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漂亮。”哪怕是解说员,也不能否认这一发一传的精准。


    “太到位了。”女解说也点点头,“如果非要让我给日本队打分,他们的自由人总是那么强悍。无论是高中队伍还是大学队伍,日本人很擅长且重视自由人。能够直视自己的劣势,一直进取,这是优点。”


    身高和力度不够,可日本队实力又强,总是和欧洲队伍打比赛,所以日本在自由人职位上重下苦功。而这一发无误的一传飞向了最佳传球点的松本,陶最补网前缺口,两个人轻盈得都像如置云端。


    只不过松本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中国队的防守三角,好似一只鹰隼。


    2号位的方丰羽,4号位的萧池,双双起跳了。再加上陶最,3人的手型、臂型全面张开,试图封死。


    日本队也是求稳,开局同样第3轮。在他们主攻手起跳一刹那,松本的手指弹动,只是一抖就给球换了方向,以近乎平行于球网的直线飞向了2号位。副攻手在场外加速,悄无声息地起跳。


    半快球,贴网杀。陶最记录了他们的第一次组织进攻。


    介于高球和快球当中,很多人将这种球认定为短平快。它的击球位置只高过对方拦防手的手指尖1厘米,副攻手的右臂挥动甩飞了它,舒展的身体和球一起落地。排球从萧池和陶最的手臂当中穿过,刺耳地落在了三米进攻线上。


    比分0:1,是日本队先得分。宋忍已经转过去,紧张得不太敢看。


    很冷酷的效率机器。陶最看着面前精密运转的队伍,在2秒之内组织进攻,到得分,名不虚传。当他回过头安慰队员时,喵喵队每个脸上都挂着一丝凝重。


    “再来!”韦星火狠狠咬着牙,他不相信自己逮不住日本队的球!


    “大家别慌,继续,继续。”穆罗反而站了出来,独挑大梁。


    不管他说不说这句话,比赛肯定是继续,战术风暴已经定格。比分到了7:8,又是中国队发球,而这次的发球人变成了陶最。关键的第一局,陶最放弃了大力跳发,以十全十稳的跳飘球进行攻击,不规则的旋转再一次被日本队自由人直人看到,侧移一大步,目不斜视将球垫起。


    目前日本队是第2轮,二传松本又一次网前移动,目视着中国队副攻、接应的手。一个假动作换过去,方丰羽和薛礼同时往右移动,松本虎视眈眈给球一个向左的力量,背飞球,给到小副攻。小副攻掐稳了起跳的时机,认真贯彻“球能到、人就能到”的思路,在4号位高点扣杀!


    乐星回在场下,相比意大利和波兰,日本队有一种莫测的安静。他们不怎么高喊,也就是自由人喊得多,因为自由人活儿多。连他们两位教练、一个队医都是安静的,沉沉地立在教练位置上。


    他们的打法堪比手术刀,一刀见血。可他们的氛围又像规矩整洁不容有错的枯山水,方寸且死寂。


    好强。乐星回看着他们小副攻的扣杀,球打向了喵喵队的斜线死角。韦星火鱼跃扑救,尽力触及到了球面,但球反弹出去,奔向了界外。


    宋忍开始叫暂停,等队员们围拢。大家都很严肃,宋忍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叫这个暂停。这时候他可以不叫,曾经的经历教会他趋利避害,只要自己不指点,让队员们随意发挥,哪怕他们输了这也不是自己太大的责任。一旦他开始改变,相当于他要对后果负责。


    “松本和直人有一个双人体系。”但宋忍忍不住,“能不能打穿他们,就看你们能不能断掉自由人和二传的链接。这是至关重要的,直人和松本必须打断!”


    很新颖的体系,但日本队无论练出什么样的体系来,宋忍都不惊讶。“他们边攻手的假动作很多,吸引了咱们的火力,杀招是快攻和后排的插上。”


    “小心他们副攻手。”乐星回忍不住也插了一嘴。发现双人体系的不止是宋忍,乐星回也是第一次在比赛中看到自由人和二传如此直观的强体系,双人当作基础。非常新颖也非常震撼,自由人和二传居然能成军?


    “松本有他自己的规律。”陶最擦着汗,“他传球之前会习惯性地扫一眼咱们的拦防手。小穆给的数据有点问题,现在松本在打镜像。每次他多盯半秒咱们的边攻,七八成概率都给了他的右路。”


    “那怎么办?”穆罗上一次还能拿数据当模型,谁料到日本队会镜像打法。


    “没什么怎么办,他不盯咱们边攻的时候,会给一发快攻。他的快攻比短平快还平。”陶最还是擦汗,“他观察咱们,我也可以观察他。”


    “一定要立体性观察!”宋忍完全坚信陶最能干成,陶最就跟读取数据一样,打一会儿他就知道对面的细节了,“拦网策略再次调整,保证中间区域的警惕。星火,后排防守多多注意!”


    韦星火心里憋着一团气,而暂停时间也用光了,大家击掌后重新上场。比赛重新开始,日本队发球,同样是第1轮了,发球人就是松本。松本不止是二传好,发球也是精准无误,直跳中国队的一传,试图破坏整个小球串联。


    “我!”韦星火扑过去。


    稳稳垫起之后,韦星火来了一个侧滚翻,球飞向了等候多时的陶最。陶最同样开始扫视,余光清算日本队的阵型,他们的副攻手和主攻手都开始往左移动,判断这个球会给4号位。


    陶最单手轻轻一托,球逗人一圈,没有飞向4,也没有飞向2,短平快弧线画在了头顶3号位,方丰羽骤然而起,快攻而下,流星般鞭落排球,同时也差一点给陶最一个耳光。这一次,日本队的直人终于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球落地。


    这是中国队第一个快攻拿分球。


    直人有短暂的怔愣,根据他们的ai数据,中国队的快攻并不是强项。他听不懂台上山呼海啸的喊声,但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3号二传手,一切都是他组织出来的。


    相比之下,松本没有怔愣,只是机械性地看了一眼电子记分牌。等到他再转过去,一只手背向后腰。陶最往6号位转,目光跟随日本队的阵容变化而变换。松本给他们发了手势暗号,要调整了。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调整。


    明明是第1轮,可副攻手的位置更靠前,自由人也跟着靠前了一步。陶最的猜测一点都没错,下一个回合松本放弃了快攻,给出一个超高球头的大弧线。4号位接应先起,后排小主攻紧随其后,直线重扣杀过!


    李飞鸾、薛礼和方飞羽封住全场,球在方飞羽的手臂反弹!


    “保护!”陶最顺势后退,球被韦星火滚翻救回,方飞羽没时间感受手臂被砸变形的疼痛。救球太高,陶最迅速判断落点,在完全背对球网的情况下再次单手调整二传。


    冒险的打法,他根本没时间看日本队,完成了一次空中转体。2号位的方飞羽给球就起,左手打出一记角度刁钻的斜线球。正在所有人惊呼时,直人再次给球救了起来!


    乐星回看着直人的路线,这一次他没有嘴唇哆嗦,他已经习惯了强队。


    松本组织二次进攻,这一次他隐蔽打法,二次吊球试图骗过中国球员。吊球从高位而掉,偷偷越过了薛礼的手,落向3号位后方。韦星火再次飞扑,日本队的球终于被他逮住!红色只是一闪,球已经飞向了陶最。


    全场都在调动!


    方飞羽仿佛要打短平快,薛礼要打背快,李飞鸾4号位虚晃一枪,每个人都秉承着“只要假动作没把日本队晃死,就往死里晃”的架势。红色和黑色全场游动,松本和直人第一次被中国队如此复杂的跑位搅乱,不知道该跟谁。陶最这时再高高起球,双快一游动后排插入,萧池在无人拦网的情况下扣杀拿分!


    全场热烈沸腾了。


    能把一支排球队的防守晃成空网,这着实是一种冒险,也是一种壮举。陶最的调度精确到毫秒,同样也是一把锋刃,划开了日本队的寂静。


    比赛你来我往,日本队也开始叫暂停。风格逐渐显露,日本队是边攻和快攻的双齿轮双管齐下,二传和自由人紧密连接。而中国队是丰富的立体进攻。犹如一场围棋,无形中布满了杀气。


    不知不觉间,第一局的赛点到了。


    21:24,中国队落后3分。发球还是李飞鸾,好似又回到了开局时刻。李飞鸾沉住气,大力跳发打进日本球场,球经过一传、二传,由对面的副攻手打回中国场地的右侧边线!韦星火身体右移,瞳孔扩张好似散瞳,在心理作用的趋势下他双腿同时发力,扑向了排球的落点!


    判断正确!球被韦星火弹了起来。


    但惯性也没能刹住,韦星火完全伸展的身体在猛烈冲劲下失去了停下来的功能,滑过了中线,进入了日本队的场地。而日本队网前的主攻手正在后撤。


    “不要!”乐星回脱口而喊。


    韦星火的手刚好滑入了日本主攻手的落点范围,一双白色的排球鞋带着球员全身的重量,压在了韦星火伸出来的右手手指上。


    “啊!”韦星火压抑不住的惨叫喊停了赛局。


    看台上一个染着金头发、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奋不顾身地翻过了围栏!


    -----------------------


    作者有话说:宋忍:我不敢看……


    穆罗:扒着你的眼睛让你看!


    第99章 中国队vs日本队(3)


    没有人再关注记分牌, 比赛紧急暂停!


    无论是蓝白队伍还是黑红队伍,每个人都冲向了倒在地上的韦星火。乐星回离得也很近,从自己的位置起跑, 双膝跪地滑行从网下钻了过去,一把捏住韦星火的手腕:“李队医!救命,救命!”


    李助在下一秒赶到。


    围拢上来的还有日本队的球员,韦星火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能蜷缩在地板上,左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右手腕,捏着乐星回的手,从乐乐身上汲取一部分勇气和力量来抵挡恐惧。他的恐惧并不是来自于疼,而是战损, 万一……


    “放松, 深呼吸, 深呼吸。”李助怕他休克,不停地安慰着。右手的食指弯曲得非常不自然,角度很可怕,指甲缝也渗出了红色的血, 和皮肤对比鲜明。韦星火的额头已经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咬不住牙关, 汗水滚落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断了没有?”韦星火话音刚落,他弟弟就冲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个比赛到底有没有保障!你们眼睛是白长了吗?”他一边冲一边大喊。


    韦星火无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弟弟过来,没想到这叛逆少年还是偷偷请假来了南京。“教练, 教练……”


    宋忍蹲在旁边:“你放心,穆罗已经去调取‘鹰眼’了,一定……”


    “把我弟弄出去!”韦星火哪里顾得上“鹰眼”,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别说中国队,日本队恐怕比他们还着急,调取得更快,不敢让事态升级。韦星火不怕自己的伤势没有一个交代,他怕弟弟惹事,万一口不择言完全没法收场。


    宋忍急匆匆站起来,在现场治安人员的帮助下“架走”了这个小金毛。日本队的队医也来了,志愿者负责翻译,两个医疗团队开始进入沟通。而刚刚踩了韦星火的日本球员蹲了下来,用日本和英文换着说:“对不起。”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伤人的,两边都是同样惨白的脸。穆罗也从仲裁组那边赶了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是日本队先起跳。”


    “我明白。”韦星火点点头,撑出一个笑容来,“快去和主裁判说,比赛继续。”


    “还要继续?你还想怎么继续?”乐星回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


    “必须继续,第一局马上就要结束了。”韦星火撑了起来,用中文对日本球员说了一声,“没事,咱们继续吧。”


    是日本队先起跳,他再冲到人家的脚下,这事怪不着人家。两队的队医也给出了一样的检查结果:初步判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骨折,无名指扭伤。眼下还没开始肿胀。


    摆在韦星火面前是两条路,在规定时间内决定要不要上场,或者直接下场去医院。


    “去医院吧。”乐星回忍不住劝,“队里还有我呢,没关系。”


    韦星火疼出一层发青的脸色,他环视一周,兄弟们都看着他。哪怕这时候的自己宣布不打了,要去医院,他们也绝不会怪罪和抱怨:“我继续打,马上上场。”


    “那怎么行啊?”乐星回跟着他站了起来。主裁判等的就是受伤运动员一句话,大家开始归位。


    “有什么不行的?”韦星火看向休息区域,志愿者和担架都准备好了,自己走下场,躺上去,马上就能就医。可手指骨折算得上大伤吗?最起码在排球场内,这算是普遍伤。副攻手的手指骨折率高得离谱,他们是拦网手,是高发区。不少人都是打着指夹板上场,也没人喊疼。


    “先把这一局打完。”韦星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场内。


    看台上先是阵阵零星的掌声,眨眼间变成了孤立的潮水,四面八方蔓延集中。甚至还有人站了起来给中国队加油,给不惜一切代价救球的自由人鼓掌。韦星火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上了指夹板和绷带就上了场,但这掌声听在陶最的耳朵里,一点用都没有。


    听着特别刺耳。他为韦星火担心,也阵阵后怕,如果场上刚刚是乐星回,他照样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那颗球,然后以一种近乎“报废”手指的方式站回场上,没人能拦得住他。


    不光是陶最一个人这样想,场上的每个人都有多多少少的想法。大家早已默认自由人容易受伤、容易退役,可这伤害真正发生在场上、真正发生在他们眼前时,每个人都不能接受。这代价大得离谱,韦星火无论怎么说也是小学前开始打球,可是一颗球就能完全断送他的前程,颠覆他的人生。


    是,骨折是经常发生,这不稀奇了。可谁能保证这一次骨折就只是简单的骨折?只有骨头受损,没有神经受损?万一影响了稳定和力道,哪怕攥拳的形状略微不同,这个自由人就要永久下场。


    万一是乐星回呢?陶最和大家伙一起抱住韦星火,给他勇气。可这个可怕的想法挥之不去,直到下一个回合,日本队突破赛点,中国队首局失败。等到一切落定,陶最看着松本的背影,松本好似感知到什么,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对撞。陶最看出了松本的另一种含义,不是敌意,大概是对韦星火的敬意。


    但敬意有什么用!


    要是乐星回的手指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踩断了,谁的敬意都没用,谁的敬意都换不回来。星火将来可以把伤养好,只不过受伤的骨头永远比不上健康无损的,万一影响了运动反应……陶最不敢再想了。


    所以自己一直鼓励乐星回打自由人是不是重大错误?陶最下场后听着宋忍的战略规划,脑海中的声音和侥幸始终不散。真不敬业,也不职业,他应该是疯了抽了发病了,在关键节点上走神。可陶最拉不回来深思,只因为乐星回第一次进排球馆是自己带着,他第一次摸排球也是自己递给他。


    他没长高也是自己关注不够。


    “陶最,你听见了吗?”宋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局仍旧采取多点、立体进攻。我料想他们的进攻部署肯定要变,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丰羽,飞羽!”


    “在。”方丰羽和方飞羽异口同声。


    “要加强拦防,你们要给立体防御争取机会。根据我的判断……”宋忍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他安置了韦星火的弟弟,小伙子真能骂,把主办方到赞助商到日本队骂了个狗血淋头,怪不得韦星火顾不上手指也要让他们给他弟弟弄出去。现在输了一局,宋忍他怕事、躲事是常态,可是他的底层代码没法更改,他是一个中国教练。


    让他袖手旁观,让他在关键时刻不拿主意,他万万做不到。哪怕这场比赛最后自己担责也无所谓,他要全盘托出,要知无不言!


    “日本队要改猛攻战术,他们要打断乐乐和陶最的链接,他们知道乐乐不禁打。”宋忍字字清晰,星火和乐乐是两个体系,日本队不可能不收集信息,“要想保住立体进攻,就要保住乐乐的一传。要想保住乐乐,副攻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飞羽和丰羽,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活儿。”


    方丰羽和方飞羽倒是早有准备,日本队的主攻手几乎没什么动作,显然是收敛了。


    这边紧急布置战术,那一边,乐星回捂着韦星火的眼睛:“你别看你别看!”


    “呃!”韦星火浑身猛烈一抖。


    无名指在李助的正骨技术下归位,可食指和中指就不敢动了:“必须马上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是不是撕脱性骨折。”


    “撕……撕脱性?”乐星回光是听听就发抖,“如果是呢?”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