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嗯?”


    边月欲言又止,他想说冰其实不用一直送了......


    天气热的时候,朝廷里会有例冰,送到各府各衙的,不然官员上值办公多难熬。今年又格外热,朝廷里各个部门为了一点分冰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自己待的地方分少了,都说自己辛苦。


    除了他们詹事府,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困扰,因为他们的同僚家里有个有钱任性的“夫人”。


    冰盆冰鉴,各色瓜果冰饮,詹事府就没断过。朝廷那点儿赏的冰,他们已经没人去争了,反正咱们这又不缺。


    舒服是真很舒服,但是也真的很显眼了,前两天实在是热,天气燥热人也浮躁,别人眼红,边月就遭了弹劾。说是伏暑之日,詹事府冰鉴如林,寒若深秋,而六部九卿衙门尚有缺冰之叹。这是僭越奢靡之风啊!


    边月犹豫了一下,说,“你别往我们那里送太多东西了。”


    玉京秋抬了下眉,“有何不可?这天气靠你们詹事府的赐冰,回来人都蒸熟了。还是你怕又让人弹劾?再说那一次,你那些个同僚不是群情激愤替你说话么?”


    “但到底是留了话柄......”


    【也是。】


    【那我给六部也一起送不就得了?就当做慈善了。】


    边月:“......?”


    玉京秋看他愣愣的,只是笑,食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这傻郎君,人心收买至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这钱是自己赚的,没偷没抢,又没贿赂你同僚,我私人出银子给你们朝廷用,谁能说你的不是?皇上不是也没怪罪么?”玉京秋撑着头,“那个御史怕是眼红罢了,不必理会他。”


    【贱人。】


    “......”边月现在都有点不敢喝茶了,怕又呛到,这话说的......虽然也没说出口......


    不得不说这事确实不大,只是边月清廉习惯了。那次弹劾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在詹事府的同僚比他着急多了,一群文臣,差点给那御史群殴了。


    试想一下炎炎酷暑,办公室冷气不足,这时一个家里富贵的同僚愿意整个夏天无偿提供充足冷气,甚至还有消暑下午茶,还不是贿赂,因为不需要你做任何事;现在有人说你们这太奢侈了不让弄,谁肯?詹事府巴不得把他供起来,看到有人弹劾边月都要上去拼命了。


    皇上没怪罪,其实皇上根本懒得管,觉得这群人也是闲出屁来了,这点人情往来都要上个折子。


    边月看着他,试探了一下,“你没对那御史如何吧?”


    玉京秋眨眨眼,“我能如何?我又不是官,可不敢拿他如何。”


    【把柄可多了去了,迟早剥了他的皮。不过得等这一阵子过去了......】


    边月:“......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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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读心2(2)


    虽然玉京秋经常骚话连篇,但是边月发现,这个人的心里话其实大多都是在想正事。


    除了他们私下独处的时候,平时他能听到的心声几乎全是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事,还有一些在看账时心算的碎碎念。


    当初在南方的时候他们也基本只谈公事,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他现在竟然还有点不太习惯了。边月下午也回了趟詹事府,好在这一阵子皇上没给他什么特殊的差事,所以也不用久留。


    入夜后,暑气总算散了些。他们院中有一方荷池,是当初赐了府邸不久后建起来的,池边临水建着半间水榭,三面开窗,外头垂着极细的青纱帘。夜风从池面上过来,带着荷叶与水汽的清凉,吹得纱帘轻轻拂动。廊下几盏纱灯映在水里,灯影被荷叶割得零碎,随着水波一晃一晃。


    边月过去时,水榭里已经收拾妥当。竹席铺在凉榻上,案上有一盏镇过冰的酸梅饮,另有一壶温茶,几碟切好的瓜果与莲子糕。四角燃着淡淡的驱蚊香,香气很浅,混在水风里,几乎闻不分明。


    玉京秋早坐在榻上了,外衫随手搭在一旁,只着一件薄薄的夏衫,领口松开些许,手里拿着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边月走近一点,逐渐听见对方一点絮絮叨叨的心声。


    【早就说建个水榭,果不其然,夏天这不就好受多了。就是这亭子还是差点意思。】


    【下半年再提吧,要是现在修葺他肯定不舍得。】


    【可惜这荷花当初种得急了,如今看来实在平平无奇......等今年的开过了,再重新种过吧。苏州那边好像有批不错的重台莲,应当按颜色和花期次第再分着种些......到时在池角另砌一方浅水,养几株异色睡莲,应该还勉强像个模样。】


    【明日弄几尾墨斑金鳞养着吧,就这几个小鱼看着怪可怜的。】


    边月跟着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说不出话,这水榭修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很震惊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里能有一处这样的亭台水榭,跟个小型园林似的,没想到玉京秋还没满意,还打算继续改吗?


    【他怎么还杵着?】


    “我一个人纳凉,好生寂寞。”玉京秋叹了口气,“来了这么久怎么一声也不吭?”


    边月一愣,赶紧走过去了,在他身侧坐下了,“你没回头怎知道我早来了。”


    “一听脚步就知道了。”玉京秋很自然地手臂一伸,便从边月身后环过去,将他半搂进怀里,边月被揽得身形一偏,肩背靠进他胸前。


    “你不热吗?”边月说是这么说,但也没挣扎,多半是没有用的,随便吧。


    “这儿哪里热?你要是热,我再给你端盆冰来。”


    “可别......”


    玉京秋就笑了一声,只把案上的莲蓬拿过来,像是要随手寻件消遣的事,用指腹拨开莲蓬孔里嵌着的莲子,先挑了一颗饱满的出来,慢慢地剥。边月靠在他怀里,低头就看到他的手。


    他指甲修得很干净,也不长,圆润齐整。剥莲子时并不用力硬抠,只以指尖在莲子皮上寻到一处薄口,轻轻一掐,再顺着那道口子慢慢撕下去。


    先剥去外头青皮,再用指腹把莲子身上残留的薄膜轻轻蹭掉。那莲肉被他托在指尖,完整干净,没有被指甲刮出半点痕迹;然后又从旁边取了一柄小小的银刀。那刀极薄,只用刀尖在莲子顶端轻轻一挑,顺着纹路将莲肉掰开一线,挑出里头浅绿的莲心。


    莲心极细,稍不留神便会断在里头。若不挑净,入口便苦;若挑得粗鲁,莲子便裂得难看,那点绿芯被他完整勾出来,搁在一旁的小瓷碟里。他又把掰开的莲肉轻轻合回去,白白净净的一颗,几乎看不出开过口。


    边月默默地看着,想着这个人的手真是做什么都厉害,“你倒是会剥这个。”


    玉京秋:“这有什么难的?”


    【不枉我练手练了好几篓......再剥不好,下面的人莲子都要吃吐了。】


    【梅池礼还挺厉害,这都有窍门,下回送礼过去。】


    边月有些愣神,看了看他手里的莲子,又扭头看他。说来也是,玉京秋这种人,什么时候肯自己动手做过这些精细活,别人端到他面前的,别说剥皮了,镶金了都不夸张。


    玉京秋把剥好的那颗莲子递到边月唇边,“尝尝。”


    边月伸手要接,他却不松手,反而将莲子往前送了送,神色十分无辜,只是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指腹隔着夏衫轻轻搭着。在这种僵持里边月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老老实实就着他的手吃了,确实清甜,他嚼完才问,“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嗯?”玉京秋有点意外,但依然十分坦然,“若我说是呢?”


    【哟。】


    【还多了这个心眼子?】


    说得好像他很没有心眼一样,边月就服了,他很早就发现了,平时这人稍微碰着一下都要装可怜,随便帮着写了两个字就要讨赏;一碰到这种真吃了苦头的,反而云淡风轻地做哑巴了,又开始装没事人!


    “哪有你这样的,下了功夫的事偏偏不说,平时不是挺能耐的么。”边月嘀咕着,拍了一下他的手,“也不知道你是爱占便宜还是不懂占便宜。”


    【心怎么这么软。】


    【肚子也挺软的.....好像真长肉了。】


    玉京秋低头在他发侧蹭了一下,“那你是想叫我占这个便宜,还是不想叫我占这个便宜?好月亮,你不说清楚,我可就当你是心疼我了。”


    “......说话就说话,你手别乱揉!”边月红着耳朵扯开他的手腕,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况且人这么坐着,肚子有肉是正常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既猜出我下了功夫了,没有赏么?”


    边月被他闹得没办法,偏过头,用手掌抵着他的脸转过来一些,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了,“赏过了。”


    玉京秋沉默片刻,只是又贴过去,细细吻过他的鬓角和脸颊,边月缩了缩脖子,哪怕成婚久了他还是总觉得有些臊得慌,就把他的脸推开了一点。


    【难熬啊......】


    【这破烂朝廷,上朝那么早,伏暑也不给休沐......我忍了!】


    边月:“......”这喂不饱的狐狸,又在难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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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读心2(3)


    边月本来想多坐一会儿,就听着玉京秋脑子里开始跑马,原本又是在想正事,他就默默吃玉京秋给他剥的一小碗莲子,快吃完的时候耳边突然又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和前面毫不相干的话。


    【想洗鸳鸯浴。】


    然后边月立马就起身溜走了。


    这要是洗一下那就不知道要干嘛了,还是先逃吧。


    玉京秋也没跟过去,只是有点疑惑,而且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边月看起来很防备。问他为什么,边月说感觉你刚刚有点......呃,兴奋。好吧,玉京秋承认确实有点,但他真的只是想想,他从来不在工作日胡闹好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抱着,不是边月真防着他,夏天没法抱,怎么都会热的。


    屋里没有点大灯,只在床外留了一盏小小的纱灯,玉京秋也没打算磨他,拿个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扇一下,扇了一会儿自己也懒下来了。


    【闻玉好像是说过他那老家有个玩意儿,可以叫室内变得很是清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就算是真的,恐怕也弄不来。】


    【明日一早先去趟城南......】


    夏夜雨来得迟,先前在水榭纳凉时天边还只是闷着,到两人回房歇下后,雨又落下来,顺着檐角连成一线,淅淅沥沥地响。边月听着他又开始想那些事,又听着外头下雨,躺下时还觉得精神,没过多久竟也慢慢睡过去了。


    他夜里睡得不沉,也许是雨声太密,夜里潮气又重,连帐中那点驱蚊香都感觉闷在屋子里。边月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总觉得耳边有动静,扰人清静,却又不是雨声,声音低低的。起先听不清,只觉得那声音离得很近,断断续续的,像有人说梦话。


    【烦死了。】


    【......又下雨......】


    他以为是玉京秋又在说什么,或者是自己睡梦里听错了,下意识伸了伸手,却没有碰到人,他又想睡,但声音又冒出来一丁点。


    【好痛......】


    边月骤然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时,眼前仍是一片昏暗,纱灯光太弱,他只能看见半垂的帐子在夜风里极轻地晃了一下,等过了片刻,眼睛慢慢适应了暗处,他才看清东西,只看到玉京秋背对着他侧躺着,薄被只搭到腰间,但瞧着不太对,有只手搭在肩膀上,微微蜷着身。


    “玉京秋?”他突然一点睡意都没了,撑起身来扶了身边人的手臂,“怎么了?”


    玉京秋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显然也很惊诧。


    【怎么突然醒了?我应当没出声。】


    【.....也太寸了。】


    他侧过脸来,借着帐外那点昏昏的灯光看边月,声音还带着倦意,“没什么。你睡不着么?”


    边月没松手,他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那人肩背僵得厉害,很不正常,这人一般坐也坐得懒,倚也倚得舒展,像骨头都生来比旁人软几分;但这会儿感觉像是整个人绷着。


    边月低声问,“是哪里不舒服?肩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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