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桑瑾玉望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顾熹,紧紧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多难,他都要陪着顾熹一起熬过去。


    第二天,天气晴朗得有些不合时宜。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有几只鸟从窗外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这样的好天气,让人觉得悲伤是一种罪过。


    顾熹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他醒得比昨天更清醒一些,意识也更清晰了。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辨认出那上面细小的纹路和灯光的位置,然后慢慢转过头。


    房间里好多人。


    他愣了一下,眼睛在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爸爸妈妈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妈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爸爸的手搭在妈妈肩上,两个人都在看着他。姐姐站在父母身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还有星星哥哥、夜哥、小安,他们挤在床的另一边,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连桑瑾承也在。他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顾熹看过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温和的笑意。


    顾熹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桑瑾玉为什么这么多人?


    桑瑾玉没有提昨天他胃痛昏迷的事情,那个插曲已经被他划进了“不需要让顾熹担心”的范畴。他只是轻轻点了点顾熹的额头,那个动作很亲昵,像是在点一只好奇的小猫。


    “大家都知道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桑瑾玉没有回答,他知道韩予初不是在等他回答,而是在快速判断情况的同时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缓冲。


    第121章 不用叫我桑先生,可以叫我瑾承


    他帮顾熹把床慢慢摇起来,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又检查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确保他不会滑下去。


    “要喝点水吗?”


    顾熹想到昨天那一口小米粥带来的痛,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那种疼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哪怕只是一口水。


    桑瑾玉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但他没有勉强,只是默默地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


    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知道这些孩子都是自己孩子的朋友,那些在顾熹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人。


    她把空间让给了他们,拉着顾父往沙发的角落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清欢站在自己父母身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熹身上,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她脑子里想的还是顾熹写给她和父母的那封信。那封信她在收到顾熹醒的第一时间就打开看了,并且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哭得喘不上气。在她看完信的时候,她庆幸信没有让父母看,如果妈妈看到那些话,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她也不知道感谢了多少次老天爷。感谢他让弟弟活下来了,感谢他没有把那个臭小子带走,感谢他给了他们一个继续做一家人的机会。


    但她心里还是生气的。生气顾熹的安排,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后事、遗产、甚至葬礼上放什么音乐,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妥当的让人觉得他早就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


    可是此刻,看着床上和朋友说笑的顾熹,看着他那张虽然苍白但带着笑意的脸,顾清欢心里的那些生气突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那些眼泪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那么安静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擦一下,他看见会伤心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顾清欢看着自己眼前递过来的手帕,愣了几秒。那是一块很素净的手帕,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平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那块手帕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柔,这个年代还用着手帕的人,该是一个多么细心而温柔的人啊。


    “谢谢。”她低声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擦完眼泪后,她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人,这才注意到是桑瑾承。


    “桑先生,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她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可她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不用客气。”桑瑾承微微弯了弯嘴角,“好的。”


    桑瑾承给人的感觉和桑瑾玉完全不一样。


    桑瑾玉是周身自带疏离感,不掺半分温情,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只有在顾熹面前,那把剑才会收起锋芒,变成一汪温柔的水。


    而桑瑾承却是眉眼温润,语气轻柔,待人谦和包容,浑身满是治愈的柔软。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在他的树荫下歇一歇脚。


    “不用叫我桑先生,可以叫我瑾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顾清欢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啊,哦,好的。”顾清欢捏着手里的手帕突然有点紧张,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因为顾熹的信眼泪横流的样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的边缘,那个动作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桑瑾承看着顾清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不大,可是很清澈,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


    房间正在说话的几人,眼神瞬间全都看了过来。


    顾清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立马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但她又想了一下,自己也没干啥呀,为什么这么尴尬?


    而且还……有点害羞?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桑瑾承看着大家,微微点头致意,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眼角还带着笑纹。


    大家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又各自收回了视线,继续和顾熹说话。


    顾清欢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块浅灰色的手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顾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每一个人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顾熹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虽然眼里还有心疼,可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姐姐站在那边,脸红红的,不知道在和桑瑾承说什么;星哥哥和夜哥在斗嘴,小安在旁边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事情。


    而他的玉哥哥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顾熹微微侧过头,对桑瑾玉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可很真。里面没有勉强的成分,没有讨好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想要对这个人笑一笑。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而嘹亮,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是真的开始了。


    第122章 纽扣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却因为几个人的存在而显得不那么冰冷。


    韩予安坐在病床边,整个人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从学校最近举办的戏剧节说起,讲到自己班上一个男生在台上忘词的糗事,讲到食堂阿姨新研发的“黑暗料理”竟然意外地好吃。


    “然后啊,那个男生站在台上,台词全忘了,就开始现场编!你猜他编了什么?他说‘各位观众,此刻的沉默正是戏剧的一部分,因为真正的艺术需要留白!’全场都笑疯了!”韩予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的表情生动得像是自己在台上表演一样。


    顾熹靠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听得很认真。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韩予安这种浑然天成的热闹劲儿,确实让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韩予安说完了学校的趣事,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熹儿,沈渝老师发的那首新歌你听说了吗?刚上线三天,各大平台的播放量加起来已经破两千万了!评论区全是好评,但原唱却不是他,大家都在猜原唱是哪个神秘人。”


    顾熹声音轻轻的侧头问:“是吗?。”


    “是呀!”韩予安一拍大腿,“咱们班上好多同学都在循环播放,连音乐老师都在课上推荐了。”


    顾熹轻笑没有在接话。


    冷星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一直落在顾熹身上,却始终没有插话。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顾熹醒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那封信打开。


    祁夜站在冷星画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房间里其他几个人,顾父顾母、顾清欢、桑瑾承,也都各自沉默着。顾母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还没织完的围巾,针脚细密整齐,颜色是顾熹最喜欢的深蓝色。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熹,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顾父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线条僵硬,显然心里藏着很多事情。


    顾清欢则站在最远的角落里,从进病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顾熹,但很快就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韩予安说话的时候她也会跟着笑,但那笑容浅得像是浮在脸上,风一吹就会散。


    桑瑾承注意到了顾清欢的异样,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帮她倒杯水,或者把水果盘往她那边推一推。


    这样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一个人说,其他人听,各怀心事。


    冷星画终于坐不住了。他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拉了拉祁夜的袖子。祁夜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韩予安还在继续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有下的样子。京都的冬天总是这样,干燥、清冷、天色不明不白。


    冷星画站在窗前,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封信。信封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边角因为反复摩挲而微微起毛。他从口袋里把它拿出来,低头看着。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太多装饰,只在封口处贴了一颗小小的星星贴纸。


    “阿夜,”冷星画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用力控制着什么情绪,“我想现在我可以打开看看了,对吗?”


    他的语气是哽咽的,但祁夜听得出来,那不是悲伤的哽咽,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情绪。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祁夜看着冷星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轻轻地把冷星画拉近了一些,手臂环过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不重不轻的拥抱。


    “嗯,看看吧。”祁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冷星画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拆开了信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信封被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用两根手指伸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边角有些褶皱,但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从信纸的夹层里掉了出来,落在冷星画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纽扣。


    但不是普通的纽扣。


    冷星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呼吸一下子凝住了。那颗纽扣是用玉石刻的,通体莹润,透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纽扣不大,大概只有成人拇指指甲盖的大小,但雕工极其精细。纽扣的表面刻着一条小鱼,鱼的线条流畅而灵动,尾巴微微翘起,像是在水中游动。鱼的眼睛是一点深色的玉髓,被巧妙地镶嵌进去,让整条鱼一下子有了生气。


    冷星画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一个笑的弧度。但与此同时,眼泪也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那颗玉纽扣上,把鱼身打湿了一片。


    他没有擦眼泪,也没有压抑自己,就那么笑着,哭着,把纽扣紧紧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祁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手掌轻轻覆上冷星画握着纽扣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支撑。


    冷星画用另一只手的指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展开那张淡蓝色的信纸,目光落下去,开始读。


    第123章 最爱我的星星哥哥:


    最爱我的星星哥哥:


    星星哥哥,那颗纽扣带着你的温度陪我度过了15年。


    所以我自己亲手刻了一个送给你。纽扣上的那条鱼是我,如果……那就让它陪着你。


    不要哭,夜哥会心疼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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