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桑瑾玉看着他强打精神安慰自己的样子，心头又软又涩，：“嗯，我们小鱼儿最坚强了。折腾了这么久，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让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其实，顾熹此刻胸口依旧有些闷堵，什么都不想吃。但他看着桑瑾玉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实在不忍心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于是便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嗯……有点想吃……张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要酸酸的那种。”


    “好，我这就去让张妈给你做。”桑瑾玉立刻应下，他俯身，在顾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乖乖的，让阿初哥哥给你检查，玉哥哥一会儿就回来陪你，嗯？”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顾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热意“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他原本因虚弱而苍白的脸，瞬间变得红润起来。他下意识地把半张脸往被子里缩，只留下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着桑瑾玉。


    桑瑾玉被他这可爱的反应弄得心头微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对韩予初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卧室。


    “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别躲了。”韩予初看着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顾熹，好笑地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再躲下去，一会儿该呼吸不上来了，那玉哥哥可真要着急了。”


    顾熹这才慢吞吞地把脑袋露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看韩予初。


    韩予初笑着摇摇头，继续为他进行其他检查。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再次轻轻推开，桑瑾玉去而复返。他显然没有在楼下多待，一进门，目光便第一时间投向韩予初，声音紧绷地问道：“怎么样？”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床上的顾熹，确认他状态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心依旧悬着。


    韩予初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出诊箱，他转过身，面向桑瑾玉，他清晰而沉稳地给出诊断：“剧烈运动后心脏负荷短期内急剧增加导致心肌缺血。他本身的基础用药也在起保护作用。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血氧饱和度也回到了正常范围低值。”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医嘱：“但是， 今晚必须密切观察。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有任何情绪波动或者体力消耗。你留意着他的呼吸、脸色，还有他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一旦出现胸闷加剧、呼吸困难、胸痛的情况，”韩予初的目光紧紧锁住桑瑾玉，一字一句地强调，“立即送医院，我今晚电话会保持畅通。”


    桑瑾玉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心里。他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辛苦你了，阿初。”


    “客气什么。”韩予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对床上的顾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熹儿，好好休息，放轻松，别胡思乱想。记住阿初哥哥的话，不舒服，要开口。”


    送走韩予初，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桑瑾玉回到床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再次握住了顾熹的手。


    第46章 玉哥哥……你……你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顾熹小口吃着桑瑾玉喂到嘴边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汁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然而，吃了大概小半碗后，胃里的饱腹感和依旧残存的些许胸闷感让他再也咽不下去。


    他轻轻别开脸，躲开了再次递到嘴边的面条，声音带着一丝倦怠和歉意：“玉哥哥，我……我不想吃了。”


    桑瑾玉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大半的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早就看出顾熹没什么胃口，能勉强吃下这小半碗，已经是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做出的努力了。


    他没有丝毫勉强，立刻将碗放下，抽了张柔软的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温声道：“好，不吃就不吃了。那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缓一缓，等会儿玉哥哥再帮你洗漱，好不好？”


    顾熹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桑瑾玉帮他调整好背后的枕头，让他能更舒服地半躺着。


    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柔软的被角，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带着点羞赧，轻轻地问：“玉哥哥……你……你今晚可以陪我睡吗？”问完这句话，他几乎不敢看桑瑾玉的表情。


    正在将碗筷放入托盘的桑瑾玉，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把自己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的少年，他确认似的反问：“小鱼儿，你……确定要玉哥哥陪你睡吗？”


    两人虽然已经确定了关系，可桑瑾玉一直都尊重顾熹的想法。


    顾熹听到他反问，脸颊更烫了，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就是……就是单纯的睡觉嘛，又不干啥……”他小声嘟囔着。


    桑瑾玉看着他这副模样，走到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宠溺和安抚：“小傻瓜，玉哥哥知道。逗你玩呢，还当真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你先乖乖躺着，我把这个送下去，马上就上来陪你，好不好？”


    “嗯……”被子里传来一声很小声的回应。


    桑瑾玉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厨房里，张妈还在忙碌着收拾，看到他端着几乎没动多少的面下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少爷，熹儿少爷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这面……怎么就吃了这么一点？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我再给他做点别的？炖个蛋羹？或者煮点小米粥？”她围着围裙，急切地询问着。


    桑瑾玉将托盘递给张妈，脸上带着宽慰的神情：“不用再忙了，张妈。他不是不爱吃，是身体不舒服没胃口。现在已经比刚才好一些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快去休息吧，这些明天再收拾。”


    “诶，好，好。那少爷您也早点休息。”张妈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接过托盘。


    桑瑾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上了楼。他推开卧室门，看到顾熹已经重新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玩着手机。


    “小鱼儿，玉哥哥帮你洗漱好不好？”桑瑾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顾熹闻言，立刻把手机放到一边，屏幕上还显示着和冷星画的聊天界面。“在看什么呢？”桑瑾玉随口问道。


    “没……没什么，”顾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就是冷教授给我发消息，说明天下午选修课的上课教室换了，通知我一下。”


    桑瑾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关于冷星画的事情，又将话题拉回了洗漱上：“来吧，玉哥哥帮你。”


    “不用不用！”顾熹连忙摇头，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爬了上来，“我自己可以洗漱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边说边一把掀开被子，动作有些急切地就要穿拖鞋往浴室冲。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就在他双脚刚沾地还没站稳，步子都没来得及迈出去的时候，一阵眩晕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直接又跌坐回了床沿上。


    “小鱼儿！”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桑瑾玉反应极快地伸手，稳稳地将顾熹揽进了自己怀里，“怎么了？心脏难受？还是头晕？”


    顾熹靠在他怀抱里，闭着眼睛，等待那阵令人心悸的眩晕感过去。


    过了十几秒，眼前的黑暗才渐渐散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他听到桑瑾玉焦急的声音，心里既温暖又愧疚，他缓缓睁开眼睛：“没……没事，玉哥哥，你别紧张。就是……就是起得太猛了，有点头晕，现在好了，真的……”


    桑瑾玉仔细看着他的脸色，但手臂依旧没有松开，沉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还晕不晕？”


    “嗯，好多了，真的没事了。”顾熹肯定地点点头，试图再次站起来，“我去洗漱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动作，桑瑾玉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步伐稳健地朝着浴室走去。


    “啊！玉哥哥！”顾熹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桑瑾玉的脖颈，“你放我下来嘛……我自己可以走的……真的……”他在桑瑾玉怀里小幅度的挣扎着，声音里带着羞窘的抗议。


    桑瑾玉却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浴室门口，才小心翼翼地将顾熹放下来，让他扶着一旁墙壁站稳。“在这里等着。”他低声吩咐了一句，自己走进浴室，动作利落地为顾熹准备好温水，挤好牙膏放在漱口杯上，又将干净的毛巾和换洗的睡衣整齐地放在置物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浴室门口，目光温柔地看着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顾熹：“去吧，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慢慢来，不着急。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哦……好……谢谢玉哥哥。”顾熹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刚才还以为……玉哥哥会坚持帮他洗漱呢。原来，只是......


    他慢慢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大约二十分钟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顾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身上带着一股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桑瑾玉闻声抬起头，目光立刻落在他那还在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赞同：“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就出来了？”他边说边放下平板，起身走进浴室，很快手里拿着一个静音吹风机走了出来。


    他走到顾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梳妆台前的软凳上坐下。“坐好，别动。”


    顾熹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桑瑾玉指尖穿过发丝的轻柔触感，和暖风带来的舒适温度。他微微抬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桑瑾玉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幸福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轻声说出了此刻心中最真实的感受：“玉哥哥，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叹息。


    他顿了顿，一股更深层的、带着依赖和不确定的渴望促使他问出了下一句，声音更轻，几乎融入了吹风机的噪音里，“你……你可以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然而，吹风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后半句的低语。桑瑾玉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但具体内容却没有听清。他关掉吹风机。


    “小鱼儿，刚才说什么？玉哥哥没听到，吹风机声音太大了。”桑瑾玉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地询问。


    顾熹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坦诚的眼睛，刚才那股冲动问出问题的勇气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


    他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只重复了前半句：“我说……我很幸福。”他心里明白，没有人能真正承诺永远陪伴另一个人，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他不想破坏此刻宁静美好的氛围。


    桑瑾玉觉得他刚才似乎不止说了这一句，但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有追问。语气坚定而温柔：“嗯，玉哥哥会一直让我们小鱼儿这么幸福的。”他放下吹风机，牵着顾熹的手，将他带到床边，替他掀开被子，“好了，头发吹干了，你先上床躺着，盖好被子。玉哥哥去洗漱，很快就来。”


    “好。”顾熹乖乖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桑瑾玉。


    桑瑾玉动作很快，不过十五分钟，他就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走到床边，床上的小人儿已经歪着头，沉沉地睡着了。


    桑瑾玉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心头软成一片，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俯下身，极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笑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说要我陪，自己倒先睡着了。”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去，伸出手臂，将熟睡中的顾熹轻轻地揽进自己的怀里。


    顾熹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后，便不再动弹。


    桑瑾玉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顾熹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然而，大约半个小时后，桑瑾玉却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毫无睡意。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顾熹颈下慢慢抽了出来，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确认他没有被惊醒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再次走进了浴室，并轻轻关上了门。


    第47章 最好的结果


    选修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冷星画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文件夹，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梧桐叶上。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知道顾熹从来不会迟到。


    扣扣扣。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冷星画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门口。顾熹站在那儿，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年轻的面孔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冷教授。”


    “来了。”冷星画站起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顾熹走进教室，顺手带上了门。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愈发干净温润。


    “来，坐。”冷星画掩饰般地垂下眼，将手中的文件夹递过去，“我给你制定了学习计划，你看看。”


    顾熹接过，在钢琴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认真地翻看起来。冷星画则退后几步，靠在窗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顾熹低垂的侧脸上。


    窗外的光线在顾熹的睫毛上跳跃，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微微蹙眉，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调查过顾熹这些年的生活。他过的很好，很好很好好的教育，优渥的生活，还有……完整的、幸福的记忆。


    唯独没有那两年的黑暗，没有那个逼仄的房间，没有那些……冷星画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告诉自己。


    这就够了。


    冷星画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顾熹身上。文件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顾熹正抬起头，准备说什么，却对上冷星画凝视的目光。


    “冷教授？冷教授？”


    冷星画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又出神了。他轻咳一声，走回钢琴旁：“不好意思，我出神了。看得怎么样？”


    “冷教授，谢谢您。”顾熹站起来，将文件夹递还给冷星画，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激，“我没想到就上周五一首弹唱，您就能看出来这么多。


    试唱的短板、手指力度的不均匀，还有……”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我容易紧张的问题。”


    冷星画接过文件夹，垂眸看着自己写的那些批注。


    “我是你的老师，这些不是应该的吗？”冷星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顾熹，忽然很想问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真的好吗？你……你还记得一点点关于我的事吗？


    但最终，他只是说：“我们开始上课吧。”


    四十五分钟的课，冷星画讲得很细致，细致到有些苛刻。他会一遍遍纠正顾熹的指法，会在他弹错时毫不留情地让他重来，也会在他终于弹对一段复杂的乐句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欣慰。


    顾熹学得很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自知。冷星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几次想伸手帮他擦汗，都硬生生忍住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冷星画看了眼墙上的钟，准时结束了课程。


    顾熹松了口气，从琴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冷星画收拾着琴谱，忽然开口：“顾熹。”


    “嗯？”顾熹抬头看他。


    “我可以……”冷星画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喊你小鱼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