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现在乐星回深刻理解,共情。很多事情不是沟通就有用,说出来如鲠在喉,看一眼欲言又止。他甚至希望陶最赶紧走吧,这一回他离开北体大,去别的城市,别的大学,别的队伍,其实也是自己的另一条路。碰不上就不会想。
只是,乐星回的身体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舍不得,每个细胞都让他别拉开物理距离。可乐星回坚持要走,其实自己挺厉害的,也很坚强,人不一定非要过拥有爱情的日子。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刚才如何轻松进来,现在就如何轻松离场,这一场兄弟爱情的独角戏他提前杀青。
拧动门把手的那一秒,脚步声也随之而起。乐星回的身体好似掉入了一个宇宙黑洞,被生拉硬扯拽了回去,动作猛烈到眼眶里的泪珠被甩了出去,愣是没有沾湿他的眼睫毛。
陶最追上来,追上了初三的那天。
乐星回两只手不停推打他,戳着他的胸膛。陶最也是惊醒一样,双臂骤然放松,从紧抱变成虚环。他还在撤,只要理智一占上风他就想跑掉,对一个人、一段感情负责的重担太大。可是一旦理智不起作用,陶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乐星回将他推到墙上,一拳凿在他的锁骨上,不怎么疼,没有用全力,但他的手很疼。
陶最静静地看着他,两只手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好像乐星回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保护膜,他不能去碰。他的手环游在保护膜的外层,像带乐星回去他住的地方,给他盖上了只属于自己的被子。
“你那时候不管我,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乐星回强硬地往前一步,将陶最逼近到无法后退。
陶最无所适从地看向了两侧,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强烈的情感拉扯着他,剧烈的冲动搅拌着他。浓郁的新鲜血肉在他空心的胸膛里生成,要变成一个雕塑来。
“你能不能……往后退一步?”陶最已经绝望了。
“不能。”乐星回就这样说,“既然我逼不逼你你都要走,那我逼你又怎么了!”
情绪在字眼上冒了尖,陶最听到了绝望后的轰然倒塌。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打比赛的时候他无所畏惧,打字的时候他一往直前,唯独在碰不碰乐星回的边缘上陶最变成了一员败将。他要碰的人是自己弟弟,亲手带大的弟弟,当他发现这事不对的时候已经没法回头了,他不知道今后的自己还能喜欢上什么人,爱上谁。
乐星回离开他还是乐星回。陶最像是在摇头,可手掌又伸向了乐星回的脸。
梦见这张脸多少次了?陶最说不清楚。从小他的梦境里就有他,弟弟,弟弟,他弟弟。
所有翻滚的纠缠和纠结,落在指尖上,变成了他落在乐星回脸上的一捧。
乐星回无力地笑了笑,他哥始终不敢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拥抱。
“等比赛结束再说。”陶最快要被自己的理智杀死了。
“先把比赛打完,一切等比赛结束再说。”陶最和自己的理智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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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陶最:等比赛结束。
比赛:看我给你整个大的。
第97章 中国队vs日本队(1)
比赛之后的事情说不准, 但陶最这一刻知道自己是个很糟糕的哥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骗乐星回,可能比赛结束了他还是会跑。乐星回在他眼中就是压力的源头,他一想到以后要和乐星回解释很多事情就会无奈。他不知道自己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可能就是这一会儿,可能也是那一会儿,一旦他们的感情出现问题和考验,自己解决不了,头一个念头就是后悔。
汪书容当年的错误不能再犯一个。
可是陶最又看到自己的手放在了乐星回的脸下,奇怪地接了一滴眼泪。
“你哭了。”陶最知道这颗眼泪如何而来。
乐星回摇了摇头:“你别骗人了,骗别人还行,骗我已经没可能。你放心,我知道你这是缓兵之计, 先把我哄好了好去打比赛, 我没那么幼稚, 因为你一个人的事影响情绪,到时候再把全队给拖累。”
乐星回喘了一口气,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我是为了队伍可惜,可惜少了你这么一个二传手。但赵锐会发育起来, 赵锐将来也可能代替你, 在这个世界上……”喘气越来越重。
陶最接到了第二颗泪珠。
“你以前说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必须的,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球员对队伍是非他不可。你走了,我们会有新的二传手, 可能是赵锐,可能是别人。所以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我是为兄弟们难过,每个人都在冲击金牌, 只有你撤退了。”乐星回可太了解陶最,这种“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的说法,完全骗不了他。
“如果明天是你在喵喵队最后一次比赛,我希望咱们能赢,我希望能拿一次金牌。”乐星回的泪珠断线般往下掉。他受够了陶最的薄情和空心,摇摆不定,但也没法否认他太想和他一起站上领奖台。
“要冠军的领奖台,季军和亚军都不作数。因为这是你欠我的。”乐星回大口呼吸。
小时候陶最就骗他,说他们肯定能一起站上冠军台。一站就站一排,全队都在。可这个梦想迟迟不实现,乐星回也没料到自己的排球之路这样命运多舛,愣是从主攻手变成了自由人。
“好。”陶最点了点头,他知道乐星回看透了他,也就骗不了他。如果这是乐星回的心愿,那他一定完成了再走。
乐星回没再说话,径直离开了房间,屋里只剩下陶最一个人。陶最靠在墙上,心事居然是轻松的。太好了,乐星回留在北体是正确的,自己完全可以放心。赵锐再发展发展也是强二传,以后他们肯定会有新人。乐星回有这样一队的兄弟,他没有后顾之忧。
时间分秒而过,宋忍和穆罗还不知道他们的二传手要跑,正在策划晚上开会的内容。得益于穆罗对领导的“敲打”,这个关键时分,反而没有电话打进来,再也没有上级的施压。然而压力是无形的,每时每刻存在,宋忍居然“临阵脱逃”,写不出会议内容。
“宋教练,您怎么了?”穆罗拿着记录本。
“那个……小穆啊,你……你有时间吗?”宋忍难掩难色,“你要是有时间,帮我写个会议计划,我就不自己琢磨了。年龄大了,太费脑,你们年轻人脑瓜子灵活变通。”
“我?我吗?”穆罗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李助。
李助和宋忍算老朋友,已经合作了好几年。如今两个人一个房间,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宋忍唉声叹气。按理说队伍第一次出征就打这样好,这是大喜事啊,结果给宋忍苦成了苦瓜。
“你先听听宋教练怎么说。”李助穿着花衬衫,招摇地拍拍他的医药箱。
穆罗不解地看着宋忍,宋忍这才说:“我是怕自己想的会议计划不全面,你瞧……明天咱们打日本队,两个队肯定都在开会。”
“哦,这样啊。”穆罗知道这确实是一个难题,敏感点都撞在一起,两边的教练和队伍都不能视作儿戏。李助反而看得更透彻,宋忍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开始临阵脱逃,想让穆罗独挑大梁!
他怕自己说漏了什么,到时候出了事情自己没法收场。穆罗呢,新人一个,就算有点小错漏,学校不会拿穆罗开刀。更别说小穆教练还有一层关系,在学校里拥有免死金牌。这个宋忍啊……李助不知道该说他胆子大还是胆子小,在赛场上布置的战略一个比一个冒进,下了场跟缩头乌龟一样。
“我帮你,咱俩一起。”李助看不太过去,小穆毕竟年龄小,没有多少经验,总不能真把人家当出头鸟往外推。
“好啊,谢谢李队医。”穆罗笑了笑,他怎么会看不出宋教练的怯懦,大不了自己和李助多多注意就好。只是……穆罗忍不住为这支队伍的未来担心,再有几个月自己可能就走了,和这些队员们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主教练立不起来,他们将来何去何从啊?
再有本事的队员、队长,也需要一个强悍强大的主教练给他们撑腰。不然这些大孩子放出去就像留守儿童,没有人给他们当主心骨,多可怜。穆罗捏着笔记本的边缘。
虽然和他们的缘分就这几个月,但他也想看着他们站一次冠军台,哪怕就看一次。
笔记本上写写改改,李助比穆罗了解这些孩子的脾气,提前画了不少的重点:“咱们队里脾气最不好的就是薛礼、方丰羽和方飞羽,但是方家那俩小子好管。”
“不是吧?他俩……”穆罗觉得他们很高冷。特别是飞羽,斜眼看谁一眼就要动手打架。
“你记住,他们之间存在一个神奇的生物链。方飞羽发疯的时候,他哥方丰羽能管住。他俩一起发疯的时候,你让萧池去管。在这个队伍里萧池是一拖二,你把萧池照顾好了,方家俩小子不会和你过不去。休息的时候你给萧池多拿水、香蕉、面包,那俩小子记你的好,肯定不和你对着干!”李助指点了一下。
“真的?那,那我试试。”穆罗连连点头,“小翠呢?”
“小翠你管,我觉得他对你挺有好感。”李助又说,“至于其他的人……脾气都偏向温和,就算在场上打急了,也不会对着日本球员发什么脾气。星火和乐乐就更不用说了,两个迷你小玩具一样,谁出问题他俩也不会出问题。”
“诶诶诶,这话不能这样说,是全队都不出问题!”宋忍忍不住插话。
李助一听,头都大:“都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咱们三个是头大三人组,谁也别说谁。总之……明天尽快完赛,完赛之后咱们赶紧握手,握手一结束立马走人。”
“不对,还有颁奖仪式呢!”穆罗补充。
李助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个……明天咱们不是金牌就是银牌啊,诶呦我的心脏都不行了。”
在这个城市和日本队较量,拿银牌怎么交代得过去啊。李助一刹那就想到了很多连锁反应,舆论、现场观众、学校压力……早知道日本队也晋级,不如他们留在四强赛,去挣个铜牌。把这烫手的金银牌让出去。
不过这只是他的个人想法,他不是运动员,不会理解球员们的心情。这一晚上谁都没睡好,在喵喵队心里金银牌可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不会因为害怕压力和舆论暴力就退缩,就逃避到铜牌之争里。
决赛在傍晚时分,先是季军之争,等季军诞生,现场再开始布置最后一场决赛。乐星回站在球馆里,好快啊,时间过好快,他仿佛刚刚抵达南京这座城市,从前只听别人说过,他都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
从三百多人的满场球员脱颖而出,一支支队伍淘汰掉,现在他们成为了最前面的两支。
恍惚的何止乐星回一个,每个人热身的时候都这样想。比赛促使身体分泌荷尔蒙,一开始每个人还有心思去回忆这一路,等到季军赛结束,铜牌意大利队诞生,他们的血液也被肾上腺素灌满,容不下一点分支念头。
只有比赛了,这次他们不能输啊。压力也在灌注,乐星回看着对面的日本球员,他们穿着蓝色和白色,没有波兰队巨人国一样的压力高强,也没有意大利队出了名的鬼手二传。他们的身高甚至和喵喵队画等号,从200多到185,横跨了180-190、190-200、200-210这三个大区间。
两队的配置几乎一模一样!
“池哥,你是不是该去抽签了?”穿着红色赛服的14号乐星回跑去找池哥。
萧池穿着黑色的赛服,人高马大地站在休息区,他是今天在场最壮的一个球员,日本队的3个主攻手都不是高射炮台的类型,而是飞鸾的那个路子。萧池揉了揉手,掌心遍布汗水,其实他也有些紧张,但这次紧张没有成为他的绊脚石。
“走,咱们一起去。”萧池淡定地说,“不管是好签还是坏签,我相信对咱们都是最好的。”
“你早就该这么想了,池哥你今天真棒。”乐星回一笑就鼻子疼,创口贴摘掉了,淤青还在。两个人一起走向抽签位置,一个拿着话筒的人如约而至,显然等候多时。紧跟着就是镜头,直接进行采访的。
萧池哪里见过这个,一刹那就噎住了。
“您好,我们是‘体育缤纷’公众号的特约记者,想采访一下双方队长。请问你这次代表中国队参赛,现在的心情是怎样呢?”记者问,这时候去抽签的只有队长。
“我,我。”要是放在从前,萧池早就吓飞了,要不一声不吭走掉,要不给乐星回推上去。
“我很荣幸能代表……中国队参赛。”但萧池克制住了那部分逃避的心态,采访当头,队长跑了?他们喵喵队得落下多少笑话?传出去还给中国队丢脸。后腰被一双小手轻轻一捏,是乐星回在鼓励,萧池定了定神,更有信心:“我们的队员也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希望……”
“加油。”乐星回完全躲在了萧池的背后,被萧池的身型完美吃进去,从正前方根本看不到他这个人。
“希望能打出我们的最高水平。”萧池红着脸说完了,一想到每个人的努力,他又忍不住补充一句,“我们每一位队员都很认真,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很多精力。”
乐星回原本笑着听,为池哥终于能够撑起队长的风范高兴。可是这一句又给他打回现实,全队只有自己知道分崩离析的未来。
“好的,谢谢你,祝你们比赛顺利。”记者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并没有刁难球员。萧池松了一口气,拽着乐星回跑向了抽签电脑前。
陶最就像有了心电感应,心里猛然间空了一下,凉凉得发慌。左眼皮也跳了两下,让他很不安。他连忙在场上寻找红色14号的身影,却只看到数不清的观众、工作人员、志愿者。当他好不容易看到乐星回,乐星回正和萧池抱着庆祝,意气风发地朝着队员们这边招招手。
“是发球权!”乐星回感觉这是一种预兆,今天他们肯定能赢,会赢得非常漂亮。
两边队员开始归位,比赛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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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穆教练:难管,从主教练到球员都难管。
李助队医:谁让你空降最高难度,忍忍吧!
第98章 中国队vs日本队(2)
穹顶之下, 座无虚席。
一边是蓝白,一边是黑红。
两大阵营泾渭分明,两位解说员落座, 他们开口前都在斟酌分量。直播间评论区也是时刻警惕,工作人员一刻不停地“巡视”。决赛场地悬挂了两支队伍的国旗,在中央换气系统的吹拂下无声飘动。
简短的握手和裁判上场之后,比赛进入了倒计时。中国队发球,以稳健的强轮第3轮开场,可以见得宋忍的考量。这时候便是求稳,先不论其他的轮次战术,怎么沉着开局怎么打。
发球人是李飞鸾。
他也觉得很离奇,自己居然熬过来了。小规模的网暴和米姐的消失反而让他放下了光环, 他不知道在场还有多少人是自己的球迷, 现在的注意力必须给到球。球的纹路、重量, 不是球在手里,而是他站在了球上,空气从指缝滑过,李飞鸾看向了对面。
日本队6名成员, 每个人都同样看着他。
“加油啊, 飞鸾。”乐星回在休息区喊。
“加油啊。”韦星火是首发自由人, 也喊了一声。
这声音在李飞鸾的脑海中回荡,他目光过网,无限拉长,定格在日本队二传手松本的脸上。日本队的打法和他们的打法很类似, 这也是亚洲队伍的路子。在球路的诡异和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方面,松本应该可以和陶最硬碰硬。
只不过那是二传手的1vs1,李飞鸾屈膝, 他的当务之急是发好球。跳发的全过程犹如样板,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赘余。蓝黄组成的小排球蹭出一道明显低且平的小弧度,这也是飞鸾和萧池发球的区别,大炮和迫击炮的区别。排球变成了迫击炮的炮弹,刺入日本队的三米进攻线后,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出它无法忽视的转速。
轨迹同样诡异莫测!
日本队的自由人直人高喊一声,是日语,但每个队员都能知道他喊了什么,肯定是“我的”。他上前两步,185的重心低到了160,两条手臂并拢,垫球救球。沉闷的砸击在触臂期间迸发,不可思议般飞向了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