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谁料白朱英和白朱明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还当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真的吗?你想当白帝城的城主吗?”
“你不许反悔啊,我和我姐早就不想管这些屁事了……”白朱明更是直接将斗篷的系绳解开了,只要明月流点头,他当场就能来个黄袍、红袍加身。
明月流果断拒绝:“不要。”
白朱英和白朱明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遗憾。
何洛书大为震惊。
不是,这么不慕名利的吗?
第125章
白朱英和白朱明两姐弟引着明月流与何洛书往城里去,经久不息的风雪让这里的建筑很有特色。
被阵法强行护住的鲜花与宝石、水晶雕琢的人工花混杂在一起,而深色的建筑就是最好的背景墙;黑色的石质风铃从屋檐边缘垂下来,霜花顺着链条一路凝结下来,形成一层冰冷但松散的霜色。
到底是修真门派,白帝城内往来的行人都是修士,各个裹着条白毛领的斗篷,看起来活像一大窝雪狐成精。
“是不是好奇为什么路上都是修士?因为这个天气,凡人都在家里舒舒服服休息了。”似乎看出了何洛书的惊叹,白朱英幽怨道,她眼下有块明显的青黑,“烧着热炕,又有阵法将屋子烘得暖暖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是啊,”白朱明点头赞同,他转过脸,脸上眼袋的痕迹很明显,“你看我和我姐,我们两个熬成这样子,还不是因为我们又是修士、又是城主。”
“所以明月流你到底在搞什么啊?莫名其妙这么多人涌进白帝城,各个都报你的名字还有你徒弟的名字。”白朱英垮着个脸,“你要是说你就是为了开个聚会,我现在就来个天地同寿咱们同归于尽!”
所以你们白帝城的白,其实是白猫的“白”是吗?还好你们的开山祖师没有灵机一动让你们去找七剑合璧啊。
何洛书无言以对,但作为这事的始作俑者,他不得不清清嗓子,上前解释:“是这样的,两位呃……前辈,此事其实是因晚辈而起的……”
白朱明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你和我们讲话不用这么小心,也不用这么文绉绉的。我和我姐就是看不惯明月流那么装,对你本人没有意见,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何洛书舔舔嘴唇:“我们是在往拜访白帝城的修士所在的方向去吗?”
“是的,因为来的人多,我们给他们划了一片空地,”白朱英回答道,“反正都是修士了,各有手段,总不会冻死。”
“好那我说了,”多般念头在何洛书心底转了一圈,他最后选了个最劲爆的开头,“世界可能要毁灭了。”
饶使是明月流闻言也一个踉跄,更不要提第一次听说此等言论的白朱英、白朱明姐弟两人。
白朱英失声惊叫:“什么?!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很狼狈,堂堂元婴修士,如果不是今日,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被口水呛到的一天。
白朱明更夸张也更倒霉些,因为正边回头边与他们说话,他神念动荡之下,一个心神失守,当即跪倒在雪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
何洛书更加紧张了,他又舔了舔嘴唇,呵出一口白雾:“我、是不是说的太……”
“对嘛弟弟,你说得太夸张了。”白朱明拍拍衣袍,从雪地里站起来,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个健康的笑容,“当然,我理解你们年轻孩子比较喜欢戏剧化的说法,只是在其他人面前不要这么说了。”
何洛书没说什么,明月流倒是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在其他人面前不要这么说……”
还在平复气息的白朱英警觉抬头。在数次的“挑衅-挨打-不服-挑衅”的循环中,她已经摸清了明月流的性格,这厮虽然不至于盲目护短,但轻易不会附和其他人指责自己人的话,尤其是这个“自己人”还是他的徒弟……
傻弟弟白朱明还在傻乐,就听到明月流说:“何洛书,听到了吗?待会儿对旁人说时,不要说这么直白”
“什么叫‘直白’?!”这次轮到白朱明被口水呛到了,他一张脸憋得通红,但仍然在执着追问着。
明月流原本正在摸何洛书的头毛,闻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对笨蛋的鄙夷,简直就是“这么简单也听不懂吗?”的具象化。
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傻弟弟被这对师徒玩弄于股掌之间,白朱英决定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的方式单刀直入:“明月流,你给我们一个准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做什么?”明月流理不直但气很壮地卖关子,示意何洛书接话。
白朱英与白朱明两双期待的目光从明月流脸上,移到何洛书脸上。
何洛书又舔舔嘴唇:“前因后果说来话长,待会儿与诸位道友一起解释。目前只是需要知道,我们要和威胁整个寰垠界的反派决一死战了,如果他们成功,那么飞升的道途应当会彻底断绝。”
“扑通。”
白朱明腿一软,又是扎扎实实地跪进了雪地里。
明月流绕着他转了一圈,真诚道:“膝盖有问题的话还是找个医修看看吧。”
白朱英搀扶起让自己丢尽脸面的傻子弟弟,没顾得上明月流的嘲讽,只对着何洛书苦笑道:“这位小道友,你这话说的还不如刚才的……这听起来可操作性太强了,实在、实在是太吓人了些。”
“骤然听闻这事,也不怪我这弟弟丢脸。”她深深叹口气,“你同你师父真像,敢想敢做……前面就是你们唤来的帮手们暂居的地方了。”
何洛书往前看去,只见各式各样的东方建筑高低错落,亭台楼阁、飞檐高牙,无所不有,风格迥异中又透露出一丝奇异的和谐,简直像是东方修仙版的巫师集市。
而这片临时居所的空中,不同材料、不同品种的傀儡小鸟在空中盘悬着,绚烂的羽翼组成一道彩虹的虹弧,在北地无休止的寂寞风雪中,发出欢快的鸣叫。
察觉到又有人来了,那些鸟儿欢叫着俯冲下来,各自飞向主人所在的建筑,又激起一阵交织的铃响。
看来不管是什么风格的炼器师,在做移动的建筑法器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都是在屋檐下挂个风铃啊。
还没等何洛书端详完这些建筑,动作最快的修士已经闪身来迎。
来人一身白衣,这本不奇怪。十个寰垠修仙门派里,九个都穿白衣,剩下那个也要点缀些浅色纹路。只是来人还在双眼上横覆一道白绫,若非覆眼绫尾端的几颗抱朴珠被染成了暗红色,这一身打扮在本就大雪茫茫的北地,就是冲着加重人雪盲来的。
来人见到何洛书非常热情地迎上来,何洛书却连着“噔噔噔”倒退几步,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请过你来啊!难道是我师父……”
明月流严肃地摇摇头:“同行相轻,何以为飞升前骂玄机观一直骂得很难听,为了避免他连我一起骂了,我一向与玄机观不做接触的。”
“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嘛!”玄时井笑眯眯地凑上来,他身后还跳出来个社交悍匪玄转跳跃,两个人当场就反客为主,好像是他们邀请何洛书来自己家一样,“算卦算的不就是天机一变,虽然阁下师徒两位都不是在天机之中的人,但反过来找看不出缘由却又异动的区域不就是了。”
玄转跳跃上来抓着何洛书的手就摇,力气大到活像要把他的手拔下来:“我们真的很感激何道友你啊!不光光是我们两个,还有整个玄机观,都非常感谢你!”
明月流本来看何洛书表情实在有趣,不欲作阻拦的,只是眼看着徒弟已经晕乎乎想吐了,还是出手将人救了下来,指尖在空中划了道无形的线,玄转跳跃就识相地退到后面去了。
何洛书总算缓过神来:“……什么?怎么就整个玄机观感谢我了?”
是要感谢我送走了你们最大的对手,也就是我祖宗,让他圆满飞升吗?
玄时井深深一揖,躬着身道:“前些日子有不明来源的黑衣人进犯玄机观,那贼人兴许是调查过,挑了宗门长老尽数不在的日子。若非何道友恰巧驱散北部诸州的云雾,星辰大放,否则我们玄机观恐怕要灭门断代了!”
“这……”何洛书语塞,他很少接受到这么真诚的谢意,下意识看向明月流,师父眼角微微上扬,是个不明显的含笑表情,“这、先不说是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我是说假如,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你们当时的情况,我做这事只是为了我自己,救下你们只是凑巧。”
“就算不提这个,天下苍生也该谢你,还有何道友的师门,”玄时井直起身子,轻轻一笑,是那种洞若观火的谜语人专属笑意,“贵门派多年搜寻,玄机观一直看在眼里,只是天机不明,只得按捺观察,唯恐不慎走漏风声。”
“至于何道友关心的为何是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某一日天机偶得。”
玄时井生平第一次主动在门派以外的地方摘下覆眼绫,露出其下一双霜白的眼睛,他胸有成竹的表情与当初春去也意味不明的微笑重合在一起:
“天命在何。”
何洛书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仔细琢磨片刻后,又有些无语。
不是,天命在何(哪里)和天命在何(何洛书),天道也爱玩双关啊?
玄时井向何洛书一拱手:“总之,玄机观多年以来也注意到天机异动,天道混沌若蒙雾,只是苦于无从下手。但由于我同几位师弟无事一身轻,恰巧是来白帝城最早的一批人,已经将大致的背景同诸位道友说过一遍了。”
玄转跳跃点头附和:“是很靠谱的科普!但是具体细节还需要道友你再补充。”
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白朱英总算开口:“小道友,我们先往里走吧,有不少你认识的人。”
第126章
修仙者们落脚的区域简直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事情干,完全没注意明月流与何洛书的到来。
君战与谢朝露各自操控着柄牙签大的小剑,在空中激烈地斗争着,两人都眉头紧皱,鬓角渗出的热汗很快在北地的风里凝作薄霜。
苏念安抱着把琵琶,双腿交叠,琵琶架在腿上,正在为他俩配战斗bgm,听的人热血沸腾。
确实挺热血沸腾的。原本只是旁观的其他剑修们都放下了矜持,纷纷找站在一边兜售小剑的黑帽人购买,也热火朝天地论起剑道来。
那黑帽人的帽子大得吓人,简直就像个蘑菇的伞盖。黑帽人费力地托起帽檐,露出张青涩却沧桑的少女面庞。
“可可师姐!”何洛书激动起来,“你怎么在干这个?”
邢可可重重叹了口气:“唉,别说了。师弟你能帮我端着秦师兄吗我脖子要断了……哎哟。”
直到何洛书伸手,在看似蓬松的“帽檐”上一托入手是类似大肥猫的质感,又蓬松、又重,还有点热。何洛书大吃一惊:“这是……秦师兄?”
“是秦师兄。”邢可可趁机活动了一下脖颈,顺手又卖出去两把小剑,“秦师兄是条大肥龙。”
只托了一会儿,即使何洛书现在已经是金丹修士,还是感到手腕开始发酸,他也不得不叹口气:“师姐,所以为什么不把秦师兄放下来呢?”
“他当时说的倒好,”一提到这个,邢可可就很怨念,一双杏眼硬生生压成下三白来,“‘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着当防御就行’,但秦师兄估计自己之前从未力竭化为原型过,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会流走啊!”
“一团雾!流走!!秦师兄休眠前压根没说过黑雾和他本身的对应关系,要是让雾飘走了,最后秦师兄少个胳膊腿可怎么办?!”
邢可可愤怒地卖完了最后三把小剑,打了个促促织叫孔空再送点,然后找个机械仙鹤来换她:“……好在孔空师兄提出个可能,我们试了又试,最后发现只要和秦师兄保持一定的身体接触,就能维持他形状的稳定。”
那边君战和谢朝露已经鸣金收兵,两人心满意足地收起小剑,朝着何洛书走来。苏念安倒是依旧尽职尽责地充当bgm,没办法分神,只百忙之中朝何洛书投来一瞥,露出个亲切的笑意来。
他这亲切一笑,原本金戈铁马的琵琶由于心境的影响软化下来,在一瞬间变得柔情似水、惺惺相惜,听得不少在小剑打斗的陌生修士与对手相视一笑,产生了人生难得遇知己的豪情。
邢可可从原本装小剑的框子里摸出三分之一的灵石,塞到了君战手里:“麻烦你给那位道友,多谢你们,二位道友真是古道热肠。”
君战一懵:“这、灵石这种东西还是亲自给小苏……”
“‘小苏’都叫上了,我看是好事将近。”他乡遇故知,在这么多熟人面前,何洛书紧绷的心情总算彻底放松下来,他朝着君战挤挤眼睛,“道侣本就不分彼此,代为保管些灵石怎么了?”
君战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抿起嘴唇又张开,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羞涩上:“我之前向他表明心意了,已在准备结为道侣的仪式,只是收到了你的促促织……我本来说等此间事了,我们就结为道侣的,然后小苏说这是‘g’,让我别说。”
听一个修真界的本土龙傲天字正腔圆地说“g”这个词还真是怪怪的,但鉴于寰垠因为地大物博,从古至今有着过多的抽象穿越者,倒也不差这么一点违和感了。
何洛书只是又调侃地冲他笑笑:“你已经又说了一遍,很可能会应验,怎么办呢?”
君战的笑容消失了,一下子转移到了何洛书脸上。
然后何洛书的胳膊就遭人打了一下。
何洛书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可怜巴巴道:“师姐,疼……”
“知道疼就行!”邢可可总算把盘在头顶的秦师兄完整地弄到框子里,这才有空说话,“这两位道友可是极大地帮助了我们的衡一山院重建事业。”
“宗门重建、弟子们的生活费、伤员的疗养,还有孔空师兄一直在炼器的原料……哪个不要钱?赶来白帝城路上又花了些,再加上孔空师兄最近心情不好,炼的全是防御法器,这东西越结实市场越有限,哪里能无限制的卖的?”邢可可用灵气在空中凝出一把算盘来,将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总结出了一个数,“之前还剩这么些,几乎是捉襟见肘了。若非有这两位道友相助,你今日见到我们已经辟谷的辟谷、吃糠咽菜的吃糠咽菜了。”
何洛书缩了缩脖子,试探道:“那掌门师伯……?”
“师父他本想找人借些,但因为你和明师叔发的促促织,不说整个寰垠,起码有良心些的中、大宗门都说要援助我们,师父怕替那些弟子欠下因果,最终还是没要。”邢可可收起那把算盘,“师父现在在盯着孔空师兄将多余的防御法器改炼作小剑,并且督促他炼的好看些。”
说到这里,邢可可话语突然一停:“咦,明师叔呢?”
“师父不就在这里……咦?”何洛书一回头,明月流罕见的没有在他身后。
而那头的小剑战斗区域内,许多修士已经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向一个地方围去。连苏念安也放下琵琶。
他用灵气按摩疲惫的手腕,笑着向何洛书一行人走来:“在找明前辈吗?他方才在你们闲谈的档口,也按捺不住下场去了。我就不画蛇添足了。”
何洛书提气轻身,无需借力就跳上了一旁的屋檐,站在高处向下看去。在拥挤的人群里,明月流一双银眸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