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玉京秋一顿,片刻后才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会儿就好了。”
【怎么这两天变得这么聪明?官场这么磨炼人么?】
“你心疼我啊?”玉京秋笑了一声,慢慢地翻过身来,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劳烦边大人深更半夜还惦记我,跟你说两句话好像还真好些。不妨你再哄我几句?”
边月皱眉,“痛怎么不出声?”
“你别急,不严重,都好了多久了?恰好最近天气不好罢了。”
【不上朝了?】
【这出声了也没用啊。】
边月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其实也对,他也不能施法,也不是说了就不痛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肩膀是个很复杂的位置,这儿中箭留下的后遗症总是比别的伤更重些。但是以往玉京秋看起来都没什么反应,瞧着就是一点酸痛,应当不严重,不过那会边月还是买了些药酒膏药回来。闻玉也有这个毛病,药酒还是他推荐的。
他掀开被子下榻,赤足踩到地上时,凉意从脚底沁上来,他快步走到小柜前,摸索着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药酒,又拿了干净的软巾。玉京秋在榻上撑起半身看他,本来想拦,又知道这会儿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我真是作孽......】
边月把药酒拿回来,坐到榻边,“衣裳解开。”
玉京秋听见这句,竟还笑了下,“半夜三更同我说这样的话?”
还嬉皮笑脸的!边月咬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大概也知道边月此刻不好哄,于是没再贫嘴,只侧过身,自己把寝衣领口拨开些。衣料滑下去,露出肩膀上那块疤,从肩头往背后斜斜延下去。
边月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道疤,却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伤会在雨季这样反复地疼,也不知道是这人没睡着还是半夜疼醒了,那以前偶尔说一句肩膀酸到底是真不严重还是演过去了。这次还是被心声吵醒了,不然这一声不吭的哪里能知道!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边月有些懊恼,当初徐漫他们取箭就花了好久,早该想到留了根的,他把药酒倒在掌心,先用两只手慢慢揉热了,才覆到他肩侧。药酒一沾上去,玉京秋肩背明显一僵,呼吸也停了一瞬。边月手下立刻顿住,低声问,“重了?”
“没有。”
【痛死了......】
边月垂眼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把力道放得更轻些。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只能顺着旧伤周围慢慢揉开,先避开最疼的地方,再一点一点把紧绷的地方揉松。药酒的气味很快散在帐中,辛烈里带着一点暖意,混着驱蚊香和雨夜潮湿的气息。虽然他不会,但是他听得到玉京秋心里想什么,大概能有个确切的反馈,知道怎么手上调整好一点。
原本他对闻玉这份礼物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现在却格外感谢。他也说了,他真的是所有人里面最需要读心的人,枕边人花言巧语一箩筐,和心里话一句都对不上。
玉京秋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让人知道了,只当边月是摸索得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笑道,“好卿卿,这样细心,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边月没抬眼,“你少说两句,还笑得出来?”
【真恼了?】
【再不睡他明日上朝可怎么办。】
【手好烫......夜里忙活一通是不是热了?】
边月心里本来就发沉,被这几句弄得更是堵得慌,抹完药酒之后他去洗了把手,回来时吹熄了榻边稍亮些的灯,又重新上了榻。玉京秋大概以为这事便算过去了,正要照旧背过身去,免得压着肩,却被边月伸手拦了一下,“你别乱动。”
边月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软枕,伸手把玉京秋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他动作并不强硬,甚至称得上生疏,很小心地避开了刚揉完的那边肩,只让他侧身靠过来,额头和脸颊能抵在自己胸前,然后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背。
玉京秋安静了一会儿,只慢慢把额头抵在边月身前,呼吸落在边月衣襟上,很热又很轻。边月的手停在他背后,隔着薄薄寝衣,一下一下极缓地抚过。
玉京秋闭着眼,忽然低声说,“这样抱着我,我都自己觉着有些小可怜的模样了。”
【很爱我呢。】
边月叹了口气。
“不可怜。疼了有人管,你有什么可怜的?我才可怜,总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他抬手替玉京秋把薄被往腰间拢了拢,没有盖到肩上,“睡觉,痛了再跟我说。”
玉京秋闷声应了一声,安分地伏在他怀里。
帐子半垂着,外头雨声连绵。屋里只有纱灯一点朦胧的影子,照得床帐边缘昏黄柔软。驱蚊香快燃尽了,气味更淡,雨夜的潮意却还在,贴着窗纱、竹席和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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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读心2(4)
第二天下值以后,边月把玉京秋强行扣押到了王府。
说起阴雨天旧伤疼痛,闻玉也是颇有心得啊,他和闻柳安当时伤成那个鸟样,很多时候也是相当不好过的。
但是闻玉是一个现代人,且是一个有系统的现代人,在这方面显然有更多经验。如今时间久了,闻玉也逐渐有了更多心得。重要的不只是药酒热敷之类的,还有康复训练啊。虽然这个时代弄不来设备,但是用科学锻炼方式活动活动肩关节,也是有好处的。
玉京秋被迫接受了一堂康复训练课,反正闻玉本来就闲着,还挺乐意干这活。当然他也听边月简单说了一下前因后果,只能咂舌。
其实闻玉能懂这种感觉,他也有半夜突然旧伤发作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把明晏山叫醒。忍忍就过去了,忍不了用点外用药,大半夜你把对方叫起来那还不是一样涂药,剩下就是两个人干瞪眼。
但他们的区别在于闻玉真有外用止痛药,而且明晏山闲着的时候他也很乐意去撒娇一下求安慰。
“兄弟,你别老想着捱过去就行了。虽然说很多时候对方不能帮你,一个人扛着和有人宠着还是不一样的,何必呢?你又不是没婆娘......不是,你又不是没爷们。”闻玉语重心长地叮嘱他,手上掰着他的肩膀,“挺胸收腹头抬高,肩膀后收!”
玉京秋:“......你说得是。”
边月在门外廊下等着,看看院子里的景色,也看看狗,明晏山也过来,也看看狗。
边月犹豫了一下,“这狗......”
明晏山:“......”
谁也没想到当初的小奶狗其实是大型犬啊。
明晏山还记得自己当初刚回京城的时候,这狗看着也没多大,现在往那一杵,快有半个人高了。
“三七,我们回去,回......”柳鸣谦扯着狗绳,狗一坐,纹丝不动。
“你最近疏于锻炼了。”明晏山说,“过一阵子夏苗,若是带你去猎场,你岂不是要给我丢人?”
柳鸣谦看着三七,在思考能不能把它训练成猎犬。
倒是边月愣住了,“过一阵子干什么?”
“什么?”闻玉开门出来,玉京秋跟在后面揉自己肩膀。
【好歹是结束了......磨死人了。】
边月看他一眼,“痛吗?”
玉京秋就笑,“不痛。这么担心我呢?”
【差点死闻玉手上了。这两口子哪有好人?】
“......”边月在想着下次带玉京秋去兰章那边做个推拿。他必须听听这人到时候脸上能装多淡定,心里又会喊多少次。
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边月问,“王爷刚才说夏苗,是何时的事?以往就算围猎,不都是秋吗,未曾见到旨意啊。”
明晏山:“皇上有意讲武,夏苗不过是个由头,随驾名单尚未拟定,不过你应当是跑不掉的。”
本朝尚武,朝中不待见文弱之臣,边月大概明白为什么明晏山还要给他透个底了,虽然文臣向来不用深入猎场,但去都去了,起码要能御前试射,可能还要入浅围陪猎。
不过明晏山觉得应该就是明景桓也憋久了,去年大案多,朝中动荡,围猎也没弄;今年夏天朝中还算安定,四处也没什么天灾,人闲下来心思就野了。反正皇上想放风,还管你春夏秋冬的?
玉京秋看向边月。
【打猎?这小胳膊小腿......】
边月欲言又止,他其实也是会的!他刚入朝的时候也是伴驾过的!
【倒是个好由头。还没见过他拉弓射箭呢。】
【恰好西郊的射圃空置许久了。像样的骑射装他也肯定是没有的,还有练习所用的弓......】
“多谢王爷提点。”边月赶紧开口,心中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这人又要开始了,说起来咱家竟然有射圃吗?
“你是不是得提前练练?”玉京秋往他那儿侧了侧身,“都快忘了,我的郎君现下可是御前的大红人呢。”
明晏山看了看他们,“让闻玉带着你?”
闻玉挠头,他刚刚在问系统夏苗是什么。那他确实也要练练,虽然明晏山教过他,但是他一直都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玉京秋:“又在管闲事了?”
【有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姓明的人是不是也一个样,这么热的天要去围猎,皇上也是没事找事......】
“行了赶紧回去吧。”边月一震,实在是被这心里两句话吓得汗流浃背了,蛐蛐王爷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蛐蛐皇上,咱家脖子又不是钢铁铸的!
玉京秋抬眉,他是巴不得回家。
【哟呵,今天走这么早。以往这个时候已经跟闻玉窝到一团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
边月在闻玉若有所思的注视下把玉京秋拉走,闻玉其实很想问问能读心之后的感触,不过目前看来好像是温情向。他觉得有点遗憾,玉京秋一看就很会炒饭,不得趁机听点床上的悄悄话?
明明他那天在船上倾囊相授的时候边月也是在场的,看来并没有被付诸实践。
其实边月根本没想到那些事,闻玉给包了一点奇怪的药回来,说是可以止痛的。上了马车之后,边月拿过来看看,也看不出名堂,只是知道闻玉给的应该是好东西,看了一会儿又说,“你以后不舒服就跟我说,你忍着做什么?我虽然会的东西不多,但总会给你想办法的。你早说我就早带你来找闻玉了,还有之前也是......”
玉京秋眨眨眼,没等他说完,脑袋就往他身上歪,抵着他肩膀笑了笑,“是我不好,叫我们边大人忧心了,你别恼......”
“不是因为这个!你这般精明,怎么在这些事上又如此不聪明?”边月真是觉得气短,又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我是不高兴,因为你总不跟我说实话。你能不能依靠我一点?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文官,会的东西不多,很多事情也帮不上你,但起码枕边人难受的时候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你懂不懂?”
有时候边月会觉得有点无奈,这件事或许也不是玉京秋真做错了什么,就像他从来也不会跟自己爹娘说自己在官场里受到什么挫折,或许报喜不报忧、下意识的隐藏痛苦和脆弱的部分就是人生存的本能。
但他不认为玉京秋真的不需要,很多时候他能感觉到玉京秋是一个很需要回应和关注的人,只是从来不敢大大方方地说明白。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边月也不是完全明白。
“我是认真的,玉京秋,你别总是......”边月说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有点卡顿,像是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说,“你也不要总想着什么时候打扰我了,或者叫我哪里多费神了,这是应该的,好么?我比你想的要爱你,能让你舒服一点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玉京秋沉默了一会儿,垂眸看着他,边月说话直,但脸皮还是薄,说完了又偏过头装作看窗外,但耳根到脖子都快完全红了。
【说这种话的表情真严肃......耳朵好红。】
边月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强行忍住了。然后就被整个揽过来,玉京秋也没有逼他转过头,只是牢牢抱着他,鼻尖在他颈侧蹭了蹭,“记着了,你最爱我了,是不是?”
【其实我已经很依赖你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开窍了之后说话真厉害啊,难道真是跟闻玉待久了学的?】
【怎么都要熟了,我还想亲......】
边月猛地一下捶到他腿上,“在马车上别乱动!”
玉京秋:“?”
【刚刚不是还在哄我吗,怎么突然真捶我?】
【我还什么都没动......现在这么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