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四低头接过了水杯,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一饮而尽。清澈甘甜的水液冲淡恶心的口味，他终于缓了一口气。


    在沉默了几分钟, 确定那种极具冲击的味道从喉咙中散去的时候, 四才抬头看着仍旧泰然自若的夏油杰问道：“你每次收服咒都要吃这样的西吗？”


    面对这个眼神复杂的问句，夏油杰神色没有任何的改变。他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个人承受变强的代价, 只是这种痛苦被眼前的分享的感实在是新奇, 让他忍不住长久地注着四叶。


    “我已经习惯了。”


    得到这个回答的四叶嘴巴张合几下都没能说出话, 要知道在过咒玉的口味之后，他甚至第一次有了登出任务世界，远远逃离这个恐怖咒玉的冲动。


    他这还仅仅只是尝一次咒灵玉的味道，而眼前的男人如果从他醒“咒灵操术”这个术式来看，直到现在也有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在这么多的岁月里面, 夏油杰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多痛苦吗？


    四叶现在有点明白夏油杰吃的神情为什么那样平静，要知道如果成年累月的承受着这种味道的冲击，味消退都是小事情, 长期服用这种西真的会让人沉浸在绝望和低落的情绪当中。


    想到这个的他叹了一口气，这幅低落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让正在注着他的夏油杰都忍不住用含着笑意的口吻问道：“接受不了吗？这还仅仅是继承我术式的第一个试炼而已。”


    在夏油杰看到四叶最不能忘怀的过去的时候，他就隐约明白了刚才在睡梦当中的四叶应该也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不过夏油杰没有需要遮掩的过去，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决定，他从不后悔，也不会回头。


    在交换了彼此彷佛着温度的之后，他们相处的模式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既然在四叶最痛苦的时候，他没能着那个孩子走出来，那么就让他现在出现在这个孩子的世界里。夏油杰看着四叶细瘦的胳膊腿和自从刚才吞服过咒灵玉之后就隐隐发青的脸色，他紫色的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他会给现在的四叶提供最好的生活。


    “你应该能召唤出来刚才的那只蝇头，试试看。”夏油杰声音带着鼓励。


    四叶略微抬手，夏油杰做出这样的动作就浑然天成，一举一动彷佛都带着无形的威压，但是他就做不出来这样的风范。


    一只蝇头浮现在半空中，和事前被封印的精神萎靡的状态完全不同，此时的蝇头精神抖擞，眼睛炯炯有神，四叶大概能够感知它雀跃的心情。


    他在心中简单了下了一个指令，然后几乎在指令下出的同时，蝇头在半空中漂亮地转了一个圈最后稳稳落在地面上，流畅优美的动作宛若花样跳水。


    看到一切的四叶感非常好，为这个术式的效果，他就甘愿叫夏油杰义父。


    而在这个念头浮现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


    我实在是太没骨气了，四叶眼神心虚地看向了地面，自从知道这个世界有织田作之助的同位体之后，他每次想到父亲这个词语在脑中都会闪过织田作之助的脸，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依旧心虚，好像在织田作之助存在的世界上，叫别人父亲，是对那个男人的一种背叛。


    “顺便一提，如果以后准备长期使用这个术式的话，有喜欢的吃的西就尽早吃。”夏油杰略微俯身，一双狭长的眼眸看着他说道：“不然吃多了那种东西之后，你会失去正常的味觉。”


    “那你的味觉还好吗？”四叶很难不问出这句话，毕竟眼前这个人才是术式的正统拥有者，很难想象身为特级的夏油杰到底吞服了多少咒灵玉才到今天。


    听到这句话的夏油杰先是一愣，随后他笑了，那种笑容意外地松愉快，甚至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淡的笑意。在短暂的笑容过去之后，他伸出手弹了一下四叶的额头，然后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话的话，“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


    “我下午有点事情，无聊的话就你可以和美美子和菜菜子说话，她们两个人住在距离你不远的位置，而且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夏油杰看着他问道。


    四叶摇摇头，他问道：“晚上还回来吗？”问这句话的原因是他准备给夏油杰做顿超级无比美味的，然现在夏油杰的味觉受损，但是他的嗅觉应该正常，即便吃不出味道应该也能够嗅闻到香气和口感，所以四叶准备大展身手。


    “回来。”夏油杰在说出这句话顺便嘱咐两句四叶不要拘束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他走远的四叶趴在屋子里面的桌子上看着上面的镜子，简单的四方镜印照出的他的外表，四叶发现自己的眼下有着浅淡的青黑痕迹，像是熬夜熬久了留下的印。


    除此之外，他能够清楚地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略微犹豫的神情。


    那些过去的久远能够对夏油杰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如果被织田作之助看到，绝对会在那个人心里面留下更深的印记。


    所以果然还是说一下比较好，哪怕是随便编造一个理由，至少让织田作之助明白他在梦境中看到的孩子现在已经过上了正常幸福的生活，不必因为他困扰。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的织田作之中心中留下磨灭不下的痕迹，感觉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是按照那人的性格，如果看到了世界上有这样的小孩子受罪，一定会为之难过的。


    四叶用手掌压倒了镜子，然后他快速地在手机中输入一串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传出了机械的女声，然后在四叶如遭雷劈的神情中，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手机的用户不存在。


    他在心中珍藏的织田作之助的号码居然在这个世界上是空号！意识到这点的四叶捂住脑袋发出了哀嚎，怎么这样啊，他还以为绝对能够打通，本来都做好听织田作之助说话的打算了。


    所有计划完全落空的四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


    此时的院子里面，阴凉的大树影子下，美美子和菜菜子正在手球。


    她们两个人原本正玩得开心呢，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表情灰暗到像是整个人都变成灰白色的四叶。


    菜菜子握着手球和妹妹对视了一眼，美美子小声说道：“他的表情好怪，不会想不开吧。”


    她们姐妹两人其实不知道四叶和夏油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四叶最大的印象也只是他养了一只柔软蓬松的母鸡，但是这会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推开门之后像是鬼魂一样在院子里面绕圈相当诡异。


    “不能吧。”菜菜子说完话之后，抬头审视了一下四叶。原本四叶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眉眼间就会透露出几分阴郁的味道，此时在那种绝望表情的加持下，那份阴郁感无限加重。


    虽然她刚才说出否定话语，但是这会儿有点不太确定了。因为四叶的表情实在是太崩溃了，崩溃到菜菜子感觉如果现在院子里面有个井，说不定这个表情和情绪完全不对的少年人会直接跳进去。


    “你要过来玩球吗？”菜菜子加大了声音，她的性格更为活泼外向一些，所以有时候在妹妹美美子犹豫不定的时候，她都会做出那个决定。


    虽然她们和眼前这个少年人仅限于知道名字的关系，但是菜菜子还是不希望他出什么问题。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们认可夏油杰所传递的家人理念，一方面是因为这会儿夏油杰刚刚出门，菜菜子也不希望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的夏油大人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四叶这个死样子。


    听到声音的四叶停下了发泄的脚步，因为想要全方位贯彻“自由”的理念，所以四叶准备完全放飞自我，他不会压抑自己的任何情绪。


    也因此这会儿没能够打通织田作之助的电话，表情才会这么外放。


    听到菜菜子的声音之后，他用温热的手掌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之后走了过去。


    此时他们三个人都站在枝繁叶茂的大叔下，院子里面只有浅淡的微风，是非常适合玩乐的温度和天气。


    菜菜子把手球了过去，圆润漂亮的球体被四叶单手接住。


    他其实感觉和美美子和菜菜子相处起来会更自在，因为四叶在原本的家庭中几乎每天都在和这样年龄的孩子们共处一室。


    “手球的话，你们这边流行的手球歌是什么？”四叶向上了一下色彩斑斓的手球，手球在半空中漂亮的旋转了两下之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自顾自地抛了一会儿球的四叶并没有得到回答，然后他低头就看到了美美子和菜菜子两个人不解的眼神。


    在片刻的疑惑中，他想通了一切。在夏油杰的记忆中，这一对双生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囚禁了，自然是没有接触到这种孩童游戏的途径。


    而在被夏油杰拯救来到这个盘星教之后，按照夏油杰对待人类如同对待猴子一样的态度，美美子和菜菜子根本就不可能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所以她们两个人的手球游戏估计就是单纯抛手球。


    在想明白了这点之后的四叶并没有漏出奇怪的神色，他只是认真地解释道：“我一般和别人玩的话，会唱一些童谣，我把它称之为手球歌。有些地方好像会把复杂的地名编到歌里面去，只不过那些都有些太复杂了，我只会唱简单的。”


    然后他把球抛给了美美子，口中富有旋律的歌曲被轻轻唱出去，“高高的山上......”


    这是他从之前的任务世界中学到的童谣，讲的是兔妈妈眼睛红红的原因是因为吃了山上的红果子，因为旋律朗朗上口，再加上歌词也很有童趣，所以他特地学了全部的曲子和音调。


    在最开始抛球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的歌声在风中飘荡，但是当手球抛了十几轮，他的歌曲重复了两三次的时候，美美子和菜菜子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然后一下午的时间里面，四叶把自己记忆中和弟弟妹妹玩的游戏和美美子以及菜菜子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圈，直到他们快吃的时候，这一对姐妹都有点恋恋不舍。


    “四叶，你从什么地方来到的这里？”美美子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喝了口水，她看着四叶坐在树下石凳上的少年人问出了这句话。


    在她们姐妹两个人如出一辙的疑惑目光中，四叶开口说道：“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准备回去了。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他把手球放在了石桌上面，然后用手指戳着滚圆的球体，让手球在灰白色的桌面上不断地滚来滚去。四叶用这样的姿态开口说道：“我应该算是一个比较靠谱的人。”


    “夏油大人准备收养你了吗？”菜菜子看着他语气直接地问道。


    这是她们两个人讨论出来的结果，毕竟夏油杰一般不会让人直接住进盘星教。


    而面对这个问题的四叶视线却略微有些飘忽，他说道：“算是半收养状态吧。”


    从未听说过这个词语的姐妹两个人面面相觑，视线中满是不解。


    而在她们两个人暗自疑惑的时候，四叶抱着手球说道：“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之前还有一位养父，我不打算和那个人断绝父子关系，所以现在和夏油大人算是半收养状态。”


    完全听不懂四叶的话，但是提到夏油杰这个名字，脸上几乎就同步出现略微骄傲神情的菜菜子说道：“夏油大人是最好的，能够成为他的养子是你的幸运。”


    “我知道。” 四叶说话的时候捧着自己的脸说道：“我现在也有那种感受了，夏油大人是一个好男人也是一个好父亲。”


    之前在那个秘书姐姐开口说出来这个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但是他现在完全有了这种感觉。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是当不久前夏油杰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他能够感受从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瞳中流露出来的痛苦。


    一个年轻的时候就是和五条悟齐名的特级咒术师，直到现在，拥有一个庞大的教派，无数地财富，实力甚至远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强的男人因为窥见了他过去的记忆，为自己不能够挽救年幼的四叶痛苦，这样的感同身受很难不为之动容。


    虽然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准备和接近夏油杰，和这个男人搞好关系之后，看看能不能得到他身上的金色特殊物品。


    但是这会儿反倒是夏油杰通过自己的行为话语甚至说眼神，打动了四叶的心，被夏油杰倒反天罡，逐步瓦解心防的四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他看了一会儿此时已经略显的暗淡的天色，然后转头看着美美子和菜菜子问道：“你们一般晚上吃什么？”


    “小菜，米，味增汤，有时候会吃天妇罗或者其他东西。”菜菜子回答了他的话。


    四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他看着这一对双胞胎问道：“夏油大人一般也吃这些吗？”


    美美子点点头，她说道：“嗯，如果不忙的话，他会和我们一起吃饭。”看着四叶的脸，美美子多补充了一句，“夏油大人不太喜欢太贴近猴子的生活，所以一般不会在外面吃饭。”


    “我知道了。”四叶点点头，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说道：“作为新加入这个家庭的成员，今天让我来做怎么样。顺便一提，我可是有是十几年烹饪经验的大厨哦。”


    “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而已。”菜菜子上下打量着他最后说出了这句话，她感觉四叶的年龄和她们也差不多。


    四叶只是笑笑，他问道：“那么作为我大显身手的第一个晚上，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或者喜欢的口味吗？”


    “甜一点的口味也能够做吗？”美美子抱着自己的玩偶问道。


    “当然可以。”适合孩子的口味的食物在四叶脑中转了一圈之后，他说道：“菠萝炒饭怎么样？”


    这个神奇的搭配让她们两个人有些犹豫，但是在四叶再三保证绝对好吃之后，她们才勉强松口。


    于是四叶走出盘星教，在附近不远处的商场购买了几个菠萝之后，提着东西来到了厨房。


    他动作利索地处理好了菠萝，然后在准备炒饭的时候，厨房外面有一个女人声音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佐藤，你今天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吗？”


    然而当菅田真奈美走进来的时候却发现是一个熟悉的人拿着锅铲，四叶有着苍白的脸颊和瘦弱的身躯，甚至脸颊都有着阴郁的秀气，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像是完全和这些东西不搭边，可是他拿着锅铲的姿势又如此娴熟。


    菅田真奈美的视线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落在了挖空的菠萝上，这个成熟的女人眉毛微微一挑，随后看着四叶问道：“这是要做菠萝炒饭吗？”


    “嗯，菅田小姐要来一份吗？”四叶颠勺炒饭的时候，菠萝的酸甜香气爆发在半空中，简直让人口齿生津。


    菅田真奈美没有犹豫一秒就接受了今天的特殊晚饭，她笑着说道：“谢谢，我饭量比较大，所以可能要炒得多一些。”


    “没问题。”四叶正炒着的时候，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的两个□□上贴着奇怪的爱心贴纸，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着菅田真奈美问道：“这是小杰新收养的孩子？”


    “嗯，显而易见。”真奈美笑意吟吟地说道。


    他们几个人都算是夏油杰的心腹，所以说起话来也相当自由，从真奈美那里得知大厨的名字之后，拉鲁也要了一分炒饭。


    而在他们之后，又进来了一个四叶很熟悉的，原本在门口登记名字的年轻人，他脸上有着腼腆的笑意，然后四叶往他的饭盒里面也倒了热气腾腾，酸甜气息四溢的菠萝饭。


    虽然炒了好几锅，但是四叶一点都不累。毕竟那么多年的积累在那里，做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得心应手。


    甚至他还抽空给美美子和菜菜子煎了两个圆圆的云朵荷包蛋，在给自己留了一份之后，他开始制作给夏油杰准备的特制菠萝饭。


    因为想着那个人的味觉应该消退了不少，所以四叶所有调料就加倍放，这一份菠萝炒饭和之前他炒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而当这锅出炉的时候，刚巧夏油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在人还没有走进来的时候，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大家都在夸我新招的厨子味道好，甚至原本做饭的佐藤都让我带一份菠萝饭给他，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当然是我。”系着围裙的四叶转过身来，他把盛满了菠萝饭的漂亮盘子端到了夏油杰的面前，然后说道：“既然过来了，就先尝一下味道吧，夏油大人。”


    即便是私下叫爸爸，羞耻度还是太高了，所以四叶默默地换回了以前的称呼。


    并不想打击孩子的热情的夏油杰拿勺子挖了一口，原本他想快速吞咽下去，然后着重在口感和香气上描述，但是真正入口的那一瞬间反倒是他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