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他说他要怎么修院子,正房要重新刷一遍漆,厢房要改成书房虽然他不怎么看书,可万一媳妇要看呢;后面那块空地可以种花,种什么花好?他不懂,得问问媳妇。
老刘听得直打哈欠,说:“你媳妇还没过门,你就成妻管严了。”
阿昭不以为意,笑着说:“你懂什么?那是为夫之道。”
新房开始修整了。阿昭每天下了值就往新家跑,袖子一挽,亲自上阵。他不是有钱人,请不起太多工匠,能自己干的就自己干。
有一天,影七来了,他穿着便服,站在院子门口。
阿昭正蹲在院子里和水泥,满手满脸都是灰。看见影七,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怎么来了?”
影七走进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他看了看正房,看了看厢房,看了看后面的空地。
“不错。”影七说。
阿昭咧嘴笑了:“那当然。我弄的。”
影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阿昭接过去,打开一看,是银子,一锭一锭排列整齐,沉甸甸的。他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借你的。”影七说,“以后还。”
阿昭的眼眶红了。他握着那个布包,手指在发抖。他想说“不用”,想说“我有”,想说“你也不容易”。可他看着影七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行,”他吸了吸鼻子,“我还。”
准备婚房的帐子时,阿昭在布庄里挑了好久,拿起一块粉色的,觉得太艳了;拿起一块大红的,觉得太俗了;拿起一块青色的,觉得太素了。
掌柜的被他烦得不行,说:“客官,您到底要什么颜色?”
阿昭想了想,说:“我媳妇会喜欢什么颜色呢?”
掌柜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您还是回去问问吧”。
阿昭觉得有道理,转身跑去了王家。他站在门口,让门房传话,说想见王婉一面,有事相商。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了,说:“二小姐说了,您先回去吧,婚前不宜见面。”
阿昭站在门口,抓了抓头,又抓了抓头,对着门里喊了一声:“那你说,喜欢什么颜色的帐子?”
门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他往外推。阿昭被推着走了几步,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笑:“青色。”
阿昭笑了,笑得很大声,对门房说:“听见没?青色!”他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阿昭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影七正在御书房里陪萧珏批折子。萧珏批完一本,放下朱笔,忽然问了一句:“阿昭最近在忙什么?”
影七说:“修宅子,准备成亲。”
萧珏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坏。“他倒是动作快。”他顿了顿,“你替他出了多少?”
影七没有隐瞒,说了一个数目。萧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拿起下一本折子继续批。影七看着他,忽然觉得皇帝今天心情很好。
建昭七年十一月十二,阿昭大婚。
那天阿昭天没亮就醒了。
他睡不着,心跳得很快,像是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他翻身坐起来,摸了摸新打的床柱子,光滑的,凉丝丝的。
他穿上喜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像换了一个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穿红色也能看。
他转过身,又转回来,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终于满意了,觉得自己今天真好看,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迎亲的队伍从南城的宅子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往王侍郎府上去。阿昭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一朵大红花,风把他的喜袍吹得鼓起来。
到了王侍郎府,王婉已经被接出来了。她坐在花轿里,盖头垂着,看不见脸。阿昭只能看见她的一双手,白白的,瘦瘦的,放在膝上,微微攥着。和他记忆中一样。
他想伸手去握,可隔着轿帘,他够不着。他只能在心里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迎亲的仪式顺顺当当,除了他差点被门槛绊倒,被旁边的喜婆瞪了一眼。他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拜堂的时候,阿昭的腿在发软。他跪在堂前,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他弯下腰,额头差点磕到蒲团上。旁边的人轻声提醒他慢点,他赶紧收住,慢慢磕下去。
“二拜高堂。”他没有高堂,牌位都没有。他对着空椅子磕了头,心里说,爹,娘,儿子成亲了,媳妇是侍郎家的闺女,你们别担心,儿子过得好。他磕得很用力,额头碰到蒲团,发出闷响。
“夫妻对拜。”他转过身,和王婉面对面。盖头底下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手,白白的,瘦瘦的,放在身前,微微发抖。
他想握住那只手,告诉她的手别抖,有我在。可他不敢,因为司仪还没喊“送入洞房”。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陛下赐礼!”
第151章 赐药膏
“陛下赐礼!”
满堂宾客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门口。阿昭的心也愣住了,然后狂跳起来。
他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阿昭快步走过去,在最前面跪下。
李内侍捧着明黄锦盒,站在院子中央,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还捧着别的礼物。
阿昭的腿有些软,刚才膝盖磕在地砖上,生疼,可他顾不上。他叩首,声音有些抖:“臣阿昭,恭迎陛下圣恩。”
李内侍展开礼单,念了起来:“禁军副统领阿昭,忠勇可嘉,品行端方。今成婚大喜,特赐金锭十对、银锭二十对、云锦十匹、玉佩一对以示圣恩。”
阿昭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他以为结束了。然后李内侍合上礼单,又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小匣子。
那匣子不大,比金锭的盒子小得多,可捧在李内侍手里,分量却不轻。
阿昭看着那个小匣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内侍清了清嗓子:“陛下额外赏赐阿昭大人药膏一瓶。”
满院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憋不住笑了,又不敢大声,只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同僚低着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端着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茶水洒了一袖子。
阿昭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他跪在那里,双手接过那个小匣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臣……谢陛下隆恩。”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白瓷小瓶,很小,能握在掌心里。瓶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可阿昭认识它。
他当然认识它。因为他曾把一瓶一模一样的药膏塞进影七手里,挤眉弄眼地说“记得要用,对身体有好处”。
那时候影七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一脸茫然地收下了。
然而,皇帝是什么人?在王府里什么没见过,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阿昭到现在都不知道萧珏当时是什么表情,可他一直记得萧珏后来每次见他的眼神那种“你小子心里有数”的眼神。
现在,皇帝把这瓶药膏送回来了。送给他,在他大婚的日子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阿昭捧着那个小匣子哭笑不得。他想笑又想哭,想骂人又想磕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笑:“阿昭,这可是好东西,记得用。”
是萧珏。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廊下,穿着常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
影七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阿昭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阿昭磕头:“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一定记着用。”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坏:“你当年送影七什么,朕今日送你什么。”
阿昭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新娘子还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那个小瓷瓶,心里又羞又恼。果然,萧珏不会放过他。
萧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可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走过来,拍了拍阿昭的肩,弯腰压低声音:“你那点小心思,朕都记得。”
阿昭抬起头,看着萧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不紧张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陛下,您可真记仇。”
萧珏挑眉:“朕是记仇,可朕也是念旧。”他直起身,收扇,“当年你帮他,朕记着。今日这瓶药膏,是朕还你的人情。”
他顿了顿,“用完了,再找朕要。”
阿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把那个小匣子贴在胸口。
萧珏看了看满堂的喜庆,笑了笑,说:“都起来吧,朕今天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上朝的,婚礼继续。”
司礼从呆愣住中反应过来,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阿昭站起身,正要牵着王婉往后院走,就被兄弟们架走了,拉去前厅喝酒。
喜宴开始了。阿昭挨桌敬酒,脸越来越红,嘴越来越碎。他喝了不少,舌头有些大,可他的脑子清醒得很。
他记得影七和萧珏还在,他走过去敬了两人三杯,影七都喝了,喝完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昭想骂他,可又不敢。
老刘喝多了,拉着阿昭的手说:“你小子,有福气!侍郎家的千金,你知道多少人想娶都娶不到?”
阿昭笑着,把他的手掰开,说:“我知道,我知道,您老别激动。”老刘又拉上了,阿昭又掰开了,掰了好几回才脱身。
宴席散了。宾客们陆陆续续走了。阿昭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批人,转过身,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窘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是甘之如饴。
“陛下啊陛下,”他自言自语,“您这心眼,比针鼻还小。”
他把瓷瓶揣回怀里,整了整喜袍,往后院走去。洞房里,红烛摇曳,满室生辉。
王婉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手放在膝上,微微攥着。阿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准备好的词又忘了。他站在那里,脸红红的,像个毛头小子。
红烛跳动着,映着新娘子红色的嫁衣,映着她藏在袖子里、微微发抖的手指。阿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新娘子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别怕,”阿昭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跑得快。以后你要是有危险,我背着你跑。保证没人追得上。”
新娘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昭也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烛火下,新娘子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他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你……你真好看。”他说。
新娘子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阿昭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新娘子看见了,问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