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韩予安摸了摸肚子，夸张地哀叹：“啊，饿死我了！走走走，顾熹，一起去食堂！我知道今天二食堂有超赞的糖醋小排！” 他不由分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拉住顾熹的手腕，力道适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将他往食堂方向带。


    顾熹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轻轻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随即笑着跟上：“好，我也饿了。”


    宁阳依旧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姐姐这几天陪他吃饭，都是清淡少油甚至寡淡无味的饭。


    此刻，空气中弥漫的辛辣鲜香气息，尤其是“重庆小面”那个窗口飘来的、混合着油辣子、花椒、骨汤和豌豆香气的味道。胃里沉睡已久的馋虫被彻底唤醒。


    姐姐不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几乎能想象到姐姐板着脸说“不行”的样子，但那股对辛辣滋味的渴望，如同禁果般充满了诱惑力。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叛逆的小火苗和对美味的向往压倒了理智。他快步走向重庆小面的窗口，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心虚和隐秘的兴奋，对打饭阿姨说：“阿姨，一份小面，微辣，谢谢。” 他甚至没敢看旁边窗口的韩予安和宁阳。


    很快，三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在一个四人空位上坐下。韩予安果然打了份堆成小山的糖醋小排，宁阳则是一份标准的米饭套餐，荤素搭配均衡。


    而顾熹即使点的微辣，碗里也泛着红光、上面铺着碧绿葱花和金黄豌豆、点缀着几片青菜，成了焦点。


    韩予安看着那层红亮的油光，咋舌道，“顾熹你这看着就辣！”


    顾熹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心里那点不安在诱人的香气前暂时退却。


    他挑起一筷子浸满红油、根根分明的细面，小心地吹了吹，带着一种久违的期待送入口中。微辣对于普通人可能只是开胃，但对于他脆弱的胃来说，已是挑战。


    然而，舌尖传来的那复合的麻辣鲜香，伴随着面条的筋道口感，瞬间引爆了味蕾的狂欢。几天来清淡饮食积累的寡淡被一扫而空，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又迫不及待地挑起第二筷。


    就在他刚吃几口，准备把下一筷子面条送到嘴边时，一声蕴含着明显怒气的呼喊，在嘈杂的食堂里炸响，清晰地穿透了所有背景音：


    “顾熹！”


    顾熹浑身一僵，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脸色也因为惊吓瞬间变白,而身体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严厉。


    他僵直地转过头，看见顾清欢正穿过人群，快步朝他走来。她显然也是刚结束课程或工作，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但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他和他手中的那碗红油小面上。


    “完了……” 顾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嗡嗡作响。手上那筷子散发着罪恶香气、挂着红油的面条，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姐姐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的脸色，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上心头：反正也要挨骂了，不吃亏大了！心一横，他加快动作想把面条塞进嘴里。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顾清欢一下课就想着自己弟弟,给舍友打了招呼之后就急匆匆的往食堂走,进来后就满食堂的找顾熹的身影,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了顾熹,因为是侧面,所以顾熹挑起的那筷子面条瞬间让她心里一颤,顾熹一点辣都不能吃,他的胃早在小时候那两年里熬坏了,这十几年即使妈妈精心养着,还是会时不时的犯胃病。


    看着顾熹一副视死如归还在往嘴里送面条的动作,顾清欢的火就噌噌往外冒。


    顾清欢几步就跨到他面前，在他筷子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顾熹手腕一麻，筷子差点脱手。面条晃荡着，几滴红油溅到了桌面上。


    “还吃？！” 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将顾熹手里的筷子夺了下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紧接着，她毫不客气地将顾熹面前那碗只动了几口的小面，整个端起来，“砰”地一声重重放到旁边的空位上。


    整个过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韩予安和宁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错愕地看着这位气场强大的陌生女孩。


    顾熹被姐姐一连串的动作弄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抬起头，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姐……我……我已经很久没有疼过了……而且，我要的是微辣，真的不辣……” 他试图强调“微辣”两个字。


    “微辣？” 顾清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居高临下地瞪着顾熹，眼里燃烧着怒火，“顾熹！你再说一遍？是谁！因为一碗微辣米线，被拉去急诊打针输液折腾到天亮？！是我吗？嗯？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让周围几桌的同学都好奇地投来目光。顾熹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予安和宁阳也终于明白了这碗小面为何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暴，看向顾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顾清欢发泄完怒火，看着弟弟红着眼眶、低着头的可怜模样，胸中的气闷并未消散，但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卖清汤馄饨的窗口。


    “老板，一份三鲜馄饨，不要辣，不要香菜，汤底清淡点。” 她利落地付钱，片刻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馄饨回来，重重地放在顾熹面前。


    “吃这个。”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余怒未消的冷硬，“没有下次了。再让我发现你偷吃辣的，我就告诉瑾哥，让他来管你。” 搬出桑瑾玉，无疑是顾熹最大的软肋。


    说完，她自己也拉开顾熹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刚才被她夺下、放在桌上顾熹用过的筷子，毫不介意地挑起那碗重庆小面，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动作带着一种发泄式的利落，显然气还没完全消。


    第19章 你药在哪里？


    韩予安和宁阳这才彻底看清眼前这位气场两米八的“姐姐”。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材高挑，眉眼间与顾熹有三四分相似，却比顾熹的精致柔和多了几分冷冽。此刻她冷着脸吃饭的样子，更显得生人勿近。


    食堂里的喧嚣似乎在他们这一桌短暂地凝固了。顾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姐的脸色，韩予安和宁阳也识趣地埋头吃饭，不敢轻易开口。


    直到顾清欢把那碗小面吃完，放下筷子，顾熹才鼓起勇气，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姐……”


    顾清欢抽了张纸巾擦嘴，没看他。


    顾熹深吸一口气，正式介绍，试图缓和气氛：“姐，这是我刚认识的同学，这位是韩予安，这位是宁阳，都是我们表演系的新生。” 他指了指对面。


    韩予安和宁阳立刻放下勺子，挺直腰背，脸上堆起最乖巧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喊道：“姐姐好！”


    顾清欢这才抬眼，目光在韩予安的脸上和宁阳的神情上扫过，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了一点，嘴角勉强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你们可以跟着熹儿叫我姐姐，也可以叫我欢姐，都可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冻人。


    顾清欢平时除了在家人和顾熹面前比较开朗外，在外人面前给人的感觉就是清冷。


    “欢姐好！” 两人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


    顾熹看着姐姐终于肯搭理人了，心里稍安，连忙补充：“这是我姐姐顾清欢，大二导演系的。”


    顾清欢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拿起餐盘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竟真的不再看顾熹，径直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顾熹一看姐姐要走，而且明显还在生气不理自己，顿时慌了。他匆匆扒拉了几口馄饨，也顾不上烫，对韩予安和宁阳丢下一句：“予安，宁阳，你们等等我！我先去找我姐！” 说完，抓起手机就追了出去。


    “姐！姐！等等我！” 顾熹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出食堂门口的顾清欢。


    顾清欢听到脚步声，猛地停住，转身看到顾熹跑过来，眉头立刻拧紧，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严厉的斥责：“你跑什么？！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


    顾熹被她吼得停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看着姐姐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鼻尖一酸，眼眶真的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低低地说：“姐……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我就是……就是馋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带着无尽的懊悔。


    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可怜兮兮认错的模样，顾清欢心头最坚硬的那块地方瞬间被击中了。她所有的怒气，在顾熹的眼泪面前土崩瓦解。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责打，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心疼，轻轻拂去顾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


    “熹儿，” 她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只是气你不爱惜自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明白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顾熹的眼睛，里面的担忧和爱护几乎要溢出来，“熹儿，别让我们担心，好吗？”


    顾熹用力地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哑着嗓子承诺：“嗯！姐，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你别生气了……”


    顾清欢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终究是心软了。她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顾熹柔软的发顶，语气彻底柔和下来：“好了，不哭了。下午好好待着，等瑾哥来接你。晚上去张妈那儿吃饭，张妈给你做排骨。”


    说完顾清欢就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朝顾熹说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顾熹也没有迟疑，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顾清欢。


    顾清欢打开顾熹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可不其然，桑瑾玉的名字在第一个，她把自己的名字加到姐姐后边，顺便备注‘大二导演系’，因为在学校如果有什么事，看到这个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给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来的如此快。


    弄好之后递给顾熹：“快去吧，你朋友还在等着呢。”


    “好，那我走了，晚上我们一起去张妈那边。”跑走的顾熹再也没有来时的不安，满脸都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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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任性买单。


    阳光穿透梧桐叶隙，在顾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坐在操场树荫下，胃部传来绞痛，额角也渗出细密冷汗。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这是中午偷吃重庆小面后潜伏的‘报复’。


    远处军训方阵的口号声浪般涌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直到后勤部王宇那声刺耳的吆喝穿透空气：“哎，你过来！”


    顾熹抬眼望去，王宇叉腰站在凉亭下，脚边堆着几十箱矿泉水。


    顾熹听着对方不怎么友善的话语，并不想起身，但刚开始军训没几天，他不想惹事，忍着胃部的不适，缓缓起身，往发放水的凉亭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衣服后背已被虚汗浸透。


    “把这些水分到所有凉亭。”王宇用下巴指了指箱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整个操场就你闲着。”


    顾熹皱着眉，且不说他这会不舒服，就是正常人在大中午的搬几十箱水也撑不住。


    他们整个操场有十几个凉亭，专门供教官休息。


    顾熹随即就拒绝：“这个不是我应该干的，你们后勤部有推车和专人。”说着转身就要回自己坐的地方。


    “哎，长得挺白净没想到还挺横，我就问你搬不搬，”王宇挑衅的问。


    顾熹脚步顿住：“这不是我的工作。”顾熹声音发颤，胃里翻搅的痛感让他几乎站不直腰，他没有力气去和王宇纠缠。


    可后边的王宇显然没有放过他，一把拉过他后背的衣服。


    一只脚已经伸出去往前走的顾熹没想到王宇会拉他，另一只脚没站稳直接往后边倒去，腰部直接撞到登记桌上尖锐的棱角。剧痛瞬间炸开。而顾熹也条件反射的往前扑倒。


    这一下让本来就不舒服的顾熹更是雪上加霜，腰部被撞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胃部也绞着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左胸的闷痛。三重痛楚如潮水将他淹没，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正在军训的韩予安目光看到王宇和顾熹说话的时候就皱着眉头，因为他知道王宇的为人，所以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向。


    在看到王宇上前拉顾熹的时候，他就直接脱离队伍往这边跑过来。


    少年唇色青紫，手指死死抠着左胸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顾熹！”他扑跪在地，立马抱起地上的少年往医务室跑去。


    校医看着少年，心头一凛。


    “你药在哪里。”


    “裤子......裤子兜里”顾熹忍着疼说道。


    旁边的韩予安不明白什么药，疑惑的看着校医在顾熹的裤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打开闻了闻，立马倒出一粒喂给顾熹。


    “他心脏病发作了，给他家里人打电话，打120，他需要送医院。”校医边喂药边说。


    此刻的韩予安在听到‘心脏病’几个字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


    可身体还是本能的从顾熹口袋里拿出手机，很快就找到了紧急联系人，看到‘导演系大二’的备注后没有犹豫就拨过去了。


    第20章 他有心脏病，还有......凝血障碍


    “喂，熹儿，怎么了。”对面的顾清欢声音很小，显然是在上课。


    “欢姐，顾熹晕倒了，在医务室。”


    在听到顾熹晕倒的时候，顾清欢已经顾不得自己在上课了，立马站起身往外跑，完全没有听到后边老师的叫喊。


    跑进医务室的顾清欢看到因为疼痛已经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心里既心疼又焦急。


    “熹儿，不怕，刚刚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给瑾哥打过电话了，瑾哥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再坚持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