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一步跨出,转身,把萧珏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把刀。
他没有时间拔刀,没有时间格挡,他只能用身体挡。这是他能做的,最快的事。
刀锋落下来的那一刻,影七听见一个声音:“小心!”是顾言。
顾言就站在他身侧,看见那道黑影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动了。
他不是冲向那个北狄将领,他的刀不够快,力不够大,他来不及。
他是冲向影七的,因为他知道影七是萧珏的命,影七不能有事,如果影七死了,萧珏会疯。
顾言扑到影七身后,用自己的背挡住影七的背。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影七死。这是他对萧珏的忠诚。
然而,第三个人动了。
九王爷站在萧珏身后不远处。他看见了顾言的背影,那个背影太像了,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一样的肩宽,一样的腰身,一样的把命豁出去时不管不顾的姿势。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动了。他冲过去,挡在了顾言身后。
刀落下来了。
那把弯刀砍在九王爷的胸口。刀锋劈开铠甲,劈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顾言一背。
九王爷的身体晃了晃,他没有倒。他伸出手,攥住了那把弯刀的刀背,攥得死紧。
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顺着铠甲往下淌,把脚下的土地都染红了。他咬着牙,看着那个北狄将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周……”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不是你能动的。”
他的手指松开,身体往后倒去。
“皇叔!”
萧珏的声音撕裂了草原的寂静。他从影七怀里挣脱出来,扑到九王爷身边。
九王爷躺在地上,胸口的铠甲已经被血浸透了,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里涌出来。
萧珏跪在地上,用手去捂那道伤口,可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捂不住。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九王爷的还是他自己的。
“太医!”他吼道,声音都破了,“太医!”
影七已经拔刀了。他的刀出鞘的瞬间,那个北狄将领的头颅就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影七收刀,转身蹲在萧珏身边,看着他满手的血,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的眼睛。
影七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陛下,”他说,“九王爷不会有事的。”
萧珏没有听见,他只是捂着九王爷的胸口,一遍一遍地说:“皇叔,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不能有事,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有事……”
九王爷半睁着眼,目光涣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可他的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萧珏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可什么都盖不住那一声轻得像叹息的话
“长风……”
萧珏的身体僵住了。
第104章 处置
长风,顾长风。
三天前,影七把调查结果放在他案上时,他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顾长风,西北边军低级军官,战死沙场,留下一子,名唤顾言。
他没有来得及和九王爷提起这件事,他想等仗打完,等尘埃落定,再慢慢问。可现在……不需要问了。
萧珏看着九王爷,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忍了那么久,从雄关到北狄,从守城到追击,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他都没有哭过。
可此刻他跪在血泊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九王爷脸上,砸在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上。
“你别说话,”他的声音在抖,“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九王爷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笑,很轻,带着一点疲惫,还有满脸的欣慰。
他伸出手,想去摸萧珏的脸,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萧珏一把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皇叔,皇叔你听见了吗?你不能睡,你听见没有?”
九王爷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顾言跪在一旁,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背上全是九王爷的血,粘在衣服上,热热的,黏黏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烫穿,他没有去换,也没有去洗,就那么跪着。
九王爷倒下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他看见了九王爷的脸,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那双半睁着的、平静如水的眼睛。
这个人用命救了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他不认识九王爷,他和九王爷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兵部员外郎,他是顾言,他是顾长风的儿子。可九王爷挡在了他身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他的同袍从战场上带回来一封信。
那封信是父亲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洇得模糊了。信的最后一句是:“若我回不来,替我照顾言儿。”落款是顾长风。
顾言不知道这封没送出的信是给谁写的,九王爷和父亲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这个人挡在了他身后,他只知道,这个人救了他的命。
随军的院正带着几名太医来了。几人手忙脚乱地把九王爷抬上担架,止血、包扎、缝合。
萧珏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太医的动作,看着那件被血浸透的铠甲被剪开,看着那道从胸口斜劈而下的伤口很深,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一样。
影七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萧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太医。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七哥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透了却不肯再落泪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唯一藏不住的东西恐惧。
影七把手从他肩上移到他的手背上,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和平时不一样。
“不会。”影七说,“他不会有事。”
萧珏偏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太医终于处理完了。院正走过来,跪在萧珏面前,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干净:“陛下,九王爷的伤口很深,伤及肺腑。臣等已经尽力止血缝合,可……”
他顿了顿,不敢往下说。
萧珏的声音很平:“可什么?”
院正的头垂得更低了:“九王爷年事已高,伤势又重,能不能醒过来……臣等不敢保证。”
萧珏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影七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紧,紧得像要把骨头攥碎。
过了很久,萧珏松开手,走到榻前,低头看着九王爷。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萧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九王爷的脸,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皇叔,”他的声音很低,“你说过,你要看着朕当个好皇帝。你不能食言。”
萧珏在榻边坐下,握着九王爷的手,没有再说话。影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萧珏没有回头,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影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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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夜风呼啸。
北狄王还跪在原处,浑身抖如筛糠。他的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方才那一幕,他麾下最勇猛的将领暴起行刺,刀锋没有砍在大周皇帝身上,却砍在了大周九王爷的胸口。
血溅了三尺,那个老人倒下去的时候,他听见大周皇帝喊了一声“皇叔”,那声音像刀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他知道,完了。
大周皇帝不会放过他的。别说三十年,别说纳贡加倍,别说长子为质他能活着走出这片草原就不错了。
他身后,那些北狄的贵族们跪了一地,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帐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北狄王不敢派人去打听,他只能跪着,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人掀开了。
北狄王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玄色铠甲,腰悬长刀,眉目冷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北狄王的心上。
是影七,大周皇帝的贴身侍卫,护驾大将军。
北狄王见过他,在战场上见过。这个人带着铁骑冲锋的时候,像一把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北狄王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在地面上,声音在发抖:“将军……”
影七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北狄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得像刀锋。
“陛下有旨。”影七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北狄王的肩膀猛地一颤,身后那些贵族们更是抖得厉害,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影七一字一字说:“北狄行刺之罪,罪无可恕。然念及北狄王已俯首称臣,且刺客当场伏诛,不牵连无辜。”
北狄王愣住了。不牵连无辜?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大周皇帝会把他千刀万剐,以为这片草原上会血流成河。
可影七说不牵连无辜。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陛下……陛下圣恩……”
影七没有让他说完:“北狄王听好。”
北狄王立刻闭嘴。
影七的声音更沉了:“原定三十年臣服之期,改为五十年。纳贡再加三成。北狄王长子即日随军入京,终生不得返北。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狄王身后那些贵族身上,“北狄需交出所有参与此战的将领,由大周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