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那天晚上,他躺在柴房里,从怀里拿出那把匕首。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匕首上。两道刻痕清清楚楚。
他用拇指抚过那两道痕,抚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不知道十九什么时候才会从那扇门里出来。不知道十九还记不记得他。
甚至不知道十九还活不活着。
可是他把匕首收起来,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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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又来了。
这一年冬天比去年冷。雪下得早,十一月初就落了一场大的。街上积了半尺深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影七照样每天擦窗。
窗上结了霜,他就用热水化开。化开又结上,结上又化开。那几扇临街的窗被他擦了整整一年,干净得像从来没沾过灰。
钱掌柜有时候看着他就叹气。叹完气,给他多盛一碗饭。
马伙计私下跟李伙计嘀咕:“那个阿七,是不是有点……那个?”
李伙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伙计识趣地闭嘴了。
除夕那天,茶楼早早打烊。
钱掌柜给伙计们发了工钱,又一人赏了半吊钱,让回家过年。李伙计有家,回去了。马伙计也回去了。孙烧水的家在城外,也走了。
影七没走。
钱掌柜看着他,问:“阿七,你不回去过年?”
“没家。”
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他临走前,从柜台上拿了一碟点心,递给影七:“拿着,晚上饿了吃。”
影七接过来,点了点头。
茶楼空了。
天渐渐黑下来。街上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一阵歇一阵。影七上了楼,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
九王府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照得门前一片亮堂堂的。门口站着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府里隐约传来人声、笑声、丝竹声,热热闹闹的。
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一束光冲向夜空,然后炸开是一朵烟花。红的、金的、绿的,炸成满天繁星,照亮了整个夜空。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王府的屋顶、茶楼的窗户、街上的积雪,都染成了五颜六色。
影七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一朵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
十九怕不怕冷?
王府里那么热闹,应该有炭火吧。应该有热饭热菜吧。应该不会冷吧。
他想起很久以前,暗营的冬天。十九缩在他身边,冷得发抖,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十九身上。
十九那时候很小,裹在他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十九往身边拢了拢,用背替他挡着风。
十九也没说话。就那么缩在他身边,一声不吭。
后来暖和了。后来雪停了。后来十九睡着了。
他看着十九的睡脸,看了一夜。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像永远放不完似的。
影七站在窗边,一直看到最后一朵烟花熄灭在夜空里。
然后他把窗关上,下楼,回到柴房。
除夕夜,外面有人在笑,有人在放炮,有人在喝酒。
他一个人躺在柴房里,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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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三十一年春
开春之后,王府门口换了一对新的石狮子。
旧的不知道搬去哪儿了。新的更大,更威风,蹲在那儿,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睛,谁从门前过都得看一眼。
影七站在窗边,看着那对石狮子看了好几天。
他在想,十九会从那对石狮子中间走过吗?
有一天,他看见一个少年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那一刻,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窗边,死死盯着那个少年。瘦瘦的,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看不太清脸。那少年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影七的手指攥紧了抹布。
那个少年走到石狮子旁边,站住了。他抬起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影七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十九。
他把抹布放下,继续擦窗。
擦完一遍,又擦第二遍。
秋天的时候,马伙计也不干了。
他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去帮忙。临走那天,他问影七:“阿七,你打算在茶楼干一辈子?”
影七没说话。
马伙计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就早点打算。别等着等着,把日子等没了。”
影七看着他,点了点头。
马伙计走了。
茶楼又招了个新伙计。这回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瘦瘦的,不爱说话。钱掌柜让他跟着影七干,他叫影七“阿七哥”。
影七没应,也没不应。
那孩子也不在意,默默地跟着他干活。
有一回,那孩子问:“阿七哥,你为什么天天擦那几扇窗?”
影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孩子也不问了。
影七继续擦窗。
他看着对面那扇门,看了两年。
七百多天。
他已经记住王府所有常进常出的人。管事的、采买的、送菜的、送信的,他全都认得。
侍卫换班是什么时辰,他也知道。哪几个侍卫是老人,哪几个是新来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他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十九还记不记得他。
他不知道十九是不是还活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不急。
他已经等了两年。
可以再等两年。
再等十年。
再等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很烈,晒得街上的人直冒汗。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门,看着那对石狮子,看着偶尔进出的人影。
他在等。
等一个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等一个他等了四年的人。
等他的十九。
第23章 及冠
永平三十一年冬,十一月十八。
萧珏及冠。
天还没亮,他就被人从床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