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立刻伸手，轻柔地将被子从顾熹脸上拉下来，温声道：“别捂着自己，刚醒过来，呼吸要顺畅。”


    “对不起，玉哥哥，”顾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愧疚，“我……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吃那些东西了……”


    “不用说对不起，”桑瑾玉打断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顾熹的额发，语气里满是自责，“是玉哥哥不好，没有及时发现，没有照顾好你。以后你想吃什么，告诉玉哥哥，我们问过医生，用健康的方式做给你吃，好不好？”


    “嗯！”顾熹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我下次不会了，以后一定听话，不会再让你们这么担心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承诺。


    “乖，不哭了，”桑瑾玉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湿润，“刚醒过来，情绪不能太激动，一会儿眼睛该肿了。”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顾清欢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熹儿！熹儿！”


    话音未落，顾清欢已经冲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惊喜和担忧，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顾熹：“熹儿，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感觉怎么样？”


    “姐，我没事了，”顾熹看着姐姐担忧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让你担心了。”


    顾清欢身后，还跟着得到消息赶来的韩予安和宁阳。


    “你们怎么都来了？”顾熹有些惊讶，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喜悦，“今天不用上课和军训吗？”


    顾清欢轻轻摇头解释道：“我的小祖宗，你都睡了三天了！我本来就想着来看你，正好在校门口看见他们两，又听说你醒了，立马就赶过来了！至于他们俩，”他指了指韩予安和宁阳，“是韩医生通知的，我们就一起来了。”


    “啊？我睡了三天？”顾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桑瑾玉。


    “嗯，”桑瑾玉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唇角终于勾起一抹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笑意，“没事，醒来就好。你阿初哥哥说了，深度睡眠对你身体恢复有很大好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一旁的韩予初看着桑瑾玉这副样子，忍不住用手捂嘴，故意学着桑瑾玉前几天焦灼时的语气，揶揄道：“哎哟，这会儿说得这么轻松？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一天能追着我问八百遍：‘阿初，小鱼儿怎么还不醒？真的没问题了吗？你确定他只是在恢复？要不要再做个全面检查？’ 啧啧，那架势。”


    他这话一出，病房里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顾清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韩予安更是笑得肩膀直抖，连一向表情不多的宁阳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桑瑾玉被当众揭短，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耳根微微泛红，却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无奈地看了韩予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给我等着”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后的窘迫和释然。


    顾熹看着桑瑾玉难得一见的窘态，再看看围在床前关心他的亲友，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真正轻松而温暖的笑容。


    第24章 出院


    在医院里又住了十多天，顾熹终于有些躺不住了。


    虽然姐姐、韩予安和宁阳几乎天天轮番来看他，陪他说话解闷，桑瑾玉更是将办公室直接搬到了病房的外间，日夜守着他，但顾熹心里却像长了草一样，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最心疼的，还是他的玉哥哥。


    桑瑾玉明显瘦了一圈，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偶尔走神时蹙起的眉头，这些顾熹都看在眼里。


    白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接打无数个电话，还要分神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晚上等他睡了，书桌上的台灯往往还要亮到深夜。


    张特助更是医院和公司两头跑，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奔波劳碌。


    这天下午，桑瑾玉正给他削苹果的时候，顾熹轻轻拉了拉桑瑾玉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开口：“玉哥哥，我想出院了。”


    桑瑾玉削苹果的手一顿，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熹赶紧补充道：“你看，阿初哥哥也说了，我恢复得很好，伤口也愈合了。现在在家休养和在医院待着，其实没什么区别呀？剩下的就是好好养着胃了。在家里，你还能休息得好一点，张特助也不用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


    他的理由充分，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对桑瑾玉的心疼。


    桑瑾玉何尝不知道医院环境再好，也不如家里舒适自在？他只是担心，怕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在家里不如在医院处理及时。


    “我再仔细问一下阿初，看他怎么说。”桑瑾玉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谨慎的方案，放下水果刀和削到一半的苹果，准备去拿手机。


    顾熹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无奈笑了。


    明明前天阿初哥哥查房的时候，就明确说过他可以回家静养了，只要注意饮食和休息，定期回来复查就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说曹操曹操到，韩予初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悠闲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哟，这是怎么了？我刚在门口就听见你说要问我什么？”


    桑瑾玉见到他，立刻正色道：“你来得正好。小鱼儿想出院，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现在出院真的没问题吗？回家需要注意些什么？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


    韩予初看着好友那一本正经、紧张兮兮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床上正朝他眨巴着眼睛、暗示意味明显的顾熹，心里觉得好笑。


    他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桑大总裁，我已经重申过很多遍了。顾熹小朋友现在的身体状况，出院回家休养是完全允许且推荐的。伤口愈合良好，达到临床愈合标准。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调理受损的胃黏膜，这需要的是长期的饮食管理和心情舒畅，医院环境反而可能增加他的心理压力。”


    他放下病历本，看向桑瑾玉：“注意事项嘛，总结起来就是：饮食健康、清淡、易消化，严格避免辛辣、刺激、油腻、生冷的食物，少食多餐。情绪上，避免大的波动，保持愉悦放松。适当在室内散步，但避免劳累。最重要的，记住前面两个月每月都要回来复查一次胃镜。”


    说完，他冲顾熹眨了眨眼。


    顾熹立刻心领神会，抓住桑瑾玉的胳膊撒娇式的轻轻摇晃：“玉哥哥，你听听嘛！阿初哥哥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可以出院了啦！回家我保证乖乖的，听你的话！”


    他看着顾熹亮晶晶的、充满渴望的眼睛，实在不忍心再拒绝。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在顾熹鼻尖上点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无奈：“好，出院。不过，你阿初哥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知道啦！一定谨遵医嘱！”顾熹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举起一只手，郑重保证，那副煞有介事的可爱模样，顿时把桑瑾玉和韩予初都逗笑了，病房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韩予初笑着摇摇头，准备离开去忙其他事情，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哦，对了，阿野昨天回国了，嚷嚷着要组个局，叫你出来聚聚。”


    桑瑾玉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最近没空。过段时间再说吧。”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熹，意思很明显，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照顾顾熹重要。


    韩予初了然地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跟阿野打过预防针了，我说咱们桑大总裁最近金屋藏娇，宝贝得紧，暂时脱不开身，让他稍安勿躁。”


    “金屋藏娇”四个字让顾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桑瑾玉看着顾熹害羞的样子，眼中掠过一抹宠溺的笑意，但还是故意板起脸，冲着韩予初纠正道：“什么藏娇？好好说话！叫熹儿！”


    韩予初从善如流，故意拉长了语调，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调侃的笑意：“好好好！过几天，等咱们熹儿身体大好了，记得一定要带上‘熹儿’，给大家正式介绍介绍！”他特意在“熹儿”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下，顾熹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被子里去。桑瑾玉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无奈地笑着对韩予初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人。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当天下午，顾熹终于如愿坐上了回家的车。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熹心情大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都带着欢快：“我回来啦！”


    他以为家里没人，没想到话音刚落，就看到张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陈叔也正从客厅的方向走来，脸上同样是欣慰的笑意。两人齐刷刷的目光都落在顾熹身上。


    顾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欢呼有点“傻气”，顿时尴尬地僵在原地，脸颊微红，求助似的扭头看向身后的桑瑾玉。


    桑瑾玉看着他那副可爱的窘态，低笑出声，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解释道：“以后张妈和陈叔就住在这边，方便照顾我们。”


    “哎，回来得正好！”张妈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笑眯眯地说，“饭菜刚做好，快洗手准备吃饭了。”她看着顾熹，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疼爱。


    “好耶！”顾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走过去，“张妈，我早就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想得不得了！”


    张妈听到他想吃排骨，像哄小孩一样，柔声细语地商量道：“熹儿少爷，再忍几天，好不好？这段时间肠胃要慢慢养，不能吃油水大的。等过阵子你身体彻底好了，张妈一定给你做，做一大盘，让你吃个够，行不行？”


    顾熹脸上期待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嘴角不自觉地下撇，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已好，但期待落空的失望还是掩饰不住。


    桑瑾玉一直留意着他的情绪变化，见状立刻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这样，看在你今天出院的份上，破例奖励你吃一点点抹茶蛋糕，好不好？就一点点，尝尝味道解解馋。”


    果然，一听到“抹茶蛋糕”四个字，顾熹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他仰头看着桑瑾玉，甜甜地笑道：“玉哥哥最好了！”


    这顿回家的第一餐，吃的虽然清淡，顾熹却吃得格外香。


    饭后没多久，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顾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目光就追随着声音望向了门口。


    陈叔过去开门，取回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顾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盒子，直到它被放在餐桌上。


    桑瑾玉亲自打开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切下了刚好够尝两三口的份量，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给顾熹，再次强调：“说好了，只能吃这么多。剩下的，”他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眼馋的顾熹，说道，“我和张妈、陈叔帮你解决，你就不要惦记。”


    吃完蛋糕后，桑瑾玉拉着顾熹上了楼。


    第25章 ‘时光里的爱’


    桑瑾玉轻轻牵着顾熹的手，顾熹能感觉到桑瑾玉掌心的温度，那温度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小鱼儿，打开它。”桑瑾玉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他歪了歪头，带着疑问：“玉哥哥，里边是啥呀？”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


    桑瑾玉只是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打开你就知道了。”


    顾熹的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当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架钢琴。


    顾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除了那架钢琴，靠墙的位置还摆放着一整套专业的录音设备，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微微闪烁。另一侧，是一套银灰色的架子鼓，墙角还立着一把吉他。


    这不仅仅是一个房间，这是一个设备齐全的比专业的录音棚还要完善的音乐天地。


    顾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他激动地拉住桑瑾玉的衣袖，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玉哥哥，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桑瑾玉凝视着顾熹因惊喜而发亮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你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他轻声说，伸手替顾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我怕你在家养病时会觉得无聊，就找人着手布置了这个房间。虽然你报了表演系，但我知道你一直热爱唱歌和弹钢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我希望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做你喜欢的事。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顾熹几乎是跳着说出这句话的，他的目光早已飘回那架钢琴上，脚步不自觉地朝它迈去。


    他坐在钢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玉哥哥，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顾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给我准备的一切。”


    桑瑾玉靠在钢琴边，温柔地点头：“我很期待。”


    顾熹闭上眼睛，他在思考，思考哪一首曲子能够表达他此刻的心情。脑海中闪过无数旋律，最终，他选定了一首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歌曲他最喜欢的歌手沈渝的《光》。


    因为在他心中，桑瑾玉就是那束光。


    前奏过后，顾熹开口歌唱。他的声音空灵清澈，像是山涧的清泉，又像是清晨的鸟鸣。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情感，在阳光充盈的房间里回荡：


    “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徘徊


    直到遇见你那温柔目光


    就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


    照亮了我前行的方向...”


    桑瑾玉静静地听着，看着顾熹在钢琴前专注的侧影。这一刻，桑瑾玉感到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顾熹和他的音乐。


    顾熹完全沉浸在表演中，他没有注意到桑瑾玉眼中闪过的情绪有骄傲，有疼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深情。他只是用心地弹唱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渐渐消散，顾熹轻轻抬起手指，转过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玉哥哥，好听吗？”


    桑瑾玉还沉浸在音乐带来的震撼中，过了片刻才回过神。他走到顾熹身边，声音有些沙哑：“小鱼儿的弹唱是玉哥哥听过最好听的。”他真诚地说，手指轻轻拂过琴键，“你改编的部分很美，比原曲更加...充满希望。”


    顾熹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困惑：“玉哥哥，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我唱歌和弹钢琴会这么熟悉呢？从我醒来后第一次看到钢琴，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我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就能自然而然地找到正确的琴键。”


    桑瑾玉的眼中掠过一丝怀念：“那是因为，你的音乐天赋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的。你妈妈在你刚会坐稳时，就把你抱在钢琴前，让你的小手触摸琴键。”他的声音很温柔，“你还记得吗？你学会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是《小星星》，那时你才三岁，却能准确地弹出整首旋律。”


    “玉哥哥，你知道吗？只要是我听过的曲子，我几乎都能在钢琴上摸索着弹出来。姐姐说这是绝对音感，是一种天赋。但我总觉得，这种能力好像一直就在我身体里，与生俱来。”顾熹看着桑瑾玉，但眼神却像是在思考什么。


    桑瑾玉点点头：“你妈妈曾经说过，你对音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她一直相信，你长大后会成为一个很棒的音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