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宝宝宝宝我马上给你冲奶——”赵东洁打开房门快步前往厨房，她的开门声和脚步声都近在金梦渺咫尺，她突然“啊”了一声，比和小昭说话的声音大。


    “妈，怎么了？”披了一件外套的金梦渺出现在赵东洁眼前。


    客厅的空气冰凉。


    赵东洁摆手：“没事没事，不太熟这边房子的结构，不小心撞到脚了，下次开灯就好了。”


    “让我来吧，你先去休息吧。”金梦渺拿过赵东洁手中的奶瓶，带孩子是他份内的事，母亲好心帮助他照料小昭，却成了她的负担。


    而且他刚才还在和表哥这样那样……


    赵东洁想也不想就说：“不用啊，我也还没睡。小昭都跟着我睡的嘛，他的床也在我这边，你喂完他也还要抱回我这里，不如我带着他，你先睡。我好着呢，你去吧！”


    母子你来我往了一番，金梦渺还是独自回了房间，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在夜色里看清他的衣衫不整。


    -----------------


    岁静ing


    第50章 人比人气死人


    小昭到了能发出简单音节和能坐的月份。


    他说什么大人们都跟着哎呀哎呀，接着加倍逗他说更多的词。这个家里没有小昭的妈妈，他说了“ma”他们也照乐不误。


    小昭生下来就和这一猫一狗相伴，把它们当成了家庭成员，他坐在沙发上时猫会蹦上来在他身边走动，他伸出小手薅一把，咯咯地笑。


    罗琼在一旁拿出手机换了几个角度记录下这个可爱的时刻。


    猫狗比小婴儿更受不了两个城市的气候差异，每天都在大量换毛，赵东智拎起他粘满毛的毛衣外套抖动，嫌弃它们的掉毛，嘴上念叨它们不通人性、东西占地方，也在角落里偷瞄孙子和猫咪互动，心声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嗯，挺可爱的。


    狗还行，可为什么非要买日本的狗？土狗不也挺好的吗？


    猫这动物是真养不熟……


    ——他背地里还是找了一些视频学习怎么抱猫，拿去逗孙子。


    放着那么大一个孙子不让罗琼拿出去晒给亲朋好友看，想也不可能。


    赵轩梁的事迹应该也都在老家传播开了。


    换句话说，当年他给父母换房时他们愿意搬离住了几十年的街区，和原本的人际关系网拉开距离，就是一种延缓传播速度的途径。


    赵轩梁也是观察出来了，他父母对这个孙子的得来方式很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跳过过程谈结果，只听进了他话里有利于他们的一半！


    客观上减少和父母的摩擦是好事，却也是一种一体两面：两代人之间无法沟通，只管把生活过下去就行，不要妄图搞什么人和人之间的思想碰撞。


    他们家连社会新闻都聊不明白。


    夫妻俩过得节俭，收入不高也能攒下一笔积蓄，自然是要留给家中孩子的，不一定两个孩子都供得上，也是要尽可能把钱给他们花。


    那工作那会儿赵轩梁还没出柜，年轻人的婚育也没到提上日程的时候，赵轩梁只是再三表示他自己能挣钱，父母的钱留给他们自己花。


    夫妻俩也觉得在大城市哪有用不到钱的道理，但他们是拗不过赵轩梁的，赵轩梁反过来跑回来给他们换了套新房，还不让他们添钱换大户型，摆明了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们的钱，再跟我闹小心我把钱全扔了。


    所以他也不让父母额外出去打零工，挣的还没有累着了看病用的多，还要被人折腾。


    强横、不商量，这就是赵轩梁的行事方法，夫妻俩只能接受，包括他后来的出柜。


    罗琼身上也带着一些闲不下来的影子，她病后养了两年身体，做不了体力活，也想办法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她替姐妹看过店，搬来这一片后赵轩梁塞了些钱给她，她盘了一家连锁便利店下来，平时是小工看店，自己也有事没事过去打一转。


    打一转的人成了推着婴儿车的赵轩梁。


    轮值的小姑娘才上岗三个月，还没见过老板的儿子。


    时不时来这么一个模特身材明星脸的人，推着孩子进门四处走动，像模像样地理理货，到前台接过她的活干一会儿，等另一个人来，看得也是让人心神荡漾。


    据说另一个男的是老板的小儿子，也有同事说是外甥，看不明白，也不知道这婴儿车里的具体是谁的孩子。


    在老家的日子大概就这样了，赵轩梁的生活节奏忽然慢了下来。


    上一次的gap期赵轩梁在为转行奋斗，这一次是实打实的gap，他决心洗净铅华去除大厂味。


    每天醒了就找孩子，吃了睡，睡了吃，晚上和表弟一起出去遛弯，悠闲得无所适从。


    小昭对他俩都叫“baba”，咿咿呀呀，谁来都对着笑。


    金梦渺在这个家里藏着他孩子妈的身份，和他还要脸，没把那些定制蕾丝内裤背回来一个道理。


    他们也会把老人丢给长辈自己出去玩，打一打球，放松身心的同时保持运动量维护自己的皮相。至于球友，就要在线上进行了，每个地区的约球群自有一套规矩。


    金梦渺点评他加的群道：你看这个用老婆孩子当头像的一看就是来聊骚的……这些人找混双搭子都是奔着搞外遇来的啊！能在冬天坚持出来打球的就没几个安分的！


    过了几天，他因为不及时报名参加活动，被认为占了群员位置不干事违反了群规被踢了，又得寻觅新的群。


    于是金梦渺又点评道：“x市的同性恋都好土啊，怎么还停留在上个年代的三好同自恨同岁静同？”


    “你还上软件干嘛？”赵轩梁问他。


    “无聊，用你照片钓鱼玩玩，进行一些人文环境调查。”金梦渺捧着手机怪叫，“我靠，感觉x市同性恋好土啊，几把上都带着一股土味！”


    “你说话小声点儿。”赵轩梁提醒他还在家里，而且，“你拿的是x市本土出品同性恋的照片上网，谢谢。”


    “是么？我就爱那个味儿。”金梦渺改口了，戳赵轩梁胸口，“我从小吃到大……你觉得怎么样？要不……留在x市？我看这边教师招聘放宽到38岁了，你还能再蹉跎几年，我会在后方全力支持你，你干回老本行也好教儿子。”


    “x市老师的工资可养不起你儿子。”赵轩梁就没把这玩笑话放在眼里，“你回x市能干什么？这里哪有给你发挥的地盘？”


    “我也是做过政府外包项目的好不好！我什么都能做！”


    “你能做没用，不给钱啊。”


    把金梦渺扔在一个没有人文艺术土壤的环境里他会憋死的。


    在父母眼皮底下谈恋爱有一定难度，金梦渺说起了从前，赵轩梁自己也会和少年时的境遇相比。有钱了说话就是硬气，就算现在暴露了，他爸发再大的火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不再当这个好儿子，就看谁先低头，反正现在不用看他爸的脸色吃饭。


    赵东洁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她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做事别太过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她二哥对感情方面的迟钝也是有限的，总会发现的……这些动作就是谈恋爱好不好，你们做得太明目张胆了，就欺负二哥在这方面有点呆吧！


    春节临近，按习俗他们要在年前给爷爷奶奶上坟，爷爷奶奶都走了以后家里和大伯家来往少了，这些年都是两家分开祭拜。


    这次赵东洁回来了，她不主动提出和她大哥见面多半也是因为觉得早晚会安排上。跟哥嫂换个环境生活也就那样，还不是在过日子，回到x市的最终目的是要祭拜阴阳两隔的父母。


    赵东洁会在和其他家人碰了面之后消失吗？久居在家庭生活中，这家人似乎都忘了她身上背负的禁忌。赵轩梁还是记得这种小细节的，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他能感受得到金梦渺在抵触年前的上坟活动，还不让说，说了跟你急。


    到了爷爷奶奶的坟前和大伯一家遇着了，又要解释一遍怎么大变死人，怎么弄出了一个孩子？腻味！一切传统带来的繁文缛节和社交活动都是。


    赵轩梁梦回被安排同时教8个班的那个学期。可是他上课只用照本宣科，听不听得懂是学生的事，他不用声情并茂搞家庭大团圆，还要考虑听者的感受。


    小昭不姓赵，暂时不会有人抱着他在坟前大哭我们家终于有后了。赵轩梁相信这家人有人做得出来。那么也生了儿子的堂姐会当着全家人的面翻一个天大的白眼之后翻脸走人。


    赵东智尚且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做出了决定，把交恶已久的大哥赵东林叫来了家里。


    三兄妹碰面，无需前奏，当即呼天抢地起来。


    赵东林是单刀赴会，罗琼被支出去买菜，赵轩梁和金梦渺带着小昭在沙发上坐着。等到了尾声，赵东林情绪下来了才发现侧对着玄关的沙发靠背上有两颗脑袋，这俩侄子还在家里呢！


    赵轩梁和金梦渺站起来，耳朵里各塞着一副降噪耳机，金梦渺还抱着一个婴儿。


    “你们在啊！也不叫人！”赵东林说，心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了上一次，兄弟俩已经见怪不怪，而且他们都和大伯疏远，没有心理负担，又说了一遍。


    “大伯知道我们是gay吗？”赵轩梁感觉不对，和金梦渺交头接耳道，他们家和大伯家断交是好几年以前了，“他最多知道你是吧。”


    “小昭对大舅的称呼是跟着你叫还是跟着我叫？”金梦渺在意的是这个，他刚来赵家的时候就觉得这姑表亲的关系混乱死了，跟着表哥生活却是对家人用的两套称呼。


    “他都不会说话你研究这个？”赵轩梁预计在小昭上幼儿园以前都不会和乱七八糟的亲戚搞人情来往，还有就是小昭会说“ba”“ma”之后对小孩的语言有了理解上质的飞跃，“zhao”的发音对牙牙学语的幼童来说较为困难，口齿不清会维持很久。


    罗琼买菜回来之后赵东智不要她的菜了，大手一挥出去吃饭。大伯妈和堂姐加入战局，罗琼当初是怎么怀疑这是骗局的，她们也一样，觉得其他人都被蛊惑了！


    “你就放着他俩这样？”席间，赵东林问赵东智。


    “还能怎么办？”被质疑教子无方，赵东智挂不住脸也要顶回去。


    赵东林旁观者清，该说不说，金梦渺看起来十足像赵轩梁的小媳妇儿。哎不对，金梦渺刚来家里那一年也是这样的，赵轩梁主动给他添饭加菜，太久不见了才大惊小怪……非直系亲属的生活作风有问题也不至于撸掉退休待遇吧？亲娘来，影响仕途啊。


    “东洁，你打算以后就这样了？”赵东林又问赵东洁。


    “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过一天是一天吧。”赵东洁说。


    赵东智回到家，越琢磨越不对。


    不能改变的事情就接受。原本他已经用这句话强迫自己容纳下了家中看不惯的事。可是看到大哥一家都过着普通人标准化的生活，又心有不甘。


    原来语境里想要做的“普通人”需要那么多前置条件，一点也不普通。


    人比人真是会气死人，做人还是要放平心态少和别人比较，过好自己的日子。


    今生本不该再见到兄妹三人聚首，赵东智也夜深忽梦少年事了。


    他好像就是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自己成了老头也还是会记得青年时是如何被兄长比下去的，唉！


    大哥结婚早，家里养的是姑娘，她毕业后留在x市被安排了工作，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要说没有出人头地、工作上的出息不如赵轩梁，人家图的就是稳定，小家经营得像模像样。


    比了一辈子还在比，年轻时比不过，老了就比孩子，差了几岁走不同的路也要比，赵轩梁有工作时赵东智的腰板都挺直了好几度，现在没工作了要怎么说？“我们家轩梁是个要干大事的，不急这种儿女情长。不稀罕”？稀罕那种唾手可得的普通人幸福，要强加于儿子身上的是他自己。


    “哎呀宝贝怎么了，奶奶帮你看看好不好，嗯乖，哎哟宝贝又拉了，不哭哦，马上帮你换。”罗琼的话打断了赵东智的思绪。


    那哥俩出去遛狗了，把孩子留给他们带。


    罗琼驾轻就熟地帮小昭处理，养孩子的都是这么用哄奶娃娃的语气跟小孩自说自话的。


    “呀呀呀，笑才对嘛。你看，小昭笑起来跟我们轩梁小时候一模一样！”罗琼换完了尿布，对小昭喜笑颜开，用指腹轻轻敲打他的小脸。


    赵东智闻言讶异：“你说什么？”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吓着孩子了！”罗琼怪罪道，“轩梁长大一点了就不爱笑了，小时候笑起来就这样，我生的我还不知道吗？”


    “小昭是梦渺的孩子啊！”


    “哎呀你咋咋呼呼的真是没见过世面，他们是表兄弟，谁知道你们家的基因重组成什么样了！小宝宝这么大的时候都长一个样，我们家的长得特别可爱，是不是小昭？”罗琼骂完老公就去继续逗小昭了，小昭听不懂奶奶的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


    我觉得在表哥他爸搞事之前有必要声明一下角色言论不代表作者观点（）


    第51章 别人都做得到的事情你为什么做不到


    大年二十八，全家人都去了墓园扫墓。因习俗的缘故，游人如织，他们家还是因为买了两块墓地，这一大伙人才没挤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