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他双眸微微眯起,显然是起了兴味。


    而他对面那人一头白发,气质清冷如霜雪,看着颇为眼熟。


    君战揽着苏念安的腰,两人同样飞身而上,落在何洛书身边。剩下的邢可可与谢朝露,最终也一同跟了上来,踩在瓦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熟悉的配置一下子唤醒了何洛书的记忆。


    如果去掉谢朝露,再将可可师姐换成礼正师兄,这不就是他在第80卦的时候,趴在屋顶上偷听的配置嘛!


    这人的眼熟也一下子情有可原起来这就是温如许那个比专职攻略爱情的寄灵还会蛊惑人心的师尊!


    此刻再见他,何洛书用心感知了下,他身上的寄灵已经被拆的七七八八,残存的部分也被压制的彻底,翻不起半分风浪。


    这也许就是苍生楼改为向低修为的修士们大批量投放寄灵的原因,高修为的修士虽然能产生很大的影响,但在修行一道上走得越远的修士便越坚定、越自我,很难因为不明来由的三言两语改变心意。


    何洛书从回忆里翻找他的名字,这人应该有个很高冷师尊的姓名……哦,是凌霜雪。


    凌霜雪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与明月流比斗,周围投来的目光太多,温如许又不在场,他没分半分心思在这些目光上。


    他对面这银眼睛修士的路数实在有趣,从他的招式上可以明显看出,他并非剑修,而是法修,但他依然能在剑上做出演绎和变化,并且精妙绝伦,每一处都恰好压制住凌霜雪的死穴和薄弱点。


    这并不是修为上的压制,事实上,小剑由于承载的灵气过少,甚至可以做到让一个练气和一个化神论道,因此与修为完全无关。凌溯雪应对的吃力,只是因为他在眼界、经验甚至天赋上,都远不如这银眸修士。


    “铮”


    随着堪称刁钻毒辣的最后一击,凌霜雪的小剑完全失去了控制,两剑相击,发出声响亮的鸣金声。更气人的是,那银眼睛修士的灵气控制也吝啬到精妙绝伦的地步,这一击将将好击落了凌霜雪的剑,任由他自己的小剑落到地上。


    原本鸦雀无声的人群中霎时爆发出海浪似的欢呼,有修士在啸叫着,更有修士为那炫技又带了些傲慢的最后一击捶胸顿足,只恨不是自己装这个大的。


    凌溯雪倒是平静。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况且他也学到不少,于是他向对方深深一揖。


    那银眼睛修士避开了,足下一点,像抹映着月亮的纤云似的飘走了。


    凌霜雪本想追上去再与对方讨教,最起码交换个促促织什么的,方便以后问问题……但一是温如许来了,二是那银眼睛修士落到附近一处瓦背上,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摸另一名卷发年轻修士的脑袋。


    好吧,有缘再说,不打扰人家师徒交流感情了。


    他回过头,轻轻牵住温如许的手指,两人的耳尖都漫上层浅浅的红。


    ……


    另一边,何洛书也红了耳朵,只不过他们这边的场面并没有这么温情。


    因为何洛书在大声抗议:“师父!你不声不响就走掉了,又不声不响回来,一回来就摸我的头发,我是什么不给钱就能摸的小猫咪吗?!”


    怕不是倒贴钱也要求摸的鼠鼠。


    围观的几位好友没错过何洛书很自然的蹭手,在心底暗暗吐槽。


    明月流没什么心虚的反应,反而理直气壮:“方才你在与朋友叙旧,我去随意看看。一发觉你讲完了,我不就加速将那人解决了然后来找你了吗?”


    苏念安默默举起手:“所以,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参加你们的结道侣仪式,那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办集体婚礼……”


    何洛书把他的手按了下去:“才不是为了这个!话说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的方法?”


    “是这暂居处的‘所有人’,还是整个白帝城的‘所有人’?”苏念安确认。


    “暂居处就够了。”


    “那行,我还真有个。”苏念安把琵琶收起来,“大家跟我来吧。”


    第127章


    “不是,你怎么会带着这个东西出门的??你的芥子装得下吗?”


    何洛书震惊,何洛书不解,何洛书大为困惑。


    虽然寰垠界的芥子炼成技术非常成熟,基本每个修士都有个容量惊人的芥子,但芥子的容量到底也是有上限的。


    到底是谁会想到在芥子里放一面直径有十五米的超巨型大鼓啊?!


    何洛书站在占据了一整个房间的鼓旁,表情里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疑惑和不理解。


    提到这个君战就有话讲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芥子,表情里还是忍不住带出些许幽怨:“他的芥子里放不下,所以是放在我芥子里的,压坏了我一麻袋灵草。”


    “一麻袋?”碍于不是很熟,谢朝露之前一直安静看着,此刻也忍不住出声。


    何洛书的话比较直白:“能有一麻袋的量的灵草恐怕不值钱。”


    苏念安冲君战翻了个白眼,随后转向何洛书,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是的兄弟你懂我!那一麻袋的是最普通的宿灵草,他一直说要拿去喂马,马至今没见到半根毛,也不肯卖给别人。”


    君战还想抗议些什么,被苏念安强行镇压,他叉着腰道:“再说了,我带个大鼓怎么了?没这个鼓我兄弟就没有东西可以敲了!”


    何洛书说您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所以这鼓我们该怎么办?


    苏念安头顶冒出来个问号是真的问号,他用灵气在自己头顶捏了个问号的形状:“拿到外面空地,然后敲,不就结束了吗?”


    “不是,这鼓恐怕人力敲不响……”何洛书用拳头在鼓面上一擂,他那点力气如同泥牛入海,鼓面只发出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哦,你说这个呀,咱们都是修士了,当然要用灵气敲。”苏念安理直气壮,“这鼓面吃灵气不吃冲力,用蛮力说不准还会给我这鼓弄坏了!”


    他报出了个惊人的数字,约莫是谢朝露没还完的剑贷的三倍。


    何洛书把搭在鼓面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谢朝露更是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只有整个门派的钱从手里过,花钱如流水的可可师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看不出什么蹊跷后也退走了。


    于是这超巨型大鼓就被顺顺利利地转移到了建筑之间的空地上,修士们异常有边界感,只远远一望,都没来随便掺和。


    于是问题只剩下一个谁来敲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之后默契地后退三步。


    ……只剩下点了自动跟随,抱着手跟在徒弟身侧,这会儿还在不知道发什么呆的明月流还站在原地。


    明月流:“……?”


    长睫毛一眨,那双银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一周,看得众人纷纷缩脖子低头。


    发现自己无意间坑了师父的何洛书慌忙甩锅:“苏念安,你自己就是乐修,这还是你的鼓,你为什么不敲?”


    苏念安早有准备:“因为我是个筑基的菜鸡,灵气不够敲响这个鼓。”


    何洛书气得滋儿哇乱叫,明月流摸摸他的脑袋,转向苏念安:“算了,我来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就是您别太大力……”苏念安面对明月流时一下子老实了,咽了口唾沫,恭恭敬敬回答。


    明月流伸手在鼓面上轻按,放出少许灵气做了片刻感知,紧接着他一抬手。


    一道灵气旋转着,小旋风似的从天而降,落在鼓面的那一刹那化作荧光四散,清亮、但悠远而古朴的鼓声咚咚,三声连响,像是遥远年代战歌的前奏,敲得人心神巨震。


    明月流随手将一团飞溅的荧光拢在掌心,捏了捏,侧头问苏念安:“这样对么?”


    苏念安疯狂点头:“对的对的,够了够了!您真的太厉害了,这鼓声比当时那店员演示的还要震撼,他们说是与敲鼓人的心境和境界有关,真不愧是何洛书的师尊大人……”


    明月流眉头微皱。何洛书知道他讨厌“师尊”这个称呼,赶紧打断了苏念安毫无营养的彩虹屁:“可以了,我师父当然厉害!这鼓声这么响,应当够引起人的注意了……”


    他散开神识,才发现周围已经塞满了修士。


    白朱英和白朱明一边喊着“借过”一边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两人拢了拢斗篷,都有些狼狈。


    “肯定够引起的了,方才弟子问是不是起战鼓了的促促织差点把我淹了。”白朱明双手拎着自己的鬓角刘海,将它们塞到耳后。


    白朱英则叹口气:“也还请你们稍微注意下音量,白帝城周围都是茫茫雪山,动静太大容易引起雪崩。好歹白帝城也有你们一份,把自家产业埋了还要挖出来。”


    何洛书点点头,清清嗓子:“我今天要讲的事正与雪山有关,有劳各位道友来此。”


    “我是何洛书。各位道友中有一部分是我的朋友,另一部分是我师父的友人,还有一些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人士。无论如何,都感谢各位的到来。”何洛书抬起手抱拳,向四周都行了个礼。


    虽然语调和表情都很从容,但其实他的后背已经悄悄被汗水浸透了。


    也许他的声音也有点抖,但管他呢,随便吧,只要丢人的不明显就行,无聊的小失误他们自己会忘掉的!


    “不知各位可听过‘苍生楼’?事实上,从数年前,我的师门衡一山院就在对其进行追查……”何洛书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关于寄灵和寄灵的由来,还加上了些春秋笔法,以免显得自己过分揽功,导致整件事听起来不靠谱,“事实上,诸位道友也可以回忆一下,是否在师门里或者历练途中见过这么一些人,他们莫名其妙就能得到许多人的喜爱,而这种喜爱是盲目的、疯狂的,甚至悖逆本性的。”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低的抽气声,甚至有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有人颇为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分辨呢?”


    “苍生楼制造这些法器的总址已经被破坏,交由识骨宗进行后续的检验。”何洛书将明月流之前整理好的相关影像资料拿了出来,从芥子里翻出个孔空师兄给的小法器,将那一幅幅人的画面投影在空中,“但可惜的是,我们到达时,苍生楼已经人去楼空。”


    人群里的声音更加嘈杂了。有震惊于那么多修士遇害的,有意外发现自己熟人的,还有更多的在讨论苍生楼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站出来的是尉迟燕,许久未见,她依旧是熟悉的乌发红唇,气势盛而冷,一双眼睛是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她问话的语气柔和,问题却直指关键:“你说的话我们都相信,确实非常有说服力。但这群疯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又想干什么?”


    “尉迟前辈,”何洛书行了一礼,“您应当有发觉,这世间所流传的幻剧类目不对。”


    他栗色的眼睛和尉迟燕深黑的眼睛撞上,后者眼中浮出微微的笑意,像是在赞赏。


    这个话题他们曾经交流过,隔着邢常的促促织。尉迟燕自然是知道答案的,但她抛出这个问题,就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何洛书自然配合,他又讲了一遍那些关于世间爱情幻剧占据全部并不合理的事实,尉迟燕也很配合的表示总是会被引回情情爱爱上,两人一番抛接球下来,你唱我和,几乎说服了大部分的人。


    这位好心的姨姨回到人群里,临走前冲何洛书露出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笑。


    “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玄时井从人群中款步上前,“还请何道友为我等解惑。”


    他在寰垠界的知名度相当高,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修士强行按捺下自己想找玄机子算一卦的冲动。


    何洛书看着他被染红的抱朴珠,歪了歪头:“玄机子谬赞了,涉及天机,玄机观哪里有不清楚的道理?”


    “只是模糊有所感,”玄时井低下头,坚持道,“还请阁下解惑。”


    何洛书似乎有一瞬间看见玄时井微微笑了笑,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


    玄时井和尉迟燕干的是一样的事,也是来替何洛书搭台子,两人一起唱戏的。


    明月流似乎也看出了关窍,在他背后发出声轻轻的笑。


    何洛书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的指尖在手臂上敲敲:“各位道友,天道为何?”


    “天道为(wei4)何。”玄时井忍不住接了句,他对自己这无意间窥破的天机颇为满意,总忍不住拿出来炫耀下,“嗯咳咳,你继续。”


    突然被甩了个听不懂的谐音梗的何洛书莫名其妙,眨眨眼,等待众人的回答。


    然而这问题有点像前世老师突然在讲台上提问,“物理规律”到底是什么?


    习以为常,默认存在,但讲不清楚。


    何洛书第一次体会到了老师提问无人回答的尴尬,于是他只能倒反天罡,看向明月流,期待自己的师父给出回答。


    明月流不愧是曾经化神境界,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他给出的回答非常理想也非常玄之又玄:“天道非善非恶,无喜无憎,然而行之有标。”


    “是的师父说得很棒!”何洛书带头鼓掌,“我们都知道天道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但我们不会因为天道根据标准行事而认为它偏颇。但是这行事标准究竟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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