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顾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冷教授，您可以喊我熹儿。”他解释道，“小鱼儿这个名字，只有家里人能喊。现在只有玉哥哥一个人这么喊我。”


    熹儿。


    冷星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弧度。他点点头，声音平静：“熹儿吗？呵呵，好吧，熹儿。”


    他拿起琴谱，走到顾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看着顾熹走出教室的背影，冷星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投在地上的光影拉得很长。


    熹儿。不是小鱼儿。


    也好。冷星画想。忘掉痛苦，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教室。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正是用餐的高峰期。顾熹端着餐盘找到韩予安和宁阳占好的位置，刚坐下，眼前就多了一张浅蓝色的门票。


    “姐姐！”顾熹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就站起来，一把抱住了站在桌边的顾清欢，“谢谢你，我太开心了！”


    顾清欢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仰，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开心，但控制一下。”


    顾熹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满脸掩不住的笑意。他拿起那张门票，反反复复地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沈渝”两个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韩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沈渝老师的见面会门票？这票可不好抢，听说开售三秒就没了。”


    “是姐姐帮我的。”顾熹眼睛弯成月牙形，看向顾清欢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和依赖。


    顾清欢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看你高兴的，值了。”


    韩予安小声嘀咕：“熹儿，你收敛点，大家都在看你。”


    顾熹这才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善意的，还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什么。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低头扒拉了一口饭。


    顾清欢笑着摇摇头，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看了眼顾熹仍旧紧紧攥着门票的手，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时间像被谁拨快了指针，转眼就到了沈渝老师见面会的日子。


    见面会下午两点开始，但顾熹六点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就一头扎进衣帽间，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愁。


    桑瑾玉是被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摸了一把空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听到衣帽间传来的动静，不由得失笑。


    自从那天晚上陪顾熹睡觉后，他就再也没回自己房间。顾熹的体温、顾熹的呼吸、顾熹偶尔梦呓的声音，都成了他戒不掉的习惯。


    他起床，洗漱，收拾好自己，衣帽间的门还关着。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就看到顾熹正拿着两套衣服，在镜子前比划来比划去，满脸纠结。


    “选好了吗？需要帮忙吗？”桑瑾玉靠在门框上，眼里带着笑意。


    顾熹回头看他，像看到救星一样：“玉哥哥，你帮我选一下，我不知道该穿什么。”


    他举起左手的一套一件设计感很强的衬衫配休闲西裤，又举起右手的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浅色牛仔裤。


    桑瑾玉走过去，从他手里把两套衣服都拿下来放回衣柜，转身从另一边取出顾熹平时最常穿的风格：一条很像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裤，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体恤，外加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


    “不用刻意打扮。”桑瑾玉把衣服递给他，语气温和，“穿你自己最舒服的衣服，用最好的状态去见最喜欢的偶像，就够了。”


    顾熹愣了一下，看着桑瑾玉手里的衣服，忽然觉得他说得对。最舒服的状态，才会最从容。


    他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期待的光彩，是他自己最熟悉也最自在的样子。


    下楼吃完早饭，顾熹正要开口说自己打车去，桑瑾玉却先一步开口：“我送你。”


    “不用了，公司和学校是反方向，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就行。”顾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沙拉酱。


    桑瑾玉看着他那副模样，眼里漾起笑意。他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轻轻擦掉顾熹嘴角的酱渍：“慢点吃，不着急。”


    顾熹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桑瑾玉收回手，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严七。”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走进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家主。”


    “你送小鱼儿去。以后你就跟着小鱼儿吧。”桑瑾玉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严七应下，看向顾熹的目光带着善意的打量。


    顾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点点头。


    暗卫一共六十人，严姓九人，是暗卫里的最高阶，只听桑瑾玉的直接吩咐。严七是这九个人里性格最好的，武功也数一数二。之前是严一暗中保护顾熹，但严一太严肃，身上还担着帮派的事，桑瑾玉思来想去，还是换了严七。


    让最好最合适的人，保护最重要的人。


    第48章 定做的，肯定没有logo


    九点半，严七开车载着顾熹到学校门口接顾清欢。顾清欢已经等在路边了，远远看到车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阔腿裤，同色系的风衣，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又酷又飒。


    “姐姐！”顾熹下车，眼睛亮晶晶的，“哇，姐姐你今天好帅呀！”


    顾清欢摘掉帽子，笑着打量顾熹：“是吗？虽然是去见你的偶像，但也不能给你丢脸，对吧？”


    “不过姐姐平时就很漂亮了，今天更漂亮。”顾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顾清欢捏了捏他的脸：“还是你最甜，会说话多说点，姐姐爱听。”


    严七从驾驶位下车走到顾熹身边，嘴角微微上扬。他轻咳一声：“熹儿，等会再聊，后边有车。”


    两人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车停在学校门口聊天这会儿，后边已经排了两辆车等着通过。顾熹和顾清欢连忙对着后车歉然地弯弯腰，快速上了车，关好车门。


    车子重新启动，顾熹忽然想起什么，给顾清欢介绍：“姐姐，这位是严七，是……”


    他卡壳了，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保镖？司机？好像都有点不太合适。


    严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您好，我是家主派来保护熹儿的暗卫，您可以叫我严七。”


    “你好，我叫顾清欢，是熹儿的姐姐。”顾清欢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你应该比我大，我叫你七哥吧，你可以叫我清欢或者欢儿都可以。”


    严七点点头：“好的，清欢。”


    顾清欢想起之前见过的严一，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再看看眼前这个温和有礼的严七，不由得好奇：“严一和你是？你们的名字好特别。”


    “我们从一到九，有九个人，都是家主的暗卫，是兄弟也是亲人。”严七边开车边解释，语气平和。


    “那你们的名字都是瑾哥取的吗？”顾清欢脱口而出，“好随便呀。”


    “姐姐……”顾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担心这话会让严七不舒服。


    严七却轻笑了一声：“我们九个人，都是家主从死神手里救下的。名字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顾清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严七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都是事实。就像一道疤，在那儿，能看见，也会想起来，但已经过去了。”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顾熹感觉到话题有些沉重，连忙岔开话题：“七哥，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进去吗？可是你没有票哎，怎么办？”


    严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里带了点笑意：“没事，家主都安排好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工作证，朝后座晃了晃。工作证上贴着严七的照片，下面是“工作人员”四个字。


    “还是玉哥哥厉害。”顾熹满脸自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你玉哥哥最厉害。”顾清欢用肩膀碰了碰他，语气里带着调侃。


    严七从后视镜里看到顾熹红透的耳根，也忍不住笑了。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条条街道，车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行人匆匆而过，咖啡店门口飘出阵阵香气。


    “七哥，你跟玉哥哥很久了吗？”顾清欢忽然问。


    严七点点头：“十一年了。”


    “十一年……”顾清欢若有所思，“那你一定很了解瑾哥吧？”


    “家主他……”严七顿了顿，目光掠过内后视镜里顾熹好奇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家主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外面的人都怕他，说他冷血无情，但对我们九个人来说，他是救命恩人，是家人，是愿意用命护着我们的人。”


    顾熹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桑瑾玉对他很好，好到有时候让他觉得不真实。但他很少去想，桑瑾玉对别人是什么样子。


    “家主对熹儿……”严七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跟了家主十一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顾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我把车停到旁边商场的停车场，我们先逛逛，吃个饭，再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这会儿太早了。”严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针刚指向十点，见面会两点才开始，确实太早了。


    “嗯嗯，我昨天也是和姐姐这样商量的，走吧。”顾熹点点头，昨天他和顾清欢视频时就约好了今天的安排，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出门。


    严七将车停进盛恩商场的停车场。三人乘电梯上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挑高十几米的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往来人群的衣香鬓影。各个品牌的橱窗设计得像艺术品展厅，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每一件陈列品上。


    “哇，这也太大了吧！”顾熹忍不住仰头环顾四周，“光看店面的奢华程度，就知道很贵。”他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顾清欢说。


    顾清欢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这个商场可是京都最奢华的盛恩商场，桑氏旗下的旗舰商业。我跟你说，这里边小到饰品，大到家具，一应俱全。超市占了整个负一楼，一件衣服五位数起。”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敢来。”


    顾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桑氏旗下的？”


    “嗯。”严七走在前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桑氏旗下的商场肯定数一数二。不过熹儿，你身上的衣服可比这个商场任何一个品牌的都贵。”


    顾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卡其色风衣，又捏了捏袖子，一脸不可置信：“啊？玉哥哥说让张特助给我买的，这么贵吗？”


    顾清欢来了兴趣，绕着顾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他的衣服：“没看到任何logo呀。”她抬头看向严七。


    “定做的，肯定没有logo。”严七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走吧，看上什么直接给你严一打电话，让他安排。”


    顾清欢凑到顾熹耳边，压低声音说：“熹儿，以后姐姐就靠你了。桑氏旗下的哎，我以前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敢来了，太贵了。”


    “姐姐，我也是刚知道。”顾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话音刚落，顾熹的手机响了是专属的铃声，桑瑾玉设置的，说是这样他就知道是他打的。


    顾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玉哥哥”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喂，玉哥哥。”


    “到商场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阅的沙沙声，桑瑾玉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沉稳，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刚到。”顾熹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奢华装饰，声音里带着些许试探，“玉哥哥，七哥说这个商场是桑氏旗下的，是吗？那我可以给姐姐、爸爸妈妈他们买东西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的翻页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