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这个拥抱,不掺杂任何杂质,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暖,冰释前嫌的释然,以及彼此支撑的承诺。


    这一晚,icu外间的灯光映照着几张疲惫却不肯放松分毫的脸。没有人提议离开,甚至连短暂的打盹都是一种奢侈。


    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那扇厚重的自动门,都会引得所有人的心揪紧,目光灼灼地追随,直到得到一个小小的、表示情况稳定的示意,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桑瑾玉始终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和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


    韩予初和韩予安靠在对面的墙上,韩予初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身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有着凝血障碍的人手术之后的风险。


    他偶尔会低声向桑瑾玉解释几句医学上的观察要点,声音干涩,更多的是在安抚自己同样紧绷的神经。


    而里边的顾熹,仿佛真的能感应到门外那些为他悬着的心,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期盼化作了强大的意志。


    他坚强地扛过了这令人煎熬的一夜。生命体征在精密的仪器监护下,保持着稳定的节律,一次次击退了可能袭来的危机。


    第22章 杀人未遂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高窗的玻璃,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时,那扇隔绝了生死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等待了一整夜的几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韩予初脸上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的笑容。他朝着桑瑾玉的方向肯定地点了点头:“情况稳定,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


    紧接着,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顾熹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相较于昨天手术结束时身上插满的各种管路,此刻确实少了许多。他被小心翼翼地推往医院顶楼那个最为特殊的病房。


    这间病房,是当初桑瑾玉投资建立这所医院时,就亲自吩咐人精心设计的。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设施完备、充满居家感的豪华套间。外间是宽敞的客厅,摆放着舒适的沙发、茶几和绿植,里间才是医疗区域,但除了必要的、最为先进的监护仪器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它的功能外,温暖的木质地板、柔和的灯光、悬挂的抽象画,还有一个能看到城市风景的小阳台,都极力冲淡了医院的冰冷气息。


    顾清欢一早就强打起精神,给学校的教授打了电话,为昨天课堂上的突然离席郑重道歉,并请了两天假。


    韩予安在确认顾熹平安脱离危险,并被稳妥地送入特殊病房后,就返回了学校。


    张重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家总裁,依旧保持着几乎和昨夜一样的姿势,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双手紧紧地、却又无比轻柔地包裹着顾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顾熹沉睡的脸上。


    一夜未眠,桑瑾玉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


    张重将买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轻轻放在外间的桌子上,然后走到里间,对同样憔悴不堪、守在另一侧的顾清欢轻声说道:“顾小姐,我买了早餐,您多少吃一点。”


    顾清欢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脸疲惫地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她走到桑瑾玉身边,声音沙哑地劝道:“瑾哥,先吃点东西吧,张特助买了早点。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有精力照顾熹儿。如果你生病了,熹儿醒过来会难过的。”


    桑瑾玉像是沉浸在一个隔绝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声音毫无反应,依旧一动不动。


    顾清欢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只好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一些:“瑾哥!听到没有?熹儿最在乎你了,你要是病了,他醒了肯定会怪自己的!”


    或许是“熹儿会怪自己”这几个字终于触动了他紧绷的神经,桑瑾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顾熹的手放回温暖的被子里,又细致地掖了掖被角,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才机械般地站起身,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腿脚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了晃,才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跟着顾清欢往外间的桌子走去。


    他没有先动早餐,而是抬起布满血丝却锐利的眼睛,看向张重,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调查的怎么样?”


    张重立刻挺直脊背,恭敬而清晰地汇报:“王家,主要以房地产发家,家主叫王伯安。他的大儿子王宸,确实能力出众,年少有为毕业后自己创业现在在科技领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王家这些年能维持上升势头,多半是靠这位大公子在背后扶持,但王宸和王家并没有来往,王宸是原配妻子的儿子。”


    “王伯安的原配妻子去世后,他娶了现任妻子齐敏,生下了小儿子王宇。问题就出在这个小儿子王宇身上,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嚣张跋扈,惹是生非。他以往闯的祸,都是被爸爸王伯安和妈妈齐敏暗中压了下去。”


    桑瑾玉安静地听着,手上拿起一个包子,缓慢地吃着,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直到张重说完,他吞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波澜,却带着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冷酷:


    哪只手碰的小鱼儿!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夜中的冰霜,让人不禁打个寒颤。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虚空之中的某个点,就好像透过那片虚无,能够直接看到王宇那张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脸庞一般。


    沉默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说道:把那只手给我打断,丢到王伯安面前。另外,从现在起计时,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王氏房地产的股票价格开始直线下降;而三个小时之后,则必须启动全面清算了结程序。听明白了吗?


    最后这两句话出口之时,桑瑾玉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踩在了脚下似的。与此同时,他还特意强调道:王宇杀人未遂,再加上之前种种,王伯安跟齐敏他们绝对也是一丘之貉,不可能干净得了哪里去。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复杂,具体应该怎么操作,相信以你的能力自然心知肚明,不需要我再多费口舌来教导你了吧?


    张重心中一凛,立刻垂首应道:“是,桑总,我明白怎么做了,那王宸那边......”


    “聪明人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桑瑾玉斜了一眼张重。


    张重心下了然,虽然桑瑾玉对整个王家下了‘杀’令,但他最终对王宸还是存了那么一丝不为己甚的念头。


    桑瑾玉明白一个人创业兴起的不易,但他更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害他视若生命的顾熹。这样的安排,与其说是仁慈,不如说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掌控下的、冷酷的“公正”。


    坐在旁边的顾清欢默默地听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自卑感。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于权力和地位的理解竟然如此肤浅可笑。


    在她以往的观念里,能够拥有一家上市公司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但在桑瑾玉的的世界里,让一个上市公司破产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那他自己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一天后,王家别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伯远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躺在沙发上、浑身缠着绷带、一只胳膊打着石膏、哼哼唧唧的小儿子王宇,怒不可遏地吼道:“孽障!你自己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怎么会惹到桑家头上?!现在公司破产清算了,满意了?!”


    齐敏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扑在儿子旁边,看着王宇惨不忍睹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她带着哭腔反驳:“你现在骂他有什么用?!他已经知道错了,伤得这么重……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能见到桑家家主,求他们高抬贵手,放过公司啊!”


    “可还没等他们商议出办法,门铃就响了。


    王伯安开门口后,进来的是穿着警服的警察,手上拿着执法证件。


    “您好,请问王宇和齐敏在吗?”


    齐敏在看到警察找自己和儿子后心底发慌,站起身问。


    ”我是齐敏,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和我儿子干什么?”


    “有人报案,王宇涉嫌杀人未遂,齐敏涉嫌多起包庇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的话说完,王伯安愣住了,杀人未遂、包庇,怎么会这样。


    “警察同志会不会搞错了,怎么会是杀人未遂呢,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呀。”


    “真相到底怎么样我们会仔细调查,现在还请王宇和齐敏跟我们走一趟。”前边的警察说完就示意后边的警员进去带人。


    王宇被押着的时候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哭着喊着让王伯安救自己。


    而同样被押着的齐敏愣了几秒后,冲着王伯安说:“找王宸,让他救我们。”


    可还没等他们被押走,又来了一批人。


    你好,我们是税务稽查局的,有人匿名上报王氏房地产偷税漏税涉嫌金额巨大,请跟我们走一趟。


    在场的三人皆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唯有王伯安心知肚明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处听闻此讯的王宸却始终缄默不语,静静地端坐在属于他的办公椅上。此时此刻,他缓缓抬头,那张原本英俊刚毅的面庞毫无血色,仿若被抽去了灵魂一般;然而,在其深邃眼眸之中,竟流露出一抹超乎常人想象的沉静与倦意。


    自昨日起,王氏地产股价犹如决堤之洪一泻千里,直至面临全面清算,前后不过区区两个小时而已。


    放眼整个京都,能够如此迅速且精准地将王氏逼入绝境者,屈指可数。即便是四大家族也不来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


    想到这,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在京都,有能力左右局势走向的人,便只剩下那个神秘莫测、令人敬畏的存在了桑家!


    可以说,只要是桑家所做的决策,在京都是绝对不容置疑的铁律,从未有人胆敢挑战或妄图改变。


    现在,他的星宸科技未被波及,或许意味着桑家并未打算对自己动手,又或者只是给出机会让自己选择罢了……想到这里,王宸叫来了自己的特助,并吩咐王氏地产的事情不用插手也不用调查。


    不是他决绝,而是从一开始的帮扶也只是因为王氏地产有妈妈的一部分心血,如若不然他连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一个在原配去世后不到半年就把小三和私生子带进门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第23章 醒了


    顾熹昏睡的这两天,对于守在病床边的桑瑾玉而言,是生命中被无限拉长的煎熬。


    他的世界缩小到这间病房,焦点只剩下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


    清晨,阳光仿佛比前几日更加明媚一些,顾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长时间的光线隔绝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微微扭头,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床边的那个熟悉身影。


    桑瑾玉即便是睡着了,姿态也透着一股紧绷的守护。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放松。


    顾熹清晰地看到,那张向来俊朗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顾熹眼眶迅速泛红,鼻尖酸涩难忍。


    他强忍着,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扰了显然许久未睡的桑瑾玉。他想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也好,让他的玉哥哥再多睡一会儿。


    顾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想稍微侧一侧身,这样能更清楚地看到桑瑾玉的脸。


    他动作极其缓慢,然而,他低估了自己在桑瑾玉心中的分量。


    过去的这一个星期,桑瑾玉的睡眠很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顾熹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手指蜷缩一下,或是呼吸频率的细微改变,都会让他立刻从短暂的迷糊中惊醒过来。


    因此,当顾熹的身体刚刚开始有侧转的趋势时,桑瑾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


    桑瑾玉的眼眸中有惊喜、担忧、庆幸、后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最终汇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第一时间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然后,他慌忙弯下腰,凑近顾熹,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缺水而异常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雨点般落下:


    “小鱼儿?你醒了?胃还疼不疼?心脏难不难受?是不是腰上的伤口疼了想翻身?别乱动,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他急切地询问着,目光在顾熹脸上、身上仔细的上下看。


    这一连串焦虑和关切的追问,让原本因为心疼而眼眶通红的顾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回答:“玉哥哥……我没事了。真的,胃不疼,心脏也不难受,腰……也不怎么疼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桑瑾玉憔悴的脸上,“我只是……想侧过来,好好看看你。”


    听到顾熹清晰而平稳的回答,桑瑾玉胸腔里那颗悬了七天七夜心脏,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韩予初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护士。看到睁着眼睛、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的顾熹,韩予初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醒了?感觉怎么样?”韩予初走上前温和地问道。


    桑瑾玉连忙让开位置,但目光依旧紧紧黏在顾熹身上。


    韩予初进行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整个过程,桑瑾玉都屏息凝神。


    片刻后,韩予初直起身,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恢复得非常好,比预想的还要好。伤口愈合得很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了些,看向顾熹,“你的胃黏膜这次受损不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精心调养,严格遵循饮食禁忌,这一点非常重要,以后可要乖乖听医嘱,不能再乱吃东西了。”


    顾熹听到“乱吃东西”,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不安转动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瞟向桑瑾玉,似乎生怕他会生气。


    桑瑾玉看到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心都要化了,哪里还舍得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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