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他只是看着萧珏,看着那个坐在御座上的人,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萧珏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太子被拖了下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萧珏坐在那里,看着满殿的文武百官。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真心实意的,有虚与委蛇的。
从今天起,他都要面对。
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御座的扶手。那扶手冰凉的,可握着,却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父亲九王爷教他的那些话。“做皇帝,不是享福,是受罪。”
“你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千千万万的人。”
“你可以有软肋,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他看向角落。
影七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道目光。萧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
“今日,”他开口,“先帝遗诏已明,本皇子奉旨登基。”
他顿了顿,“从今往后,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先。”
“愿与诸卿,共治天下。”
殿中静了一息,然后,山呼再起。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都在往下落。
萧珏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的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尘埃落定了,有一个人,欠他一个答案。
有一个人,答应过他,等一切结束,把所有瞒着的事,都告诉他。
萧珏看向殿外。
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0章 前夜
登基大典定在皇帝葬礼之后。
这是礼部拟定的章程,说是“先帝入土为安,新君方可承天受命”。萧珏准了。
于是,这中间便有了七日的空当。
七日里,萧珏没有闲着。
太子一党被连根拔起。
彻查的圣旨一道一道发出去,抓人的禁军一拨一拨出城。
那些参与逼宫的人,那些在太子得势时上蹿下跳的人,那些以为可以跟着太子鸡犬升天的人一个一个,都被揪了出来。
太子被废为庶人,永久软禁于皇陵旁的一处小院。那里离先帝的陵寝不远,每日都能听见祭奠的钟声。
太子被押走的那天,一声不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一眼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皇后赐殉葬。
这是萧珏的决定。
消息传出的时候,朝野震动。有人说新君心狠,有人说这是为先帝报仇。
可只有萧珏自己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时,想的是那个雨夜。
是那个被扔在乱葬岗边的婴儿。
皇后欠的,该还了。
圣旨传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在佛前念经。她听完圣旨,放下佛珠,理了理衣襟,站起身,对着宣旨的内侍点了点头。
“臣妾领旨。”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那天很蓝,蓝得像是用水洗过一样。
当夜,坤宁宫的灯灭了。
国舅周延,诛三族。
他的罪名最重逼宫的主谋之一,太子的帮凶,亲手策划了刘家村那场大火,害死了十七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周延得知时,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行刑那日,菜市口围满了人。周延跪在那里,头发散乱,满脸灰败,完全没有了当初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气势。
刀落下去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其余太子党,按罪行轻重,或下狱,或贬官,或撤职查办。
一时间,朝野震动。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人,那些在太子得势时暗中递过投名状的人,那些以为可以两边下注的人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萧珏没有赶尽杀绝。
该罚的罚,该放的放。他只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从今往后,这个天下,姓萧。
但不是太子那个萧。
是他萧珏的萧。
七日后,尘埃落定。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这一夜,萧珏没有留在宫中。他回了九王府。
这是他登基前的最后一夜,也是他最后一次以“世子”的身份,踏进这座他住了七年的院子。
用过晚饭后,萧珏和九王爷来到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案上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九王爷坐在案后,萧珏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屋里漫延,像窗外渐浓的夜色。
过了很久,九王爷弯下腰,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那木匣不大,却很旧,边角都磨得发白了。他把它放在案上,推到了萧珏面前。
萧珏低头,看着那个木匣。
“打开看看。”九王爷说。
萧珏伸出手,揭开匣盖,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血书,一沓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萧珏先拿起那封血书,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已经被血洇得看不清了。可那几行字,他还是认出来了
“永平十五年三月十七,皇后命奴婢将林答应所出皇子弃于乱葬岗。奴婢不忍,弃于岗边枯树下。奴婢罪该万死,唯愿皇子平安……”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放下血书,拿起那沓纸。那是九王爷这些年寻找他的记录。
永平十七年春,查到嬷嬷下落,嬷嬷告知真相后,人死,遗物中有血书。
永平十九年夏,追查当年接生的稳婆,无果。
永平二十一年冬,发现血鹄暗营与当年弃婴案有关。
永平二十三年秋,派人潜入血鹄,被识破,折损三人。
永平二十七年秋,终于查到血鹄总舵,亲自带人前往……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十年的寻找,都在这沓纸里。
萧珏看完最后一页,把它放回匣中,他抬起头,看着九王爷。
九王爷也在看他。
灯影里,那张脸比从前苍老了许多。鬓边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连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浑浊。
“从头说吧。”萧珏开口,声音很轻。
九王爷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始说,从那个雨夜说起。
嬷嬷如何拦下他的车驾,如何跪在泥水里把血书塞给他,如何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如何从那一刻起,开始追查当年的弃婴案。
如何用了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如何查到血鹄,如何找到那个编号十九的孩子。
萧珏一直没有说话。
“我把你带回来。可那个时候,你满脑子都是暗营里的事,夜里总是做噩梦,嘴里喊着‘不会忘’。”
萧珏的睫毛颤了颤。
“我问过大夫。大夫说,那些记忆太深了,留在你脑子里,会害了你。”
九王爷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让人配了忘忧散。”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九王爷第一次当面承认这件事。
“你喝下去之后,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我的儿子。”
九王爷看着他,“从那之后,你就是萧珏。”
萧珏还在沉默。他看着案上那盏灯,看着跳动的火苗,看着那火光映在九王爷脸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