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九王爷看着影七,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就是不一样了。
在京城的时候,影七是沉默的、克制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可现在,他的刀出鞘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还是面无表情,可他站在那里,浑身都透着一股杀伐之气,那是护驾大将军该有的气势。
九王爷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影七也看着他,微微垂首,算是行礼。
九王爷的目光继续往后移,扫过那些风尘仆仆的将士,扫过那些染血的旗帜。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戎装,腰间挂着一把旧刀,正从马上跳下来。他的脸被晒得黝黑,可眉目清朗,身形挺拔。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头,正好对上九王爷的目光。
九王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愣住了。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将领站在他面前,笑着说:“王爷放心,有我在。”
那个人的眉眼,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顾……”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像反应过来一样,摇了摇头,自语道:“怎么会。”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他的手,攥紧了。
萧珏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站在九王爷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言正从马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旁边的将士说着什么,笑得爽朗。
“皇叔,”萧珏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那是顾言,兵部员外郎。这次跟着朕一起来,想为大周效力。”
九王爷的目光还在顾言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言都感觉到了,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九王爷这才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好。后生可畏。”
他的声音很稳,可他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那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萧珏没有追问,只是说:“皇叔,朕来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朕。”
九王爷看着远处的官道,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起的尘土。他忽然问:“陛下,你方才说,那个人叫顾言?”
萧珏点头:“顾言。兵部员外郎。他父亲是西北边军的一个军官,战死沙场。他这次来,是想子承父志。”
九王爷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子承父志。”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萧珏,“陛下,臣有些累了。臣先告退。”
萧珏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九王爷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萧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楼后面,站了很久。
影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陛下。”
萧珏没有回头:“七哥哥,你看见了吗?”
影七沉默了一瞬:“看见了。”
萧珏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他会不会认识顾言的父亲?”
影七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肯定。
萧珏看着九王爷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说:“七哥哥,帮我查一个人。”
影七点头:“谁?”
“顾言的父亲。”萧珏的声音很低,“战死西北的那位。我要知道他叫什么,做什么,和皇叔有什么关系。”
影七点头:“好。”
萧珏转过身,开始布置防务。他让五万铁骑稍作休整,准备反击。
他让人清点守军的伤亡和物资,重新调配兵力。
他让人加固城墙的缺口,把火油、滚木集中到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稳,命令一条一条地下达,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处含糊。
夜里,萧珏在城楼上巡视。影七跟在他身后。而城楼另一侧,九王爷站在那里,看着北方。北狄人的大营还在远处,旗帜还在飘,他们还没有走。
仗还要打,人还要死。可他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一张脸,一张年轻的脸,带着西北的风沙,笑得爽朗,那个人叫顾长风。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转回到顾言身上。顾言正和几个士兵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亮。
九王爷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只是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像,”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像。”
第103章 挡刀
萧珏说到做到。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雄关的城门就开了。
九万大军倾巢而出,铁甲如墨,旌旗如云,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萧珏一马当先,影七策马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北狄人没想到大周的反击来得这么快。他们以为雄关苦战十多日,大周的将士们该休整了,该喘口气了,该让他们也喘口气了。
可萧珏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九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雄关,扑向北狄的大营。北狄人仓促应战,阵脚未稳,被大周的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第一日,大周推进三十里,北狄退三十里。第二日,大周推进五十里,北狄退五十里。第三日,北狄人开始慌了。
他们的主帅发现,这支大周军队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守军只守不攻,像一块啃不动的石头。可现在的军队像一把刀,锋利、迅猛、不要命。
而刀尖上那个人,穿着明光铠,披着玄色披风,一马当先,天子剑所指之处,大周将士无不奋不顾身。
第四日,大周收回了第一座失城。萧珏策马入城的时候,城中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周的旗帜了,以为这座城要永远落在北狄人手里了。可天子来了,带着铁骑,带着刀,带着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希望。
第七日,大周收回了第二座失城。
第十日,第三座。
三城收回,萧珏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北方是天际线,是草原,是北狄人的老家。
九王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担心。
“陛下,”九王爷开口,“三城已收,北狄元气大伤,可以”
萧珏转过身,看着他,“不。”他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既然朕来了,就绝不是收回三城这么简单。朕不止要让北狄元气大伤,朕要他再无反抗之力。”
九王爷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先帝还年轻,意气风发,带着大军征讨西域。
他说,朕要让西域诸国知道,大周不可欺。后来他做到了。
现在,他的儿子站在这里,说着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眼神。九王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释然。
“臣遵旨。”他说。
大军继续北上,一路追,一路打。北狄人退,大周进。北狄人想停下来喘口气,大周的骑兵就到了。
他们被追得像丧家之犬,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到了第二十日,大周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北狄腹地,兵锋直指北狄王庭。
而大周的十万大军,也只剩下了不到五万。可这五万人,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是跟着萧珏一路从雄关杀到这里的死士。
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相信天子。
建昭六年四月二十,北狄腹地。
萧珏站在北狄王庭的废墟上,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大周的旗帜插上了最高处的土城,在硝烟中猎猎飞舞。脚下,是北狄王跪伏的身影,他的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
一个月。从雄关到北狄腹地,萧珏用了一个月。他带着大军一路北上,连破十二道营寨,逼得北狄王三次迁帐,最后在这片荒芜的草原上无路可退。
三日前,两军在草原上展开决战。萧珏把五万大军分成三路,左右包抄,中路正面强攻。
北狄人善野战,可他们没想到大周的骑兵比他们还猛。
影七率铁骑冲在最前面,刀锋所过,北狄骑兵纷纷落马。萧珏亲自擂鼓,鼓声响彻草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北狄人终于撑不住了,他们丢下了上万具尸体,残部向北逃窜。
萧珏没有停,他率军追了两天两夜。
北狄王无处可逃了。他跪在萧珏面前,双手奉上自己的金刀,那是北狄王的权柄,象征着臣服。
他说,北狄愿臣服大周,十年不再犯边,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萧珏低头看着那把金刀,没有接。他的目光从北狄王身上移开,落在远处。
那里,是连绵的草原,天苍苍,野茫茫。他忽然想起雄关,想起九王爷站在城楼上等他,想起那些死在城墙上的将士,想起那些被北狄铁骑践踏的百姓。
十年,太短了。他要的是更久,久到北狄再也没有力气南下,久到这片草原上的每一匹马都知道,大周的边界不能踏足一步。
“十年不够。”萧珏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北狄王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萧珏。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那……那陛下的意思是……”
萧珏看着他,一字一字说:“三十年。北狄三十年不得南下一步。每年纳贡加倍。北狄王长子入京为质。”
北狄王的脸色惨白如纸。三十年,他的儿子去当人质,纳贡加倍这是要把北狄压得翻不了身。
他想拒绝,可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他身后的王庭已经是一片废墟,他的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若他摇头,明日这片草原上就不会再有北狄王了。
他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臣……遵旨。”
萧珏点了点头。他弯腰,从北狄王手中接过那把金刀。刀身很沉,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看了片刻,然后把刀递给身后的影七。
“收好。”
影七接过金刀,系在腰间。
萧珏转过身,准备离开。北狄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一切都结束了,这场仗打了一个多月,从雄关到北狄腹地,从守城到追击,从被动到主动。
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终于结束了。
萧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要迈步
一道黑影从北狄王身后的侍卫队列中暴起。那是一个北狄将领,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他一直在等,等萧珏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现在,萧珏背对着他,距离不过三步。
“大周皇帝小儿!”他吼了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草原上炸开,“去死吧!”
弯刀劈下,带着风声,直奔萧珏的后颈。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影七看见了那道黑影,看见那把弯刀,看见刀锋直奔萧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