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殿中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萧珏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言,又看了一眼站在文臣队列里的沈清。


    沈清脊背挺直,面色平静,可他的手指在发抖。萧珏收回目光,看着殿中所有人,然后开口,一字一字说:“顾爱卿,朕成全你。”


    满殿哗然。有人想站出来,可腿刚动了一下,就缩了回去。有人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出来。有人看着萧珏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萧珏没有看他们,只是对李内侍说:“拟旨。”


    李内侍躬身,研墨铺纸。萧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言功勋卓著,忠心可嘉,特赐婚沈清,择吉日成婚。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鸦雀无声。那些老臣们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君无戏言,陛下金口已开,圣旨已拟,还能说什么呢?


    顾言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声音有些抖:“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退后几步,转身看向沈清。沈清还站在那里,面色还是那么平静,可他的眼眶红了。


    顾言笑了,那笑容很亮,带着一点孩子气,还有一点“我说到做到”的得意。


    散朝后,沈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顾言走在后面,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他。


    “沈清。”他喊了一声。


    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顾言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沈清,”他说,“你方才听见了?陛下赐婚了。”


    沈清看着他:“听见了。”


    顾言笑得更厉害了:“那你高兴吗?”


    沈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高兴。”两个字,很轻。


    顾言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清的手,在宫道上,在来来往往的朝臣面前。


    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有人摇头叹气,可什么都没说。有人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快步走过。


    沈清没有挣开。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顾言握着他的手,在春风里,在阳光下。


    御书房里,萧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


    影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开口:“陛下很高兴?”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不高兴?”


    影七没有说话。萧珏放下茶盏,把他拉过来,仰着头看他:“七哥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办婚事?”


    影七低头看着他:“陛下很急?”


    萧珏笑了:“不急。我只是在想,他们的婚事办完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影七的脸,“七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


    影七伸手捂住他的嘴。萧珏的眼睛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影七的手还捂在他嘴上,掌心里全是他呼出的热气,暖暖的,痒痒的。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捂着,看着萧珏笑。


    萧珏笑够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握在掌心里。“七哥哥,”他说,“你耳朵红了。”


    影七没有说话。萧珏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窗外,春光正好,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花香。


    “七哥哥。”


    “嗯。”


    “他们会好好的。”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落在萧珏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萧珏的嘴角弯了弯。他握紧影七的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我们也会好好的。”


    第96章 急报


    赐婚的旨意传遍天下的时候,举国上下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沈清和顾言的事,从朝堂传到市井,从京城传到地方,从茶楼酒肆传到田间地头,越传越离谱。


    京城最有名的书坊连夜赶印了一本新话本,名叫《双璧奇缘》,封面上画着两个俊俏书生在月下执手,旁边写着“一段感天动地的旷世奇缘”。


    书坊老板站在门口吆喝:“新出的话本!沈大人和顾大人的故事!限量印售,欲购从速!”


    不到半天,三百本就卖光了。老板赶紧加印,加印又卖光,又加印,还是卖光。


    隔壁的书坊眼红了,也出了一本,叫《忠勇配贤才》,封面上画着一个武将一个文臣,在漕船上并肩而立,旁边写着“肝胆相照,生死相许”。也卖得很好。


    茶楼酒肆的话本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


    沈清和顾言的故事,被编成了十几个版本,有的说他们是在御书房一见钟情的,有的说他们是在漕运工地上患难见真情的,还有一个最离谱的版本,说顾言早年在西北战乱时,救过一个落难的书生,那书生就是沈清。


    故事越传越离谱,可越离谱越有人听。茶楼里但凡有说这段的,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戏园子更是不甘落后。京城最大的戏园子“庆乐园”,连夜排了一出新戏,叫《赐婚记》。


    台上两个小生,一个穿红袍,一个穿白袍,你唱一句“漕船千里风波恶”,我唱一句“幸有君心似我心”。


    台下的夫人小姐们哭成一团,手帕都湿了好几条。有那哭得厉害的,第二天又来看一遍,又哭湿一条手帕。


    更有趣的是,京城周边几个地方,竟也有人效仿起来。有男子与男子相悦,跪在父母面前说要成婚。长辈们气得跳脚,可不敢强硬制止制止,就是质疑皇帝。


    皇帝都赐婚了,皇帝都说好了,你算老几?于是,有人成了,有人没成,可至少,没有人再被捆着送去衙门了。


    外省更是热闹。江南有个书生,听了沈清和顾言的事,拉着自己的同窗去县衙,说要效仿京城,结为夫妻。


    县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赶紧说此事需上报朝廷。书生说那你就报,我等得起。县令满头大汗地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西北有个军官,带着自己的副将去找上司,说沈清和顾言都能成婚,咱们也行。上司是个老将,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滚。”可他没有打人。这在以前,是要军法处置的。


    萧珏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李内侍把外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有人效仿”的时候,萧珏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影七一眼。影七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可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萧珏笑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对李内侍说:“还有呢?”


    李内侍又说了几件,都是些市井趣闻。萧珏听着,嘴角弯着,等李内侍说完,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李内侍退下。萧珏转过头,看着影七,笑得眉眼弯弯的:“七哥哥,你听见了吗?有人学习呢。”


    影七没有说话。萧珏伸出手,把他拉过来,仰着头看他:“你猜,他们的话本子里,都是怎么写的?”


    影七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陛下想知道?”


    萧珏眼睛一亮:“你知道?”


    影七移开目光,耳朵更红了:“我不知道。”


    萧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得眉眼弯弯的:“七哥哥,你是不是偷偷看过?”


    影七没有回答,可他的耳朵出卖了他。萧珏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七哥哥,”他笑得喘不上气,“你居然去看话本子。”


    影七被他笑得没办法,伸手捏住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陛下,该批折子了。”


    萧珏收了笑,可他的嘴角还是弯着。他拿起笔,继续批折子,可批了两行,又抬起头看着影七:“七哥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习惯?”


    影七看着他,没有回答。可他的目光很柔,柔得像窗外的秋光。


    顾言和沈清大婚已满半年。萧珏赐的府邸在城东,离皇城不远,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不算大,可收拾得清清爽爽。


    前院种了两棵槐树,后院挖了一个小池塘,养了几尾锦鲤。沈清的书房在东厢,顾言的就安排在西厢,中间隔着一个院子,两个人谁都能看见谁。


    朝臣们发现,沈清变了。还是那张冷冷的脸,还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可他的眉眼间多了一点东西是暖。


    有人看见顾言每天清晨送沈清上轿,站在门口,看着轿子走远了才转身。


    有人看见沈清在值房里批公文批到忘了时辰,顾言提着食盒推门进去,把饭菜摆在他面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有人看见两个人一起走在宫道上,肩挨着肩,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低,可顾言会忽然笑出声来,沈清就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还有宠溺。


    朝臣们已经开始习惯了,可习惯了一件事,就会去想另一件事。


    建昭六年春,萧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先帝在这个年纪已经有了两个皇子;二十五岁,满朝文武在这个年纪早就儿女成群了。可萧珏的后宫,空无一人。


    立后的事,又被提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御史台那几个人,是六部九卿,是内阁,是宗人府。


    折子一份接一份地递上来,措辞一个比一个恳切


    “陛下春秋鼎盛,后宫空虚,当立皇后,以安天下之心。”


    “国本未固,储君未立,臣等日夜忧心。”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日择立中宫。”


    萧珏一份一份看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完最后一份,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不想再藏了。不想让影七永远站在“侍卫”的位置上,不想让别人提起影七时,只能说“那是陛下身边的侍卫”。


    他要给影七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的、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名分。


    他知道这很难,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知道这道旨意下去,朝堂会炸成什么样。可他不在乎,他是皇帝,这天下他说了算。


    更重要的是,影七值得。


    这一日早朝,萧珏起得比平时早。影七帮他穿衮服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影七的手。影七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陛下?”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日早朝,我有话要说。”


    影七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没有问是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好。”


    萧珏笑了,松开他的手,继续整理衣冠。影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铜镜整理冕冠上的珠串,手指很稳,可嘴角弯着。


    早朝开始。


    六部官员依次奏事,萧珏一一处置,和往常一样。可他的心跳比平时快,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在等,等那些琐事议完,等他开口说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终于,最后一份奏折议完了。李内侍照例问了一句:“诸位大人还有何事要奏?”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站出来。


    萧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报!”


    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喊,划破了太和殿的宁静。那声音很远,可所有人都听见了。萧珏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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