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指腹触及到眼睛，先是柔软湿润的睫毛，再是剧烈颤抖的眼球，最后才拭去了泪水，那些温热的水液沾湿了他的指尖，也微妙地软化了他们之间的气氛。


    四叶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现在确定这个术式对自己的情绪应该也有影响，会让他稍微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也会让他轻微地依赖眼前的男人。


    某种无声而隐秘的链条通过他的术式，将自己和眼前的高大的男人紧紧相连。即便他们没有太明显的感受，但是那种联系依存在。


    然明白了这些，但是在夏油杰的面前流泪还是有点没面子了，而且要知道他在织田作之助面前流泪的此时都屈指可数。


    四叶默默地在床上换了一个姿势，此时的夏油杰坐在床，和他之间的距不超过一个手掌。


    他不动声色地略微睁大了眼，感受着眼球上的凉意，并且备用这样的方式风干自己丢脸的泪水。


    而迅速想通一切的夏油杰不备再猜来猜去了，其实他明白如果直白的询问，未必这孩子不会告诉他答案。而且经历了那样的痛苦依旧能正常地生活在世界上，四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脆弱，眼前的年轻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强。


    此时夏油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四叶问道：“最后你的父把你从那里救出来了？”


    面对这个问句，四叶沉默了，到也不是触及到了他的伤心事，只是此时的四叶正在严肃思考一个问题。


    按照正常来说，他只会在极其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和任务世界的人透露自己的过去，一般都是会含混说一下，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是那些说辞显然没有办法糊弄过现在的夏油杰，能够在咒术高专上学的时候就成为特级咒术师，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实力亦或是其他方面都是顶尖的。


    并且现在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夏油杰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他过去的记忆，按照四叶看到的那些内容来看，夏油杰的梦境应该是全方面无死角地看到了所有。


    综上一分析，他没有隐藏的必要，而且四叶其实很像暗戳戳地炫耀一下他和织田作之助相遇的事情。


    要知道因为他们的身份缘故，他甚至对弟弟妹妹的说辞都是织田作之助在一个雨天把他捡走了，但是其实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的真相涉及到血腥和暴力，也完全不适合对他的朋友说。但是他和织田作之助相遇的独一无二的过程，四叶是真的很想炫耀，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正经，但是他其实是那种会暗戳戳炫耀父亲对自己很好的孩子。


    正因为知道织田作之助对他的爱足够拿得出手，所以四叶才会有这样的心理。


    以前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述说，但是眼下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于是在夏油杰的注中，四叶脸上的笑意非常鲜明，这个年轻瘦弱的少年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睛里面彷佛都带着光。


    “没有。”这是一个也在夏油杰预料之中的回答，毕竟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如同天神般降临，把四叶从灰暗的记忆中拯救出来。在他梦境的最后，那个安静的孩子也不会和他说出那句话。


    提起那真切的过去，四叶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眸同样是狭长的眼型，所以他眯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浮现一种像是狐狸一样狡黠的表情。


    “我在那个鬼地方呆了很久，被训练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杀手，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培育出来最出色的一个武器。”


    四叶并没有避讳用词，但是听到他这样形容自己的夏油杰还是抿住了嘴。


    而此时的四叶仍旧在继续，他用手掌略微撑住自己的脸继续说道：“通常来说，一个人很难对孩子警惕，再加上我比较有天赋，所以工作也都顺利。”


    他把自己的过去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调说了出来，这不是故意遮掩，是四叶真的觉得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甚至在脑中回想起那些痛苦之前，他会先想起父亲风衣的温暖和那双彷佛能够包容一切的蓝色眼睛。


    但是夏油杰显然不这么想，他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全凭意志力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那么恐怖。


    “然后我在这个时候遇到的父亲。”从这句话开始，四叶总是阴郁的神情染上了一点亮光，此时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四叶笑着说道：“我父亲是一个古怪的男人，年级轻轻就想要收流失所的孩子。”


    这可能是织田作之助不太了解的过去，此时在夏油杰面前，四叶倾尽所有地叙说，“我在遇到他之前刚刚处理过一个喜欢儿童的变态，所以我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父亲想要收我的时候，我同意了。”四叶此时的嘴角含着笑，想起那些鸡飞狗跳的过去，他简直眼睛都要完全弯起来。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暗杀，下迷药，查询他犯罪的证据全部都没有成功。”暗杀不成功会被织田作之助拎起来抖抖，这个男人会毫不客气地没收掉他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


    迷药手段没有成功的原因是因为他一般不使用这种手段，所以操作起来很生疏。那个时候他在一杯果汁里面倒入了半袋粉末状的迷药，结果药粉完全化不开，正当他用筷子拼命搅动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像是鬼一样从他的背后出现，把东西倒掉之后还嘱咐他不要玩弄食物。


    而犯罪证据更是毛都没有，在他铺天盖地地搜索，只找到了织田作之助很久之前弄丢的钱包。因为这事，织田作之助还抱着他转了一圈表达谢意。


    终于在不好的过去中感受到一点阳光的东西的夏油杰也笑了，他说道：“毕竟是预知的术式。”


    所以即便面对危险的四叶，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关于这孩子的一切。


    “其实预知没有起多大作用，和他关系变好的缘故大概是我某一天忽然知道了他爱我。”四叶往腿上了拉了拉被子，预知的术式不能够束缚住一个自由的魂，但爱可以让一个天性自由的孩子留在织田作之助的身边，这是他心中最想炫耀的一件事，那就是他爱织田作之助，而刚好织田作之助也爱他。


    毕竟，他是在遇到织田做之助之后才明白被人强烈地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未曾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懂得那种会让人沉迷的温暖。


    “所以我就在他的身边长大了。”四叶看着夏油杰说道：“我父亲是那种超过普世意义上定义的好男人标准的人。”


    “我能够感受到。”夏油杰垂眸看着他，能够让四叶仅仅回忆就会漏出笑脸的人，一定是一个好父亲。


    “所以为什么离家出走了。”夏油杰问他。


    四叶眼神持续飘忽中，他说道：“因为父亲收了新的孩子，对我的关注不太够。”他的声音在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都感觉这其实是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一个孩子离家出走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对父母感到失望，或者承受到太多的负面情绪，但是四叶没有，甚至他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他很爱自己的父亲。


    以至于在提到父亲这个词语的时候，四叶的脸上都是那种珍的表情，在提及自己灰暗的过去的时候他快快略过，在提到和父亲第一次相处的时候，他用尽详尽的词语表述。


    这样的人会因为赌气离家出走？


    正因为养过孩子，而且还在持续养育两个听话的女儿，所以夏油杰才知道更不可能。


    再加上在四叶口中如同童话般一样的标准父亲怎么会让心爱的儿子像是流浪狗一样流落在外，让他穿着廉价的衣服，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瘦弱到纸片一样的程度。


    夏油杰并不怀疑父亲的真实性，四叶下意识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甚至在夏油杰看见四叶真切的过去的时候，他都无法保证如果是自己养育这个孩子，是否能够把他养成出现在的笑容。


    所以他此时压低自己的身体，看着四叶的眼睛说道：“后来出什么事情了吗？你没办法回去吗？。”


    这样的问题无疑过界了，夏油杰一向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但是此时他却想要问出这句话。


    四叶沉 默了一下，他的线移到了别的方向，沉默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嗯。”


    此时的气氛着实不算太好，可是四叶真的没有办法透露了，任务管理局员工守则其中之一就是要绝对保密自己的身份，除非让任务世界的人类签署局的保密协议。


    作为职业员工的操守，他不能够再说了。


    四叶停顿了一下之后把略微沉郁的话题拐到了其他的方向，他说道：“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看着夏油杰的表情不太对劲，四叶着重强调了一下， “我父亲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我们不适合见面了。”


    夏油杰忽然开口问道：“我能够知道他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夏油杰就隐晦地问过好几次，但是每次都被四叶躲过去了。


    然后此时直面问句的四叶依旧沉默，他只是别过脸说道：“很抱歉，但是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说。”


    这是四叶第一次语气强硬，态度不容更改的拒绝。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个态度，其实是他不太想让织田作之助进入夏油杰的视野，这个人对待拥有咒术天赋的人有着无疑的真心，可是织田作之中身上没有咒力，真算起来，他应该在夏油杰的世界划分范畴里面属于猴子。


    所以四叶不愿意透露名字，甚至在刚才的叙述中他从未透露过织田作之助的外貌和喜好。


    夏油杰没有继续问了，他只是略微低头看着四叶说道：“我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被任务世界的人误认为自己家庭出事，但是在这个织田作之助真的存在的世界里面，或许这样误会会让夏油杰的视线从预知这个能力上移开。


    于是想到这点的四叶把脑袋埋进夏油杰的胸口，接着在一片任务物品的金光中闭上了眼，他小声说道：“嗯。”


    他用脸蹭了一下夏油杰的衣领，原本想狡猾地蹭开眼前的衣服，直接投看到任务物品，可是夏油杰的内衬加上袈裟太厚重了，直到把四叶蹭得脸皮疼，都没有把衣领蹭开半分。


    反倒是因为他这个动作误会了什么的夏油杰用手按了一下四叶的脑袋，埋在男人的胸口动弹不得的四叶顿时不说话了。


    虽然同样是拥抱，但是织田作之助和夏油杰的怀抱又截然不同，不过都很温暖。


    在他们温情地相处了一会儿之后，四叶穿好衣服开始试验咒操术，他大概感受到自己这次能够成功。


    因为夏油杰真的很有父亲的感觉，无论是他说的话还是那个过于紧密的怀抱，都让四叶为之动容，他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在被织田作之助收养之后，夏油杰是第一个让人有这种感受的男人。


    我开始把他当父亲了，四叶想。虽然这对于拥有术式很有方便，毕竟他的术式本质就是当他们父子感情越发浓厚的时候，他继承的东西就越多。


    但是此时四叶却有种微妙的心虚感，即便明白织田作之助不会在意这种事，他依旧因为自己对另一个人喊出父亲而感到心虚，像是不忠诚一样。


    总之把这些先放在一边，掌握术式吧。四叶摇摇脑袋，把奇怪的想法抛在了一边。只有实力越强，他才能够更好地在世界上生存，获取任务物品也更加容易一些。


    这么想着的四叶再次发动了术式，这次成功了，只不过因为没有咒的存在，所以他成功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在看到他的试验之后，夏油杰在刚才就离开了，当他再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这个走过来的穿着袈裟的高大男人手上拿了一个贴着封印的蝇头和一杯水。


    四叶看着蝇头稍微有点紧张，他说道：“我要开始了。”


    但是注视着他的夏油杰视线却变得有些奇怪，这个男人端起了半杯清水，像是随时准备做什么样的样子。


    “怎么了吗？”四叶疑惑地问道。


    夏油杰低头说道：“咒灵球的味道很糟糕。”


    “没关系的，我能够忍受。”四叶不在意这句话，他并不是娇气的人，能够忍受不好吃的味道。这么想着的四叶伸出手对蝇头发动了术式，这次的效果非常好，一个纯黑色的咒灵玉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四叶反复打量的时候，夏油杰忽然开口说道：“收服的话，得把咒灵玉吃下去。”


    这东西应该还算是好吞服，毕竟摸起来也不是那么坚硬，做好心理准备的四叶把黑色的球体塞入了口中。


    然后在一瞬间他就尝到世界上最恐怖的味道，很难形容那种爆炸性的口味，简直比放在垃圾场一百天的臭抹布的味道还是难吃。


    几乎在入嘴的一瞬间，他就控制不住干呕的反应。


    可是当四叶喉咙的痉挛还没有发出的时候，夏油杰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居高临下且不容抗拒的捂住了他的嘴，很难想象那一瞬间四叶是什么样的感受，他甚至连吐出去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夏油杰的力气很大，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吐出去的反应被否定，即便是看到四叶紧皱的眉心和缩小的瞳孔，夏油杰如同铁焊的手掌没有一点松动。


    夏油杰只是注视着就连眼睛都被刺激出无数泪水的四叶，他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语，“吞下去，。”


    四叶已经被这种恐怖气味炸到恍惚的精神本能地听从夏油杰的命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体把不该吃入的东西强硬吞咽进胃部。


    夏油杰手掌轻轻地按在四叶的胃部，这孩子和咒灵操术的适配性不错，肠胃没有痉挛，他松开另一个几乎被全部沾染湿的手掌，用干燥温热的掌心擦去了四叶生理性的泪水。


    而在四叶因为咒灵玉的味道久久不能够回神的时候，他轻轻地笑着说道：“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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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四叶（笃定）：“吃咒灵玉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夏油杰（笑）：“还有一个更可怕的。”


    四叶（疑问）：“什么？”


    夏油杰（依旧笑）：“我吃了十几年的咒灵玉。”


    四叶（！！！脑中无限回忆臭抹布口味的咒灵玉）：“那确实很绝望了。”、


    绝望父子回忆抹布口味，两张俊脸满是菜色。


    第103章 第 102 章 盘星教厨房真正的话事……


    四第一次到了绝望的味道, 他不是一个娇气的人，偶尔生病的时候再苦的药都会面不改色地吞服下去，甚至刚才夏油杰提醒一句话之后, 他也并没有在意。


    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即将迎接他好几个人生中加起来最恶心的味道, 那种极致的臭味加上腐烂的气息, 几乎瞬间就把他入了地狱。


    夏油杰看着他近乎发白的脸, 心中原本的压抑的情绪散去了一些, 在胸膛中浮现了几分好笑, 然最明白不过那种味道，但是看着四衍生放空，彷佛失去大脑的表情果然还是好好笑。他端起那杯温热的水递给了眼前线都无尽放空的少年人。


    “喝点水会好一些。”夏油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