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对!人已经死了!”


    “死人怎么登基?”


    “这诏书给了个死人,有什么用?”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太子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看着李内侍,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份诏书,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快意。


    死了。


    那个野种死了。


    就算父皇把皇位传给他又怎样?


    死人,是当不了皇帝的。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亮,很稳,穿透了所有的喧哗,穿透了所有的质疑,穿透了整座宣政殿。


    “本皇子在此,何来已死之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殿门大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人逆着光,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穿着素白的丧服,是给先帝穿的孝。那丧服洁白如雪,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有力。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萧珏,他还活着。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玄色的侍卫服,和这满殿的缟素格格不入,像一道浓重的阴影。可他跟得很紧,寸步不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人。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是影七。


    太子看着那个走进来的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先是嘴角,然后是眼睛,然后是整张脸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怎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萧珏在御阶之下站定,他抬起头,看向太子。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输的人。


    “皇兄,”他说,“好久不见。”


    太子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他喊人,他想让人拿下这个“乱臣贼子”。可他忽然发现,没有人动。


    那些他布置在殿外的禁军,那些他安排好的暗卫,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九王爷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全换了。


    萧珏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份被撕开的诏书上。


    李内侍双手捧着真正的诏书,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在萧珏面前站定,然后跪了下去,苍老的膝盖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请殿下接旨。”


    萧珏低头,看着那份诏书。


    明黄的绢帛,鲜红的玉玺,熟悉的笔迹那是皇帝的字,他认得。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皇帝靠在榻上,看着他,说“朕是你的父皇”。


    想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落在他肩上时,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想起他走出寝殿时,回头看的那一眼那只手垂在榻边,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原来那个时候,皇帝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萧珏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可他很快稳住了。他伸出手,接过那份诏书。


    那触感,温热,柔软,却像是托着整个天下。


    他转过身,面向满殿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看着他,目光里有惊骇,有疑惑,有敬畏,还有


    希望。


    那些在太子高压下不敢出声的人,那些一直在等待的人,那些以为先帝的血脉已经断绝的人此刻他们看着萧珏,看着他手里那份诏书,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萧珏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先帝遗诏在此。”他顿了顿,“本皇子,接旨。”


    殿中静了几息。


    然后,九王爷动了。他缓缓跪下,膝盖落地,额头触地。


    “臣叩见皇上。”


    他的声音很稳,可那稳里,藏着只有萧珏能听出来的东西那是欣慰,是如释重负,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身后,那些早就等着这一天的人,纷纷跪下。


    “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汇成一股洪流,把整个宣政殿都淹没了。


    那些太子一党的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人悄悄往门口挪,可门口已经被九王爷的人堵住了。有人看向太子,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主意。


    可太子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那些跪下的人,看着那份诏书,看着站在御阶之下的萧珏。


    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人。这个他以为的野种,这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萧珏没有看他,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御座。那上面空着,铺着明黄的缎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他父亲坐过的地方。


    那是他祖父坐过的地方。


    那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很快,就会是他的了。


    可他没有急着走上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看的是影七站着的位置。


    影七站在那里,和所有侍卫一样,站在殿角,站在阴影里。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珏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只有萧珏能看懂的东西


    是“我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我都在。


    萧珏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置。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得结结实实。身后,那些跪着的人还在山呼万岁。身前,那个空着的御座越来越近。


    终于,萧珏在御座前站定,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坐下。


    那一刻,阳光正好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辉里。


    殿中的山呼,更响了。


    萧珏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


    落在影七身上。


    影七也在看他。


    隔着满殿的人,隔着那些跪着的身影,隔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


    萧珏忽然想,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管这个位置有多重


    有这个人在这里,就够了。


    他的嘴角又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


    “众卿平身。”


    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遍了整个宣政殿。


    太子还站在那里,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萧珏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萧桓,”他开口,“谋害先帝,逼宫篡位,罪无可赦。”


    太子的身体晃了晃。


    “拿下。”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把刀,斩断了太子最后一丝侥幸。


    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太子的胳膊。太子挣扎着,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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