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我已经打过120了”站在一边的韩予安看着焦急的顾清欢说道。
正说着顾清欢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喂,欢儿,怎么样,熹儿还好吗?”
“不太好,你还有多久”顾清欢看着顾熹因为疼痛蜷缩起来颤抖的身体语气焦急地问。
“还有15分钟,你把手机放到熹儿耳边。”
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在中间,公司和学校刚好在两边,所以从公司过来最少需要半个小时。
顾清欢把手机放到顾熹耳边,轻声道:“熹儿,玉哥哥给你说话呢,你在坚持一会。”
“小鱼儿,玉哥哥马上就来了,小鱼儿乖,等等玉哥哥,好不好。”对面带着一丝颤抖却很温和的声音传入顾熹耳中。
听到桑瑾玉的声音,顾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哭出了声。
因为心脏的原因顾熹呼吸急促,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胃部的翻涌因为咳嗽再也忍不住,他抬手拽了一下顾清欢的衣角:“姐,我......我想吐。”
一旁的韩予安立马拿起桌子下边的垃圾桶放到床边,顾清欢本来想把顾熹扶着让他趴在自己腿上,可还不等他把顾熹扶起来,顾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顾清欢,趴在床边吐起来,中午的面条和馄饨全部被他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下习惯性的干呕。
虽然及时推开了顾清欢,可还是溅到了顾清欢的衣角。
电话那边的桑瑾玉在听到顾熹说想吐的时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听着这边顾熹的呕吐声,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张大手捏着,让他喘不过气。
“欢儿,欢儿。”
听到电话那边的喊声,顾清欢才意识到电话还没挂断,可她扶着顾熹空不出来手接。
一旁的韩予安见状立马拿起手机:“我是顾熹的同学。”
“小安?”桑瑾玉听到熟悉的声音,试探的开口。
“瑾哥?”桑瑾玉在听到对面喊瑾哥之后,没有犹豫立马说道:“小安,你抱着熹儿往你们学校的南门走,我大概五分钟后到,我们节省时间。”
“好的”
说完韩予安就抱起顾清欢怀里已经意识不清的顾熹往桑瑾玉说的南门走去。
时间刚好,韩予安到门口刚好看到下车着急往这边走的桑瑾玉。
桑瑾玉接过韩予安怀里的人立马上车给前边的张重说道:“熹慈医院,开快点。”
“小安,给你哥打电话”
“哦,好的”此刻的韩予安已经顾不了自己和哥哥这几年的分歧,也没想过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拨过哥哥的电话了。
“喂,安安”还没等韩予安说话,桑瑾玉就冲着电话喊道:“阿初,小鱼儿,心脏病发作,身上其他伤还不太清楚,你在门口等着,我们15分钟后到。”
在桑瑾玉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韩予安就已经开了免提。
电话那边迟疑了两秒回复:“好的”
桑瑾玉抱着顾熹牵起顾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哽咽的说道:“小鱼儿,你和玉哥哥说说话,不要睡,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意识模糊的顾熹在听到桑瑾玉的话后,微微张开眼睛:“玉哥哥,不哭,小鱼儿......小鱼儿不痛。”
本来隐忍着眼泪的桑瑾玉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眶里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12年前他抱着浑身是伤的顾熹,当时的顾熹也是迷迷糊糊说了这句话,可是那一觉顾熹睡了大半个月,醒来之后就把之前的事情全忘记了。
“小鱼儿,不要睡。你知道吗?小安的哥哥很厉害的,他一定不会让小鱼儿有事的,一会到医院我们就能见到了。所以,乖,答应玉哥哥不睡好吗?”
顾熹想要抬起没有被握着的那只手,给桑瑾玉擦一下眼泪,可抬到一半的手终究是因为没有力气掉落。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桑瑾玉哽咽的喊着让自己不要睡,可是好痛呀,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旁边看着这一切的顾清欢已经哭成了泪人。
主驾驶的张重从来没见过如此慌张的总裁,从刚刚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到现在,短短的半小时,让桑瑾玉在他心中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怀里的少年。
副驾驶的韩予安面对眼前的桑瑾玉也是满脸震惊,要知道他之前还在自己哥哥面前调侃过桑瑾玉是机器人的,当时哥哥只是轻笑一声低声说:“能让阿瑾有情绪的人,目前的阿瑾认为他还护不住。”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想,瑾哥想要护住的人应该就是他怀里的少年。
车子很快就到了熹慈医院门口,桑瑾玉抱着顾熹下车,把顾熹放到急救床上之后,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顿在原地。
这边韩予初看着没有跟上来的桑瑾玉走上前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道:“放心吧,有我在,会没事的。”
几人走到抢救室前边桑瑾玉突然拉住韩予初迟疑了一下说:“他有心脏病,还有......凝血障碍。”
一句话让韩予初明白了桑瑾玉这些年的努力是因为什么。
这家医院最权威的就是心脏科和血液科,这是桑瑾玉给顾熹提前准备的‘保障’。
“嗯,我知道了”说着就走进了抢救室。
一旁的韩予安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年前家族会议的争吵。“医院才是战场!”韩予初摔门而去时,他讥讽哥哥是懦夫。而此刻那些悬浮的监护曲线,那些在哥哥指尖驯服的精密仪器,都在宣告另一种守护的重量。
抢救室内,韩予初的手套染上暗红。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中,他迅速定位病灶:“胃部受到刺激加上撞击诱发胃溃疡。”
无影灯下,顾熹腰部的撞击伤已淤紫发硬,与苍白肌肤形成悚然对比。
护士突然低呼:“血氧骤降!室颤了!”
韩予初抓起除颤仪电极板:“200焦耳准备离床!”
少年单薄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心电波形仍是一条绝望的直线。
手术灯在走廊投下猩红暗影。
顾清欢盯着自己沾着呕吐物的衣摆发抖,忽然喃喃:“原来爸爸说的熹慈医院是瑾哥建的...三层无菌手术室......”她惨笑一声,“原来都是给熹儿造的‘牢笼’。”
当手术灯熄灭时,顾熹被推出来时像被线绳操控的人偶。
韩予初摘下口罩露出的疲惫微笑,让所有人绷紧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这次应该是吃了刺激性的东西刺激了胃部,再加上撞击诱发胃溃疡,胃部有出血。心脏问题也暂时控制住了,你知道的,他的心脏不能再受刺激。”韩予初声音沙哑的说道。
“今晚先送icu。他有凝血障碍,今晚如果没有出血,明天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第21章 哥,我已经不怪你了
“安安”韩予初带着忐忑的语气喊道。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此刻却仿佛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因为他们兄弟俩已经快三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父母的反对,而是弟弟韩予安当时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充满信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满是崇拜的眼睛,却在那一刻,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之人抛弃的受伤和茫然。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狠下心肠,忽略了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拖着行李,决绝地转身离开了那个富丽堂皇却让他感到窒息的家,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从那以后,他们兄弟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冰墙。
他埋头于繁重的学业和实习中,用忙碌麻痹自己;而弟弟,则被迫留在了那个漩涡的中心,独自面对他逃离后留下的一切父母的期望,家族的压力,以及那条他亲手弃之敝履的、注定由韩家继承人背负的道路。
愧疚,像藤蔓一样,在这寂静的三年里,悄无声息地爬满了韩予初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弟弟,那张褪去青涩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粘人包的丝毫痕迹。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着弟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微颤,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你......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韩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在哥哥写满疲惫和愧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低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挺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和爸妈达成协议了。上大学的四年,他们不插手我的任何事。四年后,我正式接手集团。”
他的话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割在韩予初的心上。
上大学的四年自由……代价是四年后彻底失去自由。
这哪里是“挺好”?这分明是一场用青春换来的交易。
韩予初的心狠狠一揪,疼痛尖锐而清晰。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自私”逃离,弟弟或许不必如此早地、如此决绝地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个曾经热爱表演、喜欢抱着吉他弹唱、眼睛里装着整个星空灿烂的少年,终究还是被他间接地推回了那个巨大的“牢笼”。
强烈的自责和心痛让韩予初几乎无法承受弟弟平静的目光。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光洁如镜却冰冷的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呓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懊悔:
“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积压了太久,此刻说出来,却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弟弟的眼睛,害怕从那里面看到埋怨。
然而,他预想中的沉默或者指责并没有到来。
韩予安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哥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看到了那身还未脱下的手术服上隐约的血迹和汗渍,看到了哥哥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透支而苍白的脸色,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和不安。
静默了几秒,韩予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的温度:
“哥,我已经不怪你了。”
韩予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韩予安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缓缓地说道:“可能……可能我这几年所谓的反抗,并不是真的那么排斥接受集团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回望那个争吵的夏天,“而是因为……你三年前离开得那么决绝,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面对家里所有的压力和目光。那种被丢下的感觉……比接手公司更让我难以接受。”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韩予初的心上。
韩予安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哥哥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有理解,有感慨,甚至有一丝……敬佩?“但是,今天看到你走进手术室时那个眼神,那么专注,那么坚定,好像天塌下来也能扛住。我就在想,顾熹一定会没事的。我打心眼里相信。”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哥,你的工作,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是守护一个个家庭的希望和圆满。你选择了这样一条可以去守护更多普通人的小家。那么……”
韩予安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韩予初,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们的小家,以后就由我来守护。”
这句话,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给了韩予初前所未有的依靠感。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眼眶迅速被温热的液体充盈,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弟弟的脸,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曾经那个需要他保护、依赖他、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粘人包,真的长大了。长得如此挺拔,如此可靠,甚至……可以成为他的后盾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而饱含深情的字。
“谢谢……” 韩予初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住了弟弟。这是一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跨越了隔阂、误解和漫长的分离。
他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最初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一双同样有力的手臂回抱住了他,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