今晚和幸哥儿不穿寝衣睡好了。”燕程春‘嘿嘿’一笑,想到白瓷温玉一样的小哥儿被他抱在怀中,皮贴着皮,肉贴着肉,笑容里竟然有点下流。


    姜幸进来端菜,冷不丁打了个冷颤,“郎君,这天儿是变天了吗,我怎么觉着有些冷。”


    燕程春放好三爷要的菜,极为正经,“可能出汗了,你擦擦汗,让二丫去送。”


    二丫听话,端着木盘子便去了。


    三爷开始吃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三爷没点的辣炒时蔬,后面被点了七八道。


    燕程春把油下锅,蒜爆香,红色的辣椒碎末一落,爆香的香味立刻变了,不再是之前花椒那种温温的香,辣椒的香是冲鼻的,是勾人的。


    这香味儿实在霸道,还没出锅就从后厨飘到前院,入座的客人都闻到这股味道,鼻尖耸动,越闻越馋!


    “燕小子的手艺怎么越来越好了!这用的什么调料竟然这么香!”


    “这么冷的天儿我光闻着味儿都有点热了。”说话的人松松腰带,鼻尖和额头真的冒出一层薄汗。


    姜幸听话,真的换了一身衣服,干干爽爽,闻着皂角香味,结果刚接过燕程春做好的新菜,立马被呛着咳嗽,连忙把菜拿开,盖上笊篱。


    “这、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呛人!”


    “这就是辣椒做的。”姜幸被辣呛到,像个小幼兽一样看天看地,躲避那股攻击性极强的味道,燕程春觉得好玩,颇为没品地哈哈大笑,结果辣椒粉的味道趁机钻入燕程春的喉咙,把他也呛了一把。


    “我靠,遭报应了!”


    夫夫俩就这样在后厨咳嗽来咳嗽去,互相嘲笑,最后还是二丫系上一个面巾,冷静沉稳地把这道辣炒时蔬送上外面的餐桌。


    后厨里两个大人十分没用,靠在一起缓慢呼吸,“二丫,二丫还真厉害……”


    “今天二丫帮了我不少。”姜幸缓过来,拿手帕沾水,帮燕程春擦拭口鼻。


    燕程春握住姜幸的手,“之前辛苦你了。我一直想招人,但是怕招到心大的……现在有二丫在,也能缓解缓解你的压力。”


    “不辛苦,我那是打理咱们自己的铺子和家,怎么会累呢。”姜幸乖乖的,鼻尖红的像熟透的小柿子,“二丫留在这儿也好,她那个家回不回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二丫终究不是他们小铺的人,不会久留……


    前院的人各个伸着脖子,终于等到那道菜的庐山真面目。


    “嚯!”


    “这么红,不会吃坏肚子吧?”


    “看着就呛啊。”


    众人点菜是点了,可是现在看着上面飘红的红辣椒,又有点不敢下筷子了,哎呀,这都是什么啊,怎的以前都没见过呢?


    三爷自己没点这道菜,这会儿看着别人桌子上的新菜,急地抓心挠肺,“这燕小子从哪里搞来的调料,怎么从来没见过?!嚯,早知道我也点了!”


    “三爷爷,这还不好说!”袁巧儿家里有钱,掂着银子,从隔壁客人那分来半盘辣炒时蔬。


    三爷闻着辣炒时蔬的辣味,顿时被呛了个倒仰,“对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这个劲儿,爽!”


    虽然很冲鼻,但是叫人上瘾!


    三爷第一个动筷,连辣椒带蔬菜一块塞到嘴里,还没咬两口,立刻喊:“水,水,凉水,我要喝凉水!”


    袁巧儿吓坏了,二丫连忙接来一碗凉水,三爷喝了三碗后,嘴里终于不疼了,他围着辣炒时蔬转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吃到嘴里还打我的嘴巴子呢。”


    “三爷,您说笑呢吧?一道菜怎么会打嘴巴子呢?”


    三爷恼了,“你们不信,你们自己尝尝啊!”


    “尝尝,都尝尝!”


    众人纷纷拾筷,就连袁巧儿也跟着尝了尝,稀奇的是,有些人反应和三爷一样,嚷嚷着喝凉水,有些人反应更剧烈,直呼嘴巴疼,另外一批人,包括袁巧儿,都觉得这味道虽然比之前吃过的都香都辣,但并没有太难受的感觉。


    袁巧儿放下筷子,咂咂嘴,“三爷,我没感觉嘴巴挨打了呀,倒是现在嘴巴里香香的,还想再吃两筷。”


    “啥,你一点也不疼蛮?”三爷看看袁巧儿,袁巧儿依然唇红齿白,不过那唇色倒是红了一点,但并没肿。


    三爷摸摸自己有点肿的下唇,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燕程春和姜幸适时掀开帘子走出来,燕程春笑着说:“诸位,这辣椒是我从番外找来的一味调料,和花椒一个用法,但是力道可比花椒强多了。”


    “有的人能吃辣,这味道于他们来说就洒洒水,有的人不能吃辣,吃一口便觉得嘴巴疼。”


    “辣味其实是痛觉来着。”


    燕程春这么一解释,别人似懂未懂,经常走南闯北的三爷顿时明白过来,“嗨!我就说嘛!我这个小哥儿家是瞟岭的,那儿最出名的就是辣菜!难怪,难怪!”


    袁巧儿现在也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我从小吃辣的缘故呀。”


    说着,眼睛悄悄往燕程春身上看,眼前的小郎君宽肩窄腰,身穿粗布麻衣却极为挺拔,眉目清俊温柔,是一副勾引哥儿的好相貌。


    燕程春牵着姜幸的手,时不时还捏一捏,姜幸跟在自己相公身旁,有相公在,他万事不愁,一切都交给相公,自己一问三不知,快快乐乐地发呆都成。


    姜幸这一幅傻憨模样让袁巧儿咋舌,燕小郎君平时到底是怎么对待幸哥哥的呀,怎么让二十五岁的幸哥哥比他更像未嫁人的小哥儿呀?


    有了燕程春的解释,大家知道这道菜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方才那种辣到天灵盖的爽劲儿又窜上来,一个一个又忍不住伸筷子,然后被辣的嗷嗷叫。


    二丫和姜幸这一趟午食什么都没干,净接凉水了。


    三爷拍着吃饱的肚皮开始聊家常,“燕小子,这是谁家丫头啊。”


    “这是我村子里的妹妹。”小铺里的位置又坐满了,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新食客,燕程春拎着凳子坐下休息,“我和幸哥儿两个人忙不过来,叫她过来打打下手。”


    燕程春拧着肩膀转圈,姜幸一看就知道他是累了,挽起袖子过去给燕程春捏肩。


    姜幸捏肩确实有一套,听说是小时候丈母娘教的,好像也是为了伺候未来相公,现在便宜他燕程春了。


    耶,不对,他现在就是姜幸的相公,看看这事儿闹得,竟然误打误撞了哈哈。


    燕程春享受姜幸的按摩,三爷巧了巧二丫,点头,“是个踏实的丫头,就是年纪小了点……也不是,燕小子你自己年纪就不大,我倒是忘了这回事了哈哈哈!”


    燕程春做饭水平太好,平时说话沟通又有一派沉稳之风,三爷总是忘记燕程春的真实年纪,将他当做二十五六的男人对待,不过也是,谁能想到这么一间红火的吃食铺子,竟然是十五岁的燕程春掌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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