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要杀了我吗？”如月千夜一只手抓住缠在他脖子上的触手，哪怕面对这幅情景他依然还能笑的出声。


    “你要杀了我吗？”如月千夜缓缓地眨了下眼，他仰着脸，宽大的羽织因为湿掉的原因贴在地面，显得此刻被扼住脖子的他像是一只被钉住翅膀濒死的蝴蝶。


    重复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答，有着暗紫色眼睛的恶灵，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完全一副下定决心，无法沟通的模样。


    但如月千夜却不为此担心，他唇边扯出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气定神闲的替对方回答道：“你不会。”


    “你要是真想要对我动手的话，早在之前，你就该这么做了。”


    “哦？”原研二眯起眼，他恶劣的用其中一根触手的触手尖尖拍了拍如月千夜脸，慢条斯理地反问：“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你应该知道的吧？从一开始我就计划着该以什么方式来吃掉你。”


    “身为人类的你我无法触碰，但只要你死了变成我的同类。”


    “在那个时候。”原研二停顿了一下，“你就能彻底和我融为一体。”


    “但你不会这样做。”如月千夜的语气异常的笃定，“因为你是原研二。”


    这个名字作为他的锚点而存在，同时也成为了束缚，要不然为什么会有名字是最短的咒的说法。


    “更何况，就像你说的，人类是种非常脆弱的生物。”如月千夜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掺杂着咳嗽，但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他语气中的笑意。


    他目光明亮，原本大多数都是冷淡表情的脸，在窒息中显出的潮红让他整张脸都染上些丽的色彩。


    “所以用不着你亲自动手，只要放任自流，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自己一不小心死掉了。”


    听到如月千夜这句话的原研二下意识的皱起了眉，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像如月千夜一样，随意的将死挂在口中的。


    这人难道不知道要避谶吗？


    “所以松开我，原。”如月千夜望着似乎不太满意他回答的恶灵，捏了捏缠在他脖子上的触手。


    “等到我死后，随你处置，哪怕是一起下地狱。”


    “花言巧语的骗子。”原研二冷笑一声，并不相信这句话，但最后他还是松开了缠在如月千夜身上的触手。


    *


    “我在水底看到了一些东西。”没有谁喜欢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如月千夜也不例外，所以他躲着还在寻找清水镜的其他人找到了卫生间先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再将外套交给原研二，让他用触手帮忙甩干。


    虽然在甩干后依旧是潮湿不适的，但起码比起刚从水底被拖出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你看到了什么？”现在的原研二不敢离如月千夜太近，主要是因为他自带制冷的原因，靠得太近的话，如月千夜说不定会被他冻的感冒。


    “我的体质还是不错的。”如月千夜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那些常年锻炼人的身体，但起码在感冒和职业毛病方面，几乎从来没有再他身上出现过。


    “是吗？”原研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苍白而英俊的五官显的有几分阴郁。


    “我可不相信脆弱人类的话。”


    如月千夜：“......”


    “我在水底看到了清水宅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如月千夜明智的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和我猜想的一样，清水宅异常的存在应该有两个。”


    “第一个，是我们都知道的清水镜。”


    “你知道游离魂这种存在吗？”如月千夜说出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那是一种异于鬼魂幽灵，不分生者死者，由强烈的感情凝聚而成的幻象。 "*


    “你是说清水镜现在的状态就是游离魂？”原研二蹙着眉，“既然是不分生死都能凝聚成形，那么是不是代表着清水镜还活着？”


    "我想应该是这样。 "如月千夜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虽然现在应该还活着，但处于游离魂状态中如果没有人去唤醒，那么身体就会一直处于沉睡中，这样的情况对于人类来说也是同样危险的。”


    “而且游离魂状态中的人，其实并不能意识到自己是异常的，所以目前，找到清水镜还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第二个呢？”原研二追问。


    “第二种情况还是游离魂。”如月千夜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径朝着在它的记忆中看到的房间走去，“但要与清水镜不同的是，第二个是由死者遗留的思念凝聚而成的。”


    “死者...”原研二皱起眉毛。


    “准确来说，应该是清水镜的母亲。”如月千夜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因为是溺水而亡的怨念，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去。”


    “我说的没错吧，清水老夫人。”如月千夜伸手推开那扇房间门，里面是人正是离开后就一直没有露面的老太太，此刻的她正跪在一座佛龛前。


    佛龛上供奉着的是一尊老鼠模样的神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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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因洛特认为，疯癫是人身上晦暗的水质的表征。水质是一种晦暗的无序状态，一种流动的混沌，是一切事物的发端和归宿。 】《疯癫与文明》


    *游离魂的概念出自《远野物语》


    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啵啵啵啵啵啵03330


    第23章


    清水家从很早之前就一直供奉着名为[鼠]的家神，所以这也是清水老夫人为什么会说老鼠的问题从她住在这里开始就一直存在着。


    “清水家的女性都有着能够听懂老鼠说话的能力。”清水老夫人为如月千夜端来了一杯热茶，她没有问如月千夜身上的衣服为什么潮湿，也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种感觉很奇异。”老夫人笑了，“老鼠们是种非常聪明的动物，有时候你能指挥它们做不少事情。”


    而清水镜同样继承了这种能力。


    所以三井先生锁在柜子里的那本书，正是清水镜指挥着老鼠趁着三井先生换衣服的间隙，用钥匙打开了抽屉，并偷走了那本书 。


    “为了让这种能力能在清水家中继续传承下去，所以从那天开始，便是由男方入赘到清水家。”


    “既然清水家供奉着鼠神，那么现在你为什么又想要摆脱它们？”如月千夜没有忘记一开始老夫人提过的搬家计划。


    “ ...那是有着必须要这样做的原因。”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哦？”如月千夜没有追问，而是端起茶缓缓地喝了一口。


    抬眼之间，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一只纯白的小老鼠爬上了佛龛，正在吃上面供奉着的苹果，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甚至还对友好地对他眨了个wink 。


    如月千夜：“.....”


    “作为家神来说，它还挺活泼友善的。”如月千夜盯着小老鼠看了几秒后移开视线，然后他就又看到另一只灰白毛发的老鼠正从他身边路过，浅色的榻榻米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爪印。


    “因为每一任的[鼠]都是新生的，它们的诞生随着清水家新生儿一同来到，而那份特殊的能力也将从这一刻开始转移到那个新出生的孩子身上。”


    “所以是从供奉了[鼠]之后，清水家降生的孩子便只有女孩了吗？”如月千夜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也不能这样说...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清水家每一代都只会诞生一名女婴。”


    “因为只有女性能够继承[鼠]的能力，所以才不会放任女儿嫁出去？”


    “是的，是这样...”老夫人脸上露出了愁苦的神情，“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在继承[鼠]能力的同时，清水家的女性也继承了诅咒。”


    “诅咒？”如月千夜听到后小幅度地扬起了一边的眉，他放下手中的茶水，在老夫人看不到的角度，向距离他三米远的原研二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


    后者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代表着，应该是对诅咒气息敏感的恶灵，却没有在清水宅感受到任何与诅咒有关的存在。


    所以老夫人口中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月千夜抱着疑问继续听对方往下讲。


    “从某天开始，继承了[鼠]能力的人时不时会陷入疯癫状态，没有由来的自言自语、尖叫、或者赤着脚在碎石上行走哪怕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


    “她们蜷缩在角落，害怕人群、躲避阳光，偶尔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像是”


    鼠一样。


    “包括您吗？”如月千夜这个过于直接的问题算得上有些冒犯。


    “不...奇怪的是并不是每一代都会出现这种诅咒，迄今为止一共有六名继承了能力的人出现过这种癫狂...其中就包括我母亲的母亲，以及小镜的母亲，我的女儿清水惠。”


    “ ...随机性的诅咒吗？”如月千夜露出了思索的神情，“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症状吗？”


    “其它的？”老夫人听到如月千夜的问题后，下意识的看了眼外面的大雨，脸上带着担忧。


    “还有就是每次发作的时候，几乎都在这样可恶的阴沉大雨天里。”老夫人语气里带着痛恨，“惠她就是在这样的雨天诅咒发作，赤着脚跑了出去...最后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溺死在庭院中的深潭里了。”


    “这个我知道...也正是惠小姐将这间房间的存在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老夫人动作缓慢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看着窗外连绵阴湿的雨不断的从天空坠下，坠下...


    “她在怨恨吗？”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后突然发问：“她从来没有来见过我，是怨恨继承了家族的诅咒吗？如果不是[鼠]的话”


    “不。”如月千夜微微提高声音打断了老妇人的话，他看着对方脸上浮现的错愕的表情，神情平静的说出了在那个时候，被拽入水底时，被对方委托传递的话。


    “惠小姐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这种诅咒是[鼠]带给她的。”


    “她想让我传达给您的话”


    “她从来没有后悔能够继承[鼠]的能力，她爱它们和爱您没有什么区别，您和[鼠]对于她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家人的存在。”


    “所以，请不要抛弃家人。”


    对于从小能够听懂老鼠语言的清水惠来说，清水宅鼠群的存在与家人无异了，因为曾被对方庇护着，所以也会有着想要保护对方的想法，


    或许清水惠能够以游离魂的姿态重新凝聚存在，除强烈的思念外，还有[鼠]的帮助吧？


    但对于这点猜测，如月千夜并没有办法证实。


    不过在听了老夫人的讲述，再结合原研二并没有感知到诅咒气息存在这两点，如月千夜觉得老夫人口中所谓的在大雨天发作的疯癫，恐怕和[鼠]并没有关系。


    “请问，”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老夫人话的如月千夜心中突然冒出了个模糊的猜测，但这个猜测还需要通过询问清水老夫人来确实。


    “清水家上几代是否有近亲结婚的习俗？”


    近亲结婚这种事情，在某些过去的久远年代中算不上少见。在现代科学还没有被普及的时候，为了加强家族之间所谓的凝聚力和利益维系，表兄弟姐妹之间的结婚算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至于这样做会带来的危害，白化病、多基因遗传病、畸形儿...简直无法用简单的几句话就说清楚。


    在如月千夜问出这句话后，清水老夫人的脸上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她是受到过正确科学教育的，自然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


    但毕竟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她母亲那代讲给她的故事里，所以清水家出现的疯癫是[鼠]能力带来的诅咒，这种先入为主的原因，让她完全忽略掉了隐形遗传病因素。


    “可...惠她不是一开始就会这样的。”清水老夫人喃喃道：“她是突然在一个雨天里才疯掉的。”


    “有的遗传病症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发作，有的是到了一定的年龄才会显现出来。”如月千夜缓慢而平静的叙述着。


    他看着老夫人惨白的脸色，思考着或许对方是意识到了，如果当初清水惠的疯癫真是因为家族的遗传病...如果当时能得到医疗手段干涉的话，或许就不会出现后面的死亡。


    但现在这些说再多都已经没有用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遗传上的精神病症，还需要让更专业的医生来检查后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