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影七没有动。
门又被敲响。咚、咚、咚。还是那么轻。
影七把匕首收进怀里,站起身。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阿昭。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有点紧张的表情。他看见影七,松了口气,然后又愣住。
影七站在门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阿昭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潭水。但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阿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走进来,在影七的床边上坐下。影七还站在门边,看着他。
阿昭说:“我就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
他没说完。
影七没有说话。
阿昭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脚尖。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见到他了?”
影七没有答。
阿昭没有回头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他……认出来了吗?”
影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没有。”
阿昭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他就那么坐着,坐着。影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那张窄榻上,看着黑暗里的某处,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更鼓响了第二遍。二更天了。
阿昭忽然说:“你以后想说话的时候,找我。”
影七侧过脸,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阿昭知道他在看自己。他盯着前方那堵墙,说:“我话多,你不说,我可以说。你听就行。”
影七没有说话。
阿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站起来,拍拍身上,说:“行了,我走了。你早点睡。”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影七一眼。
月光从门缝照进来,照在影七脸上。那张脸很平静,但阿昭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他。不是看一个话痨,不是看一个烦人精,是看一个……朋友。
阿昭忽然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扯出一个笑,说:“走了啊。”
他把门关上,跑了。
影七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串脚步声越跑越远,消失在游廊尽头。
第33章 沉默
入冬之后,日子变短了。
卯时正刻上朝,天还是黑的。萧珏从清涵堂出来,披着玄色大氅,走过游廊,穿过月洞门,往府门方向去。每一步都有脚步声跟着不近不远,刚好三步。
第一天的时候,萧珏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跟在他身后三步,玄色侍卫服,腰悬制式腰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见他回头,垂下眼,脚步不停。
萧珏转回头,继续走。
第二天,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人,还是三步,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第三天,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后面。
卯时出门,影七在马车右侧随行。
京城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风从街巷深处灌进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萧珏坐在马车里,拢着暖炉,隔着一层车壁,听见外面那些侍卫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有一个人的脚步,他渐渐能分出来了。
那人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落在地上的力道也差不多。
不像旁边那些人,有时快有时慢,有时踩到石子踉跄一下。那人的脚步永远那么稳,稳得像是在丈量什么。
萧珏不知道自己在听,但他的耳朵,已经记住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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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用膳,影七站在一旁。
萧珏的膳食由小厨房单独做,四菜一汤,一荤三素,分量不大,做得精致。管事把食盒提进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退到一边。
影七上前一步,拿起筷子,每一道菜夹一点,放进自己带来的小碗里,吃完,等一盏茶的时间。
这是影七作为萧珏的贴身侍卫,坚持要做的一件事。
当值的第一天,管事端着膳盒进去,影七跟了一步,被管事拦住。“你干什么?”
影七说:“试毒。”
管事愣了:“什么?”
“世子用膳,需有人试毒。”影七看着他,目光平静,“让我来。”
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新来的吧?王府的规矩,膳食用银针试过就行了,不用人尝。”
影七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退开。
管事等了两息,见他还站在原地,皱起眉头:“你这人怎么回事?让开。”
影七说:“银针试不出的毒,人能试出。”
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影七,又看看萧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于憋出一句:“世子,你看,这……这不合规矩。”
萧珏没有说话。
影七说:“世子安危为重。”
就六个字。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侍卫站在边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珏问:“你怕有人下毒?”
“世子安危为重。”影七又重复了一遍。
接着,影七上前,拿起筷子,从每一道菜里夹了一点,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等待。等了片刻,确认无事,才退后一步。
“世子,可用。”
萧珏看了他两息,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管事还想说什么,被萧珏抬手止住了。他张了张嘴,退到一边,但眼睛一直盯着影七,像是看一个怪人。
那天之后,每次用膳,影七都会先尝第一筷。
管事去周统领那里告状,说影七越矩。周统领听了,沉默片刻,说:“世子怎么说?”
管事说:“世子没说什么。”
周统领点了点头:“那就随他去。”
管事不甘心:“可是”
周统领打断他:“他愿意拿命试毒,你管他做什么?”
管事愣住了。
是啊。试毒的人,菜里有毒,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种活儿,别人躲都来不及,他抢着干,有什么可告状的?
管事不说话了。
从那以后,每一顿饭,他都先尝,也没人再拦他。
萧珏也默许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每次影七试完毒,他都会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影七看见了。
他不知道萧珏为什么看他。他也不问。他只是做。
就像现在,萧珏看着影七。那人已经试完最后一道菜,把小碗收起来,垂手退到一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专注、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很多年的事。
萧珏忽然想问:你以前做过?给谁做过?
但他没问。他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影七站在一旁,看着萧珏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他的目光落在萧珏的手上、筷子上、偶尔抬起的侧脸上,但从不与他对视。
管事在一旁嘀咕:“这人真怪。”
萧珏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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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无事,萧珏在书房批折子。
影七守在廊下。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萧珏批一会儿折子,喝一口茶,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那人影还在。
两个时辰过去,还在。
天色暗下来,有下人来掌灯。灯亮了,那人影被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还是不动。
萧珏放下笔,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这些天来的一切每次回头,那个人都在三步之后。每次用膳,那个人都先尝一口。每次出门,那个人都站在马车右侧。每次回府,那个人都守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