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阿昭的脸又红了:“是……是皇帝赐的礼。药膏。”


    新娘子愣了一下:“什么药膏?”


    阿昭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哎呀,你别问了。”


    新娘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一下子红透了。两个人坐在床边,谁也不看谁,红烛静静地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阿昭听见新娘子很小的声音:“那你……你……轻点。”


    阿昭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想,皇帝,你害死我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影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萧珏从身后走过来,把大氅披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看什么呢?”萧珏问。


    影七偏头看着他:“看阿昭。”


    萧珏笑了:“他今天成亲,你舍不得?”


    影七没有说话。


    萧珏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他:“他很好。他会过得很好。他有人疼了,以后你就只关注我一人。”


    影七点了点头。


    萧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七哥哥,你说,阿昭以后会不会报复朕?”


    影七低头看着他:“报复什么?”


    萧珏笑了:“朕送他那瓶药膏,他肯定在心里骂朕。”


    影七的嘴角弯了一下。萧珏看见了,伸手捏他的脸:“你笑了。”


    影七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萧珏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月光下,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身后的屋里,烛火还亮着,偶尔传出几声低低的笑。


    阿昭的新婚夜,和别人的不太一样,没有紧张,没有局促,只有他那一贯的、没心没肺的笑。


    第二天,阿昭进宫谢恩。他跪在御书房里,萧珏正在批折子,影七站在旁边。阿昭磕了头,说:“臣谢陛下隆恩。”


    萧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药膏用了吗?”


    阿昭的头埋得更低了:“用了。”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亮:“好用吗?”


    阿昭咬了咬牙:“好用。”


    萧珏笑得更厉害了,偏头看了影七一眼,目光促狭:“影七,你听见了吗?好用。”


    影七没有说话,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阿昭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把脑袋塞进地砖缝里。


    萧珏终于收了笑,看着他,声音认真了几分:“阿昭,好好待人家。”


    阿昭抬起头,看着萧珏的眼睛,那里面有笑意,可更多的是认真。他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阿昭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影七送他出来,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阿昭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影七,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不是娶了媳妇,是遇见了你。”


    他没有等影七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影七的脚下。


    第152章 禅位辞朝赴青山


    建昭十年秋,萧珏与影七南下江南,留皇太侄萧砚监国。


    消息传开,朝堂上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百官们不敢对陛下的行程置喙,可另一件事憋在他们心里太久,终于在萧珏离京的第三日,有人忍不住了。


    早朝上,御史台的张御史站出来,声音洪亮:“皇太侄,臣有本奏。”


    萧砚坐在御座旁边的监国位置上,面色平静。


    他今年十六岁,冠礼已过,已是成人。这几个月他处理政务已经游刃有余,可此刻看着张御史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皇太侄年已十六,正当立妃之龄。东宫空虚,储君无后,臣等心中不安。请皇太侄早立太侄妃,以固国本。”


    话音刚落,户部、礼部、兵部,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附议。萧


    砚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老臣们,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皇叔和影叔才走了三天,这些人就等不及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此事容后再议。”


    散朝后,萧砚回到御书房,坐在案后,看着面前摊开的那份立妃章程,这是礼部早就拟好的,一直压在他案头,他看了很多遍,每一次都合上放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合上。


    他想起萧珏临走前对他说的话:“朝中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拿不准的,就问内阁。立妃的事,也随你。喜欢谁就娶谁,不喜欢就不娶。你是储君,不是傀儡。”


    萧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皇叔说得轻巧,可他心里知道,这件事,由不得他任性。他拿起笔,在章程上批了一个字:“准。”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各世家大族蠢蠢欲动,有女儿的送画像,有侄女的托关系,有外甥女的自荐。


    萧砚的案头堆满了画像和名帖,他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头晕脑涨。


    他叫来内阁首辅王大人,说:“王大人,这些人朕都不认识,怎么选?”


    王大人想了想,说:“皇太侄若是不嫌,臣有一法。春暖花开之时,可在御花园设宴,请各家适龄女子入宫赏花。皇太侄暗中相看,若有中意的,再行定夺。”


    萧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建昭十一年春,御花园百花盛开。各家小姐盛装出席,环肥燕瘦,莺声燕语。萧砚坐在假山后的亭子里,隔着帘子远远看着。看了整整一天,他看完了所有人,没有一张脸记住。


    他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见假山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小姐们的娇声软语,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不耐烦:“我不去。那些花有什么好看的?我还要回去练剑呢。”


    另一个声音劝道:“小姐,这是皇太侄选妃,多少人都求不来”


    “谁爱求谁求。我不去。”


    萧砚的脚步顿住了。他绕过假山,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桃花树下。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她的脸被桃花映得有些红,眉目英气,不像闺中小姐,倒像边关的女将。


    她看见萧砚,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是谁?”


    旁边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拉她的袖子:“小姐,这是皇太侄”


    女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可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抱拳:“臣女林娴,参见皇太侄。”


    萧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会练剑?”


    林娴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会。”


    萧砚笑了:“那改日,本宫看看。”


    林娴的脸红了。


    建昭十一年秋,圣旨下皇太侄萧砚,聘定远侯之女林娴为太侄妃。婚期定在建昭十二年春。


    林家世代习武,林娴的祖父曾是先帝麾下的将军,战死沙场。父亲林远承袭爵位,镇守西北边关多年。


    林娴从小跟着父亲在边关长大,骑射剑术样样精通,是不折不扣的将门虎女。消息传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萧砚会选一个武将家的女儿。那些文臣们心里嘀咕,可没人敢说。因为皇太侄的脸色告诉他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砚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那份定亲的文书,嘴角弯着。


    他想起那天在御花园,林娴站在桃花树下,说“不去”时的样子,想起她抱拳时干脆利落的姿势,想起她脸红时低下头、不肯让人看见的模样。他忽然笑了。


    他对身边的太监说:“去告诉礼部,婚仪从简。太侄妃不喜欢繁琐。”


    太监愣了一下,应声去了。


    建昭十二年春,经过漫长的筹备,萧砚终于大婚。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整座皇城就醒了。太和殿张灯结彩,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丹陛之下。


    萧砚穿着大婚的礼服,玄色底,红色纹,金线绣着龙凤呈祥。他站在御阶之上,看着殿门的方向。


    钟鼓齐鸣。殿门打开,晨光涌进来。林娴穿着凤冠霞帔,一步一步走进来。她的步伐很大,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不是那种细碎的、小心翼翼的步子,是那种大步流星的、干脆利落的步子。萧砚看着那一步步子,笑了。


    林娴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萧砚伸出手,林娴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她的手上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萧砚握紧她的手,低声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将军的女儿,你是本宫的太侄妃。”


    林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亮:“我知道。”


    萧砚笑了,牵着她,走进太和殿。百官跪伏,山呼千岁。林娴站在萧砚身边,听着那些声音,手有些抖。萧砚感觉到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洞房夜。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萧砚坐在榻边,林娴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动。过了很久,林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皇太侄。”


    “嗯。”


    “臣女……不会那些。”


    萧砚偏头看着她:“不会什么?”


    林娴的脸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萧砚笑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林娴没有躲,只是脸更红了。“不会也没关系,”萧砚说,“本宫也不会。”


    林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你也不会?”


    萧砚点头:“嗯。所以,我们一起学。”


    林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萧砚的手。


    那一夜,红烛烧到了天亮。


    婚后,萧砚发现,林娴和京城那些闺秀不一样,她不喜欢绣花,喜欢练剑。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身,在院子里舞剑。剑光如匹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萧砚批折子累了,会站在窗前看她舞剑。看着看着,疲惫就散了。


    她不喜欢应酬,不喜欢参加那些贵妇们的茶会。她更喜欢骑马出城,在郊外跑一圈。萧砚有时候会陪她去,两个人策马并辔,跑过田野,跑过山岗,跑过春天的桃花,跑过秋天的黄叶。


    林娴有时候会问萧砚朝中的事,萧砚也不避她,一五一十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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