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伤，但很快又被温暖取代。虽然他不记得这些场景，但桑瑾玉的描述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连接，仿佛通过这些故事，他与过去的自己重新建立了联系。


    “可是，”桑瑾玉心中疑问，“玉哥哥一直没有问过你，既然你这么热爱音乐，为什么最终报考了表演系呢？”


    桑瑾玉确实很好奇这一点。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的顾熹几乎与音乐形影不离，不是抱着小吉他，就是坐在钢琴前。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来一定会走上音乐这条路。


    顾熹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从我醒来后，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她给我讲娱乐圈拍戏的趣事，告诉我做演员可以体会不同的人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滑动，带出一串轻柔的音符，“当姐姐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时，‘演员’这个词几乎是脱口而出。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对我来说，音乐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表演，则是一种探索，让我能够体验更多样的生命历程。”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不过，我已经问过姐姐了，大学里可以选修第二专业。我打算选修音乐。这样，我既可以追逐表演的梦想，也不会放弃对音乐的热爱。”


    桑瑾玉认真地听着，他注意到顾熹在谈论表演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真正热情的喜悦。


    桑瑾玉轻声说，“看着你现在这样，既坚持自己的选择，又懂得平衡不同的爱好，我真的很为你骄傲。不管你选择哪条路，玉哥哥都会一直支持你。”


    顾熹感动地望着桑瑾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重新回到琴键上：“玉哥哥，我再为你弹一首曲子好吗？是我住院时在脑海中偶然浮现的旋律，我一直想把它完整地弹出来。”


    桑瑾玉微笑着点头，向后靠在墙边，准备欣赏这首专为他而奏的曲子。


    顾熹的手指轻轻落下，这一次的旋律与之前截然不同柔和、悠扬，带着一丝怀念，却又充满希望。


    桑瑾玉看着沉浸在音乐中的顾熹，突然明白，有些东西即使经历变故也不会改变比如顾熹对音乐天生的领悟力，比如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又比如他心中那份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感。


    当顾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房间陷入一片温馨的寂静。桑瑾玉走上前，将手轻轻放在顾熹肩上。


    “这首曲子很美，它叫什么名字？”


    顾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我还没有命名。不过现在，我想叫它《时光里的爱》，这只是初版，后边我会更好的再去完善它。”


    两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中交汇，无需更多言语，一切都恰到好处。


    第26章 目前......是我的弟弟


    这半个月来，顾熹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这间琴房里。手指偶尔抚过琴键，流淌出的旋律熟悉又陌生身体似乎还残存着肌肉记忆，可当他努力回想任何与这些旋律相关的具体画面时，脑海深处却总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晃动的光影，听得到一些遥远破碎的笑语。


    每次桑瑾玉耐心地给他讲述过往，那些画面会变得更清晰一些，可总是在即将看清的刹那，又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扣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满室的静谧。


    “进。”顾熹应声回头。


    门被推开，桑瑾玉似乎刚从书房处理完公务过来。他的目光在触及顾熹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


    “玉哥哥，你忙完了？”顾熹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依赖。


    “嗯，刚忙完。”桑瑾玉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们小鱼儿是不是闷坏了？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出去玩？”顾熹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这半个月他几乎足不出户，“好呀！去哪里？”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桑瑾玉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眼底漾开笑意：“带你去见见我的几个朋友。去换身衣服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嘞！”顾熹轻快的跑出琴房。


    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桑瑾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半个月，他确实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将工作尽量压缩在家完成。顾熹曾不安地问过他，总不回公司会不会有问题。当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公司养着那么多人，薪资水平在行业里都是排在前边的。如果我离开一两个月公司就运转不下去，那他们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这番话成功安抚了顾熹，之后小顾熹便没有再问过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位于市中心一家名为“朋友”的酒吧门口。酒吧的门脸并不张扬，但很有格调。


    “酒吧？”顾熹透过车窗，侧头看向桑瑾玉，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疑惑。


    “嗯，别担心，自己的地方。”桑瑾玉看出他的些许紧张，温声解释，随后下车，绕到另一边为他拉开车门，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桑瑾玉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推开一间包间门。


    “阿瑾，你来晚了。”一个爽朗的男声率先响起。


    “阿瑾哥。”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清亮的声音。


    顾熹跟在桑瑾玉身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好奇地探出脑袋望去果然是那天在玉哥哥公司见过的那个男生，林萧禾。他今天穿了一件卫衣，看起来比在公司时随意了不少。


    包间里除了林萧禾，还有另外两人。他们看到顾熹，几乎是同时出声，语气带着熟稔：“熹儿！”


    韩予安亲昵地拉住顾熹的手腕：“我听哥哥说他们今晚要和瑾哥出来喝酒，我就猜你肯定会来，果然被我等到了！”


    韩予安的存在，让他感到放松。他刚想回应韩予安一个笑容，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硬生生插了进来。


    “你怎么也来了？”林萧禾手指几乎要戳到顾熹面前，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排斥。


    顿时，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桑瑾玉的脸色瞬间沉下，眸色冷冽如冰，他刚要开口，一个更加威严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


    “林萧禾！”坐在林萧禾身边的年轻男人林家大少爷林萧行，一把将弟弟拽回身边，力道之大让林萧禾踉跄了一下。


    林萧行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这个被宠坏的弟弟，“你的教养都喂了狗了？立刻道歉！”


    林萧禾在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唯独对长兄林萧行心存敬畏。他被大哥凌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又瞥见桑瑾玉那冷得能冻死人的目光，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声如蚊蚋：“……对不起。”


    林萧行这才转向桑瑾玉和顾熹，脸上带着歉意：“阿瑾，熹儿，实在对不起。小弟被家里宠坏了，口无遮拦。”他这话主要是对桑瑾玉说的，同时也温和地看了一眼明显受到惊吓、下意识往桑瑾玉身边靠拢的顾熹。


    “这是第二次，”桑瑾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萧禾身上，“没有下次了。”


    包间里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桑瑾玉动了真怒。韩予初，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他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笑着缓和气氛：“好了好了，小孩子不懂事，阿行已经教训过了。阿瑾，正式介绍一下小熹儿”他将目光转向顾熹。


    桑瑾玉收敛了周身冷意，但依旧紧紧握着顾熹的手，带着他在中间的空沙发坐下。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几位好友林萧行、韩予初，以及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但一直看着他们的叶振野。


    “顾熹。”桑瑾玉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乖巧坐着的少年，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我的……目前是我的弟弟。”


    “目前？”这个微妙的措辞让在场除韩予安外的几人都挑起了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连原本气鼓鼓的林萧禾也竖起了耳朵。


    顾熹也困惑地眨了眨眼，仰头看向桑瑾玉，不明白“目前”这个词的含义。


    桑瑾玉似乎并不打算深入解释这个话题，他巧妙地话锋一转：“好了，今天不是说来给阿野接风的吗？主角倒坐在一边看起戏了？”他将目光投向角落的叶振野。


    众人看出桑瑾玉不愿多言，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韩予安趁着气氛缓和，立刻朝顾熹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熹儿，过来这边坐，我们聊我们的，不理他们。”


    桑瑾玉注意到顾熹的犹豫，便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去吧。”说完，他叫来服务生，低声嘱咐，“一杯温牛奶，谢谢。”


    顾熹这才点点头，走到韩予安身边坐下。韩予安立刻揽住他的肩膀，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趣事，试图驱散他刚才的不快。


    桑瑾玉看着顾熹在韩予安身边渐渐放松下来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将“目前”定义为弟弟，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无法只将顾熹视作弟弟。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像迷雾笼罩着顾熹，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在等待，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小鱼儿，真正地，游回到他的身边。


    而此刻，看着顾熹脸上笑意，桑瑾玉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第27章 我喜欢瑾哥，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林萧禾眼见顾熹和韩予安凑在一起低声说笑，那股亲昵劲儿刺得他心头不快。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起身硬是挤到了两人旁边的空位上，瞬间打破和谐的氛围。


    韩予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顾熹则下意识地往韩予安那边微微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让林萧禾心里不舒服。


    他盯着顾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喂，你到底是瑾哥的什么弟弟？我从没听说过桑家还有什么别的亲戚，更别说你这种……半路冒出来的。” “某某某”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太难听，但那份不善已然淋漓尽致。


    “关你什么事？”韩予安听着林萧禾那仿佛审讯般的命令语气，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熹儿是谁，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管好你自己！”


    林萧禾被怼，恼火地翻了个白眼：“韩予安，我在问他，你插什么话？！”他像是要宣示主权，带着几分骄傲和挑衅，目光直指顾熹，“再说了，我喜欢瑾哥，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而且我爷爷早就跟瑾哥提过我们两的事，我当然要问清楚，这个莫名其妙待在瑾哥身边的人到底算什么！”


    “你喜欢瑾哥又怎么样？你爷爷提过又怎么样？”韩予安一点没在怕的，语速极快地反驳，“瑾哥亲口回应过你们吗？承认过你吗？每次不都是你自己上赶着往瑾哥跟前凑，瑾哥理过你几次？”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戳中了林萧禾最在意的地方。


    那天顾熹发病，桑瑾玉那失态慌乱、视若珍宝的样子深深印在韩予安脑海里，他可以肯定，桑瑾玉对顾熹，绝不仅仅是兄弟之情。


    林萧禾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直了直腰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熹嗤笑道：“没有回应又怎么样？瑾哥那样的人，最终肯定会选择门当户对、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你啥都没有，你能帮上瑾哥什么？只会拖他后腿罢了！”说完，他像是赢得了某种口头上的胜利，冷哼一声，悻悻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顾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林萧禾的话像一根针，刺入他心中最不安、最脆弱的地方。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和桑瑾玉没有任何血缘或法律上的关系。也正如林萧禾所说，他什么都帮不上玉哥哥，甚至……他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和那段空白的记忆，就像是不定时炸弹，只会给人添麻烦。


    越想，胸口越是发闷，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让他很不舒服。他轻轻吸了口气，偏头在韩予安耳边低声说：“小安，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我陪你去！”韩予安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顾熹按住他的手，“我自己可以，很快回来。”


    他站起身，没有去看桑瑾玉的方向，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间。此刻他有点怕看到桑瑾玉关切的眼神。


    桑瑾玉的目光从顾熹站起来就一直追随着那道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眉心微蹙，立刻就想起身跟上去。然而，就在他刚有所动作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独属于顾熹的提示音。


    【自由自在的小鱼】：玉哥哥，我去一趟卫生间，马上回来，你不用跟来。


    看着这行字，他轻笑了一下。他的小鱼儿总是这样，太过懂事，反而更让人心疼。他快速回复。


    【s】：好，五分钟。没回来我出去找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自由自在的小鱼】：好的。后面跟了一个既无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可爱表情包。


    桑瑾玉盯着那个表情包，眼底的担忧化开些许，但指尖仍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开始在心里默数时间。


    这边，顾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去卫生间。他只是在那个包间里感到难以呼吸。他沿着走廊走到包间视线之外的转角处，无力地靠在冰凉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林萧禾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拖后腿”、“什么都帮不上”……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看到一个人靠在墙边、容貌精致的顾熹，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怀好意。


    “呦，小朋友，一个人在这儿？跟家人走散了吗？”男人凑近，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嘿嘿笑着，油腻的手就朝着顾熹的脸摸去，“长得真标致，跟哥哥去玩玩怎么样？”


    顾熹猛地睁开眼，看到对方伸过来的手，被打断思绪的惊惶和本能的反感让他一把用力打掉那只不规矩的手，声音冷硬：“别碰我！”说完，他立刻转身想要返回包间。


    “哎，别走啊！”男人被拒绝，恼羞成怒，一把用力拽住顾熹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按回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也跟着贴近，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装什么清高？还没陪哥哥喝酒呢……”


    “放开我！滚开！”顾熹又惊又怒，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厌恶，他拼命地挣扎起来，用手推拒，用脚踢蹬，但他们力量悬殊，他的反抗在醉汉的蛮力下显得有些徒劳。


    包间里，桑瑾玉紧盯着腕表上的秒针，五分钟一到，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二话不说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骇人的低气压。


    桑瑾玉几乎是用跑的，一转过来包间转角，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血液倒流，目眦欲裂他的小鱼儿，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人，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的醉汉死死地按在墙上，少年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正用尽全身力气在反抗，那模样脆弱又绝望。


    “小鱼儿！”桑瑾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他怒吼一声，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去。


    那醉汉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清来人：“呦，又来一个，长得还挺……”话还没说完。


    “嘭！”一声闷响！


    桑瑾玉的拳头已经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醉汉当场惨叫一声，踉跄着松开了顾熹，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若不是在顾熹脱力顺着墙壁滑落的瞬间，桑瑾玉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心里的担心压倒了一切怒火，那就绝不仅仅是这一拳的事了。他此刻只想立刻查看顾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