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沈清继续说:“影统领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挡过刀,挡过箭,陪陛下跳过悬崖。他不是需要陛下护着的人,他是能和陛下并肩的人。”
萧珏的睫毛颤了颤。他偏头看了影七一眼。影七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珏收回目光,看着沈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释然:“沈卿,你比朕想得更聪明。”
沈清垂首:“臣不敢。”
萧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朕是皇帝,不能像你们一样,想怎样就怎样。朕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所以,朕需要你们在前面走。走得越稳,朕的路就越平。”
沈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臣明白。”
萧珏又看向顾言:“顾卿,你可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顾言笑了,那笑容很亮:“陛下,臣从西北一路走到京城,走的都是回不了头的路。不差这一条。”
萧珏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清,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和他和影七,真的很像。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不肯回头。
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弹劾的折子,翻了翻:“这些折子,朕会留中不发。”
萧珏继续说:“你们的事,朕不会遮掩,也不会打压。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同进同出,不避人言。朕要看看,那些人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
顾言的眼睛亮了:“陛下的意思是”
萧珏笑了:“朕的意思是,你们在前面走,朕在后面看着。他们能容下你们,就能容下朕。他们容不下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朕就让他们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殿中安静极了。沈清跪在那里,看着萧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想起自己刚入朝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人都不会应付,是这个年轻的天子一步一步教他,一件事一件事地指点他。
他知道萧珏在做什么,他在为他和影七开路,用自己作先锋,用自己去试探那些人的底线。
沈清和顾言齐齐叩首:“谢陛下成全。”
萧珏摆了摆手:“去吧。”
两个人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沈清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陛下。”
萧珏看着他。
沈清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他的声音很清晰:“臣今日走的这条路,不是为陛下,是为自己。为自己想守的人。”他看了顾言一眼,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殿门关上的瞬间,萧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偏头看着影七,“七哥哥。”
影七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萧珏握住他的手,“沈清说,他们愿意为我们开路。”
影七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把萧珏拉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着萧珏。萧珏闭着眼睛,继续说道:“我想和他们一起走。”
影七伸出手,轻轻搂住萧珏的肩膀,垂下头,深情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就一起走。”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御书房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都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
第95章 赐婚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和顾言照常上朝,照常议事,照常同进同出。
早朝上,有人弹劾沈清和顾言“过从甚密,有失体统”。
萧珏听完,问了一句:“他们耽误公务了吗?”
那人哑了。
萧珏又问:“他们贪赃枉法了吗?”
那人把头低下去。
萧珏点了点头:“那就不必再说了。”
那些弹劾他们的折子,也一份都没有发回来。朝臣们等了几日,见陛下没有任何反应,渐渐就消停了,无人再递弹劾的折子了。
朝臣们这样的反应反倒比萧珏预想的平静得多。
原因无他,不是没有人想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还要怎么弹劾?
弹劾他们伤风败俗?可陛下自己……弹劾他们有辱斯文?可沈清的学问摆在那里,整个翰林院都挑不出毛病。弹劾他们公私不分?可漕运改制的事,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比任何同僚都默契。
最让那些老臣们憋屈的是这两个人,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散朝后一起走,议事时坐在一起,休沐日一起去城南喝茶。
有人看见顾言在值房门口等沈清,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有人看见沈清给顾言整理衣领,动作很自然。有人看见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肩挨着肩,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低,旁人听不清。
可他们就是挑不出错来。因为沈清还是那个沈清,做事一丝不苟,待人冷淡有礼。顾言还是那个顾言,爽利洒脱,对谁都笑呵呵的。
他们的公务没有耽误,他们的态度没有逾矩,他们只是……在一起了。
有人私下里议论:“陛下这是放任不管了?”
“怎么管?一个是从四品,一个是正五品,都是陛下亲手提拔的。”
“可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什么体统?这些年陛下对影统领,不也是这样?”
那人立刻闭了嘴,不敢再说了。
又过了几日,朝臣们发现了一件怪事沈清和顾言的事,好像也没那么扎眼了。
他们还是同进同出,还是坐在一起议事,还是一起去城南的茶楼喝茶。可看多了,竟然也就习惯了。
有人甚至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当然,这话没人敢说出来。
也有人还想去试探张御史的态度。张御史如今已经升了都御史,是言官之首。
他听了半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陛下都不管,本官管什么?”来人愣住了。
张御史叹了口气,又说:“再说了……他们的事,比那位……差远了。”
他没有说“那位”是谁,可所有人都明白。和陛下与影统领比起来,沈清和顾言确实不算什么。
至少他们还是臣子,至少他们不在御前,至少他们不会让陛下在早朝上说出“影七在,朕在”这种话。
这么一比,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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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五年春。
又过去了大半年。朝臣们终于适应了沈清和顾言的同进同出。
不再有人弹劾,不再有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在路上遇见他们并肩而行,还能面不改色地打个招呼。不是接受了,是习惯了。
就像他们习惯了影七站在御座侧后方一样。习惯,是这个朝堂上最强大的力量。
顾言立功的消息,是在三月里传回京城的。
漕运改制的事,去年冬天终于推行了下去。沈清的方案做得滴水不漏,顾言亲自押着第一批漕船从淮安出发,沿着新开的河道一路北上。
沿途果然有人使绊子,魏王的人暗中捣鬼,河道被堵了两次,粮草被截了一次。
顾言带着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第一次,他带着三百护卫,把堵河道的几百人打得抱头鼠窜。第二次,他连夜奔袭两百里,把截粮草的匪窝端了个干净。
魏王派来“谈判”的人,被他晾在营帐外等了三天三夜,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回京城,萧珏在早朝上念着捷报,念到最后一句“漕船已顺利抵达通州,漕粮无损,河道畅通”整个太和殿都沸腾了。
漕运改制,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兴奋的、如释重负的、暗自盘算的脸,嘴角弯了弯。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中那个人身上。顾言跪在御阶之下,风尘仆仆,脸被晒得黝黑,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西北的太阳。
萧珏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顾爱卿辛苦了。这一趟,你立了大功。”
顾言叩首:“臣不敢居功。漕运改制能成,全赖陛下运筹帷幄,沈大人的方案滴水不漏,还有沿途将士们用命。臣不过是跑腿的。”
萧珏笑了:“顾卿不必谦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点促狭,“只要是你想要的,朕一定满足你。”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顾言,等着他说“臣不敢”或“陛下圣恩已厚”之类的场面话。
顾言跪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御座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眼沈清站在文臣队列里,面色平静,可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顾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很稳:“臣斗胆,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萧珏挑眉:“说。”
顾言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声音从地上传上来,闷闷的,却很清晰:“臣想请陛下赐婚。”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猜测顾言要娶谁家的女儿。可顾言没有抬头,他的额头还抵在地砖上,声音又响起来:“臣想迎娶沈清沈大人。”
殿中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沈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耳朵尖红了。
安静持续了几息。然后太和殿炸开了。
“这……这……”有人结结巴巴地说,“这叫什么事?”一个老臣摇头叹气,手里的笏板都在抖。
“皇上难道真要如此?”另一个老臣站出来,脸涨得通红。
“可是,君无戏言……”有人小声说,声音很低,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御史站在队列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萧珏,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言,把话咽了回去。
萧珏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议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目光从那些老臣身上扫过,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还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
萧珏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朕方才说了什么,众卿还记得吗?”
殿中安静下来。没有人敢接话。萧珏继续说:“朕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朕一定满足你。”他顿了顿,“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