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第48章 二丫
燕程春作为一个现代人, 心里惦记着二丫的情况,林巧英刚睡醒,就给她装好中午要吃的小饭盒, 把丫头推出门, “你现在快去找你杨叔叔,找二丫她哥,和他说一下二丫的情况。”
杨挽喜欢林巧英这丫头的英气, 经常带着林巧英回书院玩,林巧英对书院那是熟门熟路,那儿的街里街坊也都当林巧英是杨挽的远方亲戚。
“哎!”林巧英背上小包袱, 郑重点头。
姜幸刚擦完所有的桌椅板凳和用具,把小铺的大门打开,挂上营业的牌子,这会儿擦着手, 眉目担忧, “郎君,二丫她哥能管这事吗?”
在他所学中, 家里的男人一向都是不管自家姐妹和哥儿死活的,就他双耳所闻之事, 卖女儿卖哥儿的事情比比皆是。
“他不管也得管, 二丫她哥开春就要去跟着杨挽去考试, 若是考不上便罢, 考上了,官府会去查阅他的家庭情况。”燕程春靠着门框冷笑,“他要是想安安稳稳的一路上京科举,就得让家里家风清正,亲眷和睦, 不然……有天大的读书本事也没用。”
自古以来,做官不仅看学识,也要看这名学子的家境情况,燕程春就记得夫子说过,因为当今天子重孝道,重亲情,所以选举官员的时候也偏好选择那些家庭平和,亲人友善的官员,天子都这样了,底下的人自然也跟着效仿,渐渐地,便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姜幸听燕程春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科举之外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可郎君是怎么知道的?
燕程春:“上课夫子讲了啊,你没听?”
因为书院的学子们偶尔会过来打牙祭,他们的压力变小不少,现在变成七天去一趟书院,跟着上一天课。
这些内容上课的时候都听过哩,姜幸上课的时候不停地做记录,难不成一句都没记住?
“哪里……哪里讲了……”姜幸晕晕乎乎地回忆,他听课的时候生怕记不住夫子说的话,恨不得将夫子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可他怎么还是不如郎君知道的多啊。
燕程春一看姜幸那个样子就知道什么情况,他摇摇头,“我这是娶了个什么笨蛋,你上课的时候光在写,半点没往脑子里记,肯定什么记不住。”
“我的傻哥儿啊,上课重要的是听,是记,不是用手写。”燕程春爽爽捏了一把姜幸的小肉脸,回后厨去了,马上要到晌午了,食客们快来了。
姜幸捂着脸气急败坏,郎君上课的时候不是趴着就是走神,怎么他就全都记着?!有读书天赋真是气死个人了!
林巧英中午果然没有回来,下午托走街串巷的小货郎传来一个口信,林巧英怕燕程春担心,还让杨挽夫子也附上书信一封。杨挽专门盖了自己的私人印章,证明林巧英这丫头是真的和二丫她哥回村了。
燕程春和姜幸听完,给小货郎一个大鸡腿,小货郎欢天喜地地跑了。
他们等了一下午,直到晚间都没再收到林巧英的消息,多半是留在村子里了。
燕程春晚食蒸了几个花馍,炒了两盘绿叶青菜,从隔壁买了一只烧鸡,配上腌好的酱菜,再喝一碗糙米粥,肚子暖暖的,饱饱的,最好睡。
“没想到二丫她哥真的要管这件事,下午就和丫头回村子了。”姜幸手里捏着一个花馍,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了半天,花馍受了点轻伤。
燕程春两口吃完一个馍,又夹走一筷子蒜炒青菜,“你放心吧,二丫这事儿肯定能解决,杨挽不会坐视不理的。”
杨挽自己就是书院的夫子,每一个有希望科举的学生他都很看重,这会儿出了这种大事,杨挽肯定压着二丫她哥回去解决。
不管初衷是不是为了二丫,但只要能把事儿解决了就行,别的,不多求了。
“这样就好……二丫的年纪比丫头还小四个月。”姜幸幻想了一下二丫现在的生活,叹了口气,“一想到二丫,我就吃不下了。”
或许是因为他是哥儿吧,当初若不是他命好嫁给了郎君,如今怕是过得也不如意。
他们这些姑娘哥儿,嫁人就是第二次出生,要是真嫁了个鬼,这辈子就完了。
姜幸在这一刻,和远在村子里的二丫感同身受,心中塞了一团棉花,闹得他一口都吃不下了。
以前姜幸也经常嚷嚷着心头疼,肚子疼,找借口不吃饭,那时候的小哥儿捂着头,捂着肚子,装作难受的模样,可眼睛里全是狡黠和机灵,但今天,他的小哥儿双目含着愁怨,唇角也轻轻坠下,燕程春一眼就看出来,姜幸是真的吃不下。
燕程春感念小哥儿的心软,舀了一碗少米的米粥放到姜幸面前,“吃不下那就喝点汤,总不能饿着睡觉。”
这样对肠胃也不好,不过姜幸这个笨蛋听不懂什么叫对肠胃不好,他就不多说了。
姜幸和燕程春因为吃饭的问题你追我打许多天,他一次都没赢过,这是第一次被郎君‘宽恕’,他没问燕程春怎么就‘宽恕’他了,捧着碗筷呼噜呼噜把米粥喝完,又啃了个鸡翅,心里甜滋滋的。
燕程春早就吃好了,但看着姜幸吃饭也别有一番风味,他撑着头,歪着笑,恣意随性,“你怎么不问我今天怎么不逼着你吃饭了?”
“不用问,我懂郎君。我全都懂。”
姜幸虽然总是和燕程春闹腾,但他知道,燕程春让他多吃点,是为了他好,燕程春让他多穿两件衣裳,是为了他好,燕程春教他不用以夫为天,不用事事都顺着相公……也是为了他好。
除了爹娘,他再不会遇到第三个这样对他好的男人了,他全都懂。
燕程春管着他,却不会为难他,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吃不下,郎君定是看出来了,才会放他一马,他全都懂。
姜幸笑嘻嘻的,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燕程春觉得自己是一个断电的老机器,只会僵硬地坐着,好一会儿都憋不出一个回应,原来直面一份完全看得到的爱意,他也会变成一个笨蛋。
第二天天未亮,燕程春和姜幸披着衣裳,从睡梦中打开门,林巧英带着一个更小的小丫头站在小铺门口。
小丫头就是一颗白菜干,干瘪,瘦弱,没有水分,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局促无助地贴着林巧英。
“哎哟,二丫咋这样了!”姜幸惊呼,连忙把二丫带进屋子里,燕程春跟在后面关上门,挡住外面有些凌冽的晨风。
天气愈来愈凉了,穿得衣裳少,早上起来的晨雾和轻风都能钻进骨头里,不知道二丫这个小丫头怎么抗住的。
姜幸捂着二丫的手,小孩两只手都凉的要命,姜幸怎么捂都捂不热。
燕程春用大火快速烧了一壶热茶,让他们每个人都抱着茶杯暖暖手。
姜幸拿了自己的衣裳披在二丫身上,二丫闻着姜幸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忍不住落下泪来。
“受苦了孩子……”姜幸年纪大,又嫁了人,这会儿看着二丫就心疼,看到她哭,自己也跟着小声啜泣,搂着二丫摸头,“不哭,不哭……”
二丫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腕,都有伤痕,有被人打的,有摩擦伤,燕程春再冷静也压不下心中那股火,他抿着唇问林巧英,“你们怎么过来了?二丫她哥不顶用?”
“管用管用的。”林巧英把回村后的事情都讲给燕程春和姜幸听。
原来二丫她哥在书院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林巧英找到书院,二丫她哥才知道自己家妹子嫁人后一直被打。
林巧英当时是被杨挽带过去的,杨挽在场也听着这件事,登时就怒了,拿着戒尺就打了二丫她哥一顿。
“只会读书,只知道读书,死读书!对家中不闻不问,对幼妹不管不顾,你读什么书?你怎么还有脸读书!”
杨挽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居然这般没用,气得差点昏厥。
其他同窗里有不少是哥儿学子和女学子的,都对二丫她哥指指点点,对他这种行为颇为不齿。
二丫她哥不管是担心妹子,还是顶不住压力,总之,当天便告假和林巧英回了村里,自是好一番闹腾,还把二丫接了回来。
“我爹一直担心二丫,自然也去了,但是二丫她爹娘……”林巧英偷偷看了二丫一眼,二丫把头往姜幸怀中埋了埋,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林巧英叹气,“二丫爹娘没读过书,又比较犟,若是要把二丫带回娘家,就得赔那户人家的彩礼钱,要是不领回二丫,他们隔着半个村子,又不能时时刻刻看顾二丫。二丫她哥好说歹说,最后都翻脸了,也没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后来那户人家找过来了,要拽着二丫回去,好在她哥是个有骨气的,死死拽着二丫的手没让那户人家再把二丫要回去。天不亮就找了村口的牛叔,让他送我们来镇上。”
“我本来想带着二丫去找杨夫子的,但是杨夫子那边都是读书人,我们去了怕不是不好……燕哥,幸哥,你们能先让二丫住这里吗?”林巧样从腰封摸出来几块碎银子,“这是她哥给我的银两,你们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若是不够……我去找我哥要!”
她哥现在也在镇上做工,而且她哥心善,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说什么呢!”燕程春训斥林巧英,“让你们两个小丫头吃饱饭好药给钱,我们成什么人了?”
“燕哥,幸哥……我们,我们不能让你们受累……”林巧英喏喏道,“我已经白吃白住了,燕哥都成亲了……我和二丫、二丫……”
二丫这件事肯定没那么容易解决,说不准要住在这儿好长一段时间,燕哥和幸哥有自己的小家,她们不能这么占便宜。
“收回去吧。”姜幸抱着二丫,摸摸林巧英的头发,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显得小丫头更狼狈了,他给小丫头擦擦脸,柔声说,“你小时候跟着你燕哥跑山下水,现在你燕哥成亲了,难不成就不是你燕哥了么?”
“还是说你觉得你幸哥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嫂夫郎,会把你们赶出去?”
“才不是,才不是!”林巧英立马站起来,“燕哥和幸哥是最善良,最厉害的人,我、我没有那么想,我没有……”
“你们就安心住着,英丫头,你该回家回家,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二丫打碎了我铺子一个客人的稀罕物件,现在留在铺子里打工,要想把人要回去,先拿银子过来。”燕程春料定两家人都不会拿银子,即便拿银子来了,他也有别的办法,“二丫就住我们这,什么时候有转机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们这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收留一个可怜小丫头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二丫这丫头小时候也跟在原主身后跑,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燕程春对二丫也不陌生,二丫分明就是一个憨厚善良的小孩,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姜幸炖了热水,帮两个小孩洗澡穿衣,两个丫头忙着来镇上,早食都没吃,燕程春干脆出门买了一笼屉肉包子,搭配他自己做的小菜,给两个孩子饱饱胃。
林巧英身体壮实,一顿不吃还能顶得住,二丫应当是许久没吃饱过了,握着一个包子狠狠咬下去,吃得狼吞虎咽。
看着二丫这样,姜幸生气又难过,燕程春心里也不好受,他拍拍姜幸的手背,示意他忍着点,别再孩子们面前哭了。
姜幸低头抹掉眼泪,他知晓的,他现在可是唯一的长辈,他得坚强才是。
燕程春虽然纵着二丫吃,但也没让孩子吃太多,姜幸简单收拢了一下林巧英的床铺,隔出来一个位置,让二丫去睡觉。
林巧英像以前那样,抚摸二丫的额头,“睡吧,其他的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说。”
二丫盖着被子,眼睛终于有了几分光彩,“谢谢英子姐……英子姐,帮我谢谢燕哥和幸哥……”
“会的。睡吧。”
林巧英之前走得急,燕程春有许多事都没来得及问她,如今总算有坐下来讲明白的机会。
燕程春就是有一个疑问,“二丫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勤快又不笨,那户人家怎么就瞧不上二丫了?就算瞧不上,也不用这么磋磨吧?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我也这么问我爹了。”林巧英觉得大人们好复杂,她什么都不懂,“我爹说二丫他相公的爹小时候就打媳妇,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都对自己媳妇儿不好,本以为二丫他相公的娘能向着她们点,谁知道这个娘和爹是一伙儿的。”
燕程春挑眉,算是明白了,“也是,这世上也没那么多有理由的恶。”
若是这世上的恶事都能找到一个原因,那么人们早就努力从根源杜绝此类事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继续发生了。
二丫去睡了,姜幸终于不用忍着眼泪,他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温热,对着虚空中怒骂:“杀千刀的,没良心的死猪皮,臭烂虾!二丫没成亲的时候喜欢跟着村子里的小孩玩,我以前还给二丫和她的小伙伴们分过甜果子,那个时候的二丫虽然也瘦弱,但整日哈哈笑,不是追跑就是打闹,哪是现在这个模样!”
曾经熟悉的小辈受了大难,现在变得畏畏缩缩,姜幸心里是真难受,要是他生的哥儿姑娘将来也有这么一遭,他肯定拿着剪刀和那些人拼命!
“现在只能希望二丫她哥是个能顶事的了。”清官难断家务事,燕程春也不知道若是告到官府,官府能不能管这件事,现在只能先寄希望于二丫她哥。
燕程春不由得想到一件事,若是自己以后有了女儿或是哥儿,也遇到这么一户家暴的亲家,他能冷静地处理所有事吗?
他家的姑娘和哥儿身上要是也有那些伤痕……燕程春只需稍稍幻想,便已经想拿着菜刀冲过去了。
不行、不行,他得多多努力才是,这样将来才能有本事去挑一个好的亲家,遇到事儿了也能有底气给孩子们出头……是了,就是这样,他绝不能做那些缩头乌龟一样的相公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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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来更新了
第49章 袁巧儿
院子里天色渐亮, 晨雾尚未散尽,院子里先有了动静,是灶房里, 木柴被轻轻推进去的声响。
燕程春睡得浅, 披了件外衣出来,姜幸合拢寝衣,眼睛还未挣开, 就看见灶房里,二丫已经蹲在灶前,低着头往里添柴。
火不大不小, 刚好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声细细的,没滚,却也不闷。
见到两位哥哥, 二丫擦擦手站起来, 笑着问好:“燕哥,幸哥, 你们起来了。”
“起来了,待会儿我和你幸哥儿去早市买菜。”燕程春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
小铺主营业中午和晚上, 但燕程春和姜幸早上都会早起, 然后一起去早市挑菜。
他们也和一些菜贩子签订了合同, 但有些只能储存几个小时的新鲜绿叶菜, 还是早上现去买比较好。
二丫起得早,头发没梳,随便绑着,姜幸上手帮小丫头绑了两个小辫子。
林巧英看水开了,连忙下锅煮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