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好吧,允许你哭3分钟吧。


    ……


    三分钟到。


    嘿嘿。


    星星哥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你说一声谢谢。


    虽然我们才相认不久,可在那个地方陪着我熬过暗无天日两年的人是你,在生死边缘的拉扯里,攥着我手不放弃的人是你,也是你一遍遍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这13年的幸福,也不会知道玉哥哥为我所做的一切。所以谢谢你,星星哥哥,你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当初答应你以后要买一栋大房子,我带着玉哥哥,你带着你的主人,我们一起住进去,再养一条狗的,可现在我好像办不到了。


    不过看到你身边的夜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幸福的。因为夜哥看你的眼神就像玉哥哥看我一样。


    所以星星哥哥你一定要狠狠幸福。


    星星哥哥,如果我真的……麻烦你和夜哥帮我劝劝玉哥哥,让他好好活着,虽然我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让你们帮帮他。


    如果……也没关系,那就告诉他,我一直在等着他。


    夜哥,星星哥哥从我和他相见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你,那两年支撑他活着的就是你,所以一定要好好爱他,他值得你付出所有。


    我跟玉哥哥说过,熹慈医院会不惜一切治好夜哥的身体,所以星星哥哥你放心,夜哥会陪你很久很久的,你们会一直幸福的。


    记得帮我多吃各地的美食哦。


    好了,我要睡觉了,明天就是我的19岁生日了。


    虽然有可能看不见你们的婚礼,但希望明天能看见你们两个穿情侣装,哈哈。


    爱你的南熹。


    冷星画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还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信纸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沿着脸颊的线条滑落。


    那颗玉纽扣被他握在手心,已经被捂热了。


    冷星画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祁夜站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视线。


    终于,冷星画转过来,把脸埋进祁夜的肩窝里,闷闷地哭出了声。不是那种隐忍的、无声的哭泣,而是真的哭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夜,”他的声音闷在祁夜的衣服里,含混不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那么好。”


    祁夜搂紧了怀里的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冷星画的头顶,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灰蒙蒙的窗户上,沉默了几秒。


    “正因为他好,”祁夜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所以他以后会幸福的。放心,他挺过来了,没有放弃你们。”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祁夜从不是一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正相信的。


    冷星画抽噎着点了点头,从祁夜肩上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好了,不哭了,”祁夜伸手帮他擦掉眼角还挂着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会儿进去顾熹该担心了。”


    冷星画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信封被他放进内侧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玉纽扣则被他攥在手心,不打算收起来,想就这么一直握着。


    “走吧。”冷星画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他牵起祁夜的手,十指相扣,朝病房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和出去时不太一样了。


    韩予安还在说,但内容已经从学校趣事转移到了手机里的视频。他正拿着手机给顾熹看一段他们班上同学录的祝福视频,画面上好几个人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熹儿早日康复”“等你回来请我们吃饭”之类的话,闹腾得很。


    顾熹看着屏幕,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他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但他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眼睛里有光了,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慌的涣散。


    顾父和顾母的注意力也都在顾熹身上,尤其是顾母,手里那条围巾已经织了很长一截,深蓝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翻飞,针脚密实均匀,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熹,确认他还在笑、还在看、还在呼吸,然后才继续低头织围巾。


    顾清欢依旧站在角落,但她的目光不再刻意回避了。她也在看那个视频,看顾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看韩予安手舞足蹈地解说,看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片刻的轻松。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张妈和陈叔一人提着两个大保温袋走了进来,脚步轻快,但神情里带着几分紧张。


    “大家吃早饭吧,”张妈一边说一边把保温袋放在外间的桌子上,“我做的多,大家都有份。熹儿少爷的单独在这边。”


    张妈把其中一个保温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熬的皮蛋瘦肉粥,”张妈把保温桶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一边倒粥一边说,“熬的时间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用小火煨着了,米都煮化开了,比较好消化。熹儿少爷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粥被倒进一个白瓷碗里,浓稠适度,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皮蛋切成碎丁均匀地分布在粥里,瘦肉丝细嫩,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做点缀。卖相很好,味道闻起来也很香。


    但顾熹的反应却不对。


    第124章 我先吃一口,慢慢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韩予安的声音也停了,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但没有人去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熹身上,有担忧的,有心疼的,有不知所措的。


    桑瑾玉没有瞒着大家。他拉过椅子重新坐到顾熹床边,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顾熹的手背,声音平静地开口,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氛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担忧。韩予安不说话了,手机也收了回去,他看着顾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母手里的围巾停了下来,针还插在半截毛线上,她就那么攥着围巾和毛线针,看着顾熹,眼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顾父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像是站得很随意,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指节是白的,攥得太紧了。


    冷星画站在门口,手里的玉纽扣被他攥得更紧了一些,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祁夜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像是在给他力量,也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熹儿,”顾母最先开口,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病床前,在顾熹另一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妈妈给你做好不好?我们就吃一口,慢慢来,不急。”


    顾母的手很温暖,和所有母亲的手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握着顾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些青紫色的针孔印痕,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他。


    顾熹看着顾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一张苍白、憔悴、瘦削的脸。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妈,没事,”顾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先吃一口,慢慢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顾母的肩膀,看了一眼桑瑾玉。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安抚,有请求,有依赖,还有一种“你看,我可以的”的小小倔强。


    桑瑾玉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微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握了握顾熹的手,无声地回应了一个字“好”。


    “玉哥哥,你把粥拿过来,”顾熹转过头,对桑瑾玉笑了笑,“或许大家聊天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呢。”


    桑瑾玉看了顾熹两秒,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但冷星画注意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像是需要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来稳住自己。


    很快,桑瑾玉端着粥碗回来了。粥还是那碗粥,浓稠适度,香气四溢。


    桑瑾玉坐回床边,用小勺子舀了半勺粥,在碗边轻轻刮掉多余的,送到顾熹嘴边。


    顾熹张嘴,含住了那勺粥。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米粒已经煮得绵软,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皮蛋的鲜味和瘦肉的咸香在口腔里散开,按理说,这是一碗无可挑剔的好粥。


    但顾熹没有咽。


    他把粥含在嘴里,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他的腮帮微微鼓着,目光落在前方,韩予安正坐在床尾,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


    顾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韩予安这个人,平时话多得像个喇叭,现在却憋得脸都红了。


    “予安,”顾熹含混地叫了一声,“你刚才说的那个解放天性的课,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老师罚?”


    韩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顾熹是想让他继续说,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韩予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他讲得比刚才更卖力,声音更大,表情更夸张,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他讲到那个男生被老师罚在操场上学青蛙跳,讲到另一个女生在课上表演一棵树结果真的站了一节课没动,讲到老师让他们模仿动物的时候有人学猪叫学得太像把隔壁班的老师都引来了。


    韩予安讲得绘声绘色,房间里的人都被逗笑了,连顾母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熹也在听,听得很认真,嘴角一直挂着笑。但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他捏着床单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那口粥含在嘴里已经快一分钟了。


    他的胃像是有一个开关,那口粥还没咽下去,胃就已经开始预判性地收缩,像是要提前把“敌人”拒之门外。胃酸翻涌上来,灼烧着食道,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


    顾熹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把那股酸味压下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口粥终于被咽了下去。


    粥滑过食道,进入胃里。


    然后,胃开始反抗了。


    不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呕吐,而是一种持续性的、让人坐立难安的不适。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捏,一阵一阵地痉挛,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酸液的翻涌和灼烧感。恶心感从胃部蔓延到胸口,再蔓延到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顾熹的手把床单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那根留置针的针头差点因为肌肉的紧绷而移位。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他没有吐。


    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继续看着韩予安,脸上的笑容虽然淡了一些,但还在。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韩予安刚才讲的那个笑话。


    韩予安看到顾熹点头,讲得更起劲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被当成了一剂“止痛药”在使用。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胃部的不适感慢慢消退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顾熹悄悄松了一口气,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床单。


    但没有人劝他再吃第二口。


    桑瑾玉把粥碗轻轻放到了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他看了顾熹一眼,顾熹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今天够了,吃不下了。


    第125章 和小瑾一起回来


    就在房间里安静下来的时候,顾父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顾父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但顾熹和顾清欢都知道,能让爸爸露出这个表情的,只有局里的电话。顾父是港城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这十几年来,他错过了多少个年夜饭、多少次家庭聚会,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顾父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病床前,抬手拍了拍顾熹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拍在肩上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笨拙的温柔。


    “熹儿,”顾父的声音有些低,“爸爸必须要回港城了。”


    他没有说原因,顾熹也没有问。父子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再瞒着我们了,知道吗?”顾父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奈。


    顾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顾母:“妈妈,你也回去吧,马上要寒假考试了,你的那帮学生都等着你呢。”


    顾母是港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带的是高三毕业班,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她请了这么多天的假,班里那群孩子估计都快疯了。


    “爸妈,我已经没事了,”顾熹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但语气里多了一点撒娇的味道,“你们一个是人民警察,一个是人民教师,经常因为我请假,让我都感觉自己有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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