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明月流迟疑着道:“可是山上没人能教你这些……”


    师父你这句话直接把所有师兄师姐连同掌门师伯一起,都从有脑子的范围排除出来了诶。


    何洛书很善良地决定转移话题:“师父,既然地面上没有,那应当是在地下了。你有看出什么阵法吗?”


    明月流说:“有。”


    他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何洛书成为全才。因此也没再“考考他”阵法之类的知识,反正这些境界和神识上来了都会的。


    他轻轻一弹指,一团明光登时从他指尖冒出。一开始还只有弹珠大小,但很快就随着上升变得越来越大,最后与整座宝塔的直径仿佛,直直击在塔顶天花板上!


    何洛书下意识一缩脖子,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天塌地陷。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月流这一下控制好了力度。那光团在碰到天花板时便散开,并没有自然落下,而是液体般流淌开来。仿佛受到某种牵引一般,这光又分散成无数光柱,不断跳跃和折射,最终烟花般散落下来,像是网一般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而就在光点落地的下一瞬,整座宝塔的圆形地面开始轰鸣着沉了下去,像是一座升降梯。


    明月流收回手,问何洛书:“看出关窍在哪里了吗?”


    “是那些窗户吧。”何洛书歪头回忆,“它们比从外界看到的要小一些,位置似乎也不一样,应该并不是内外贯通的。也正因为这些窗户是辅助阵法生效用的,而非真正用于透光通风的窗户,所以从里面漏出来的光才会那么微弱。”


    明月流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摸了摸他的脑袋。


    通过临时小考的何洛书也很满意,开始转动起脑筋来:“说起来师父,苍生楼中应当有人很嫉妒你吧?最起码那许长昌就是一个。”


    “应当也有人嫉恨你,你要小心。”明月流客观评价。


    “知道啦,我绝对会小心安全的。”何洛书举手发了个誓。


    两人说话间,地面还在匀速下降,而那些垂落的光柱也并未消散,而是垂落、旋转,像一群蝴蝶似的相互追逐。


    何洛书看着那些飘逸美丽的光柱看了一会儿,才道:“师父,他们每次启动这个阵法的时候恐怕都会想到你,然后嫉妒得把自己的牙齿都咬碎了吧。”


    明月流眉头一抬,先是困惑,然后才是无奈的笑,他搓了搓何洛书的头发:“恐怕只有你会想到我。”


    何洛书咕哝了几句,坚决捍卫自己联想的权利,并认为自家师父缺乏自信。


    没过多久,下降的速度逐渐减缓,在轻微的一颤后,地面完全静止下来,露出两人眼前一个漆黑狭窄的洞口。


    大半人高,属于是何洛书要低头、明月流要半弯着腰前进的高度,并且这洞口很窄,稍微胖一些的人估计就会卡掉一层皮。


    何洛书看着这洞口沉默了一会儿:“师父,看来这群苍生楼的人都是个子不高的瘦子啊。”


    明月流一弹他额头:“我们进来的途径地位相当于打手,如是长老进来应当还有别的流程。”


    “师父……”何洛书磨磨蹭蹭有些不想进去。


    主要是吧,他虽然不是很怕黑,但是怕鬼啊!尤其是在这个有鬼修和鬼魂的修真界。从这洞的深处隐隐透出些许血腥味,就算没鬼那里面的场面也应当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明月流取出那张玉白的代步苇叶,掐了个诀,苇叶立刻放大,变成窄窄的独木舟状,可以供人坐在上面。他先坐了上去,又示意何洛书坐到自己身前。


    “会不会反应不及时,或者不方便施法之类的……?”何洛书窝进师父怀里,虽然有了底气,但也不免担心。


    明月流的眼神很无语:“方才夸过你聪明,怎么这会儿又傻起来了?不要说法修,你见过哪个术修坐下就没法施法的?”


    何洛书确认过依仗依旧可靠,这才放心下来,示意明月流可以向内去了。


    发现徒弟使唤自己越来越随意的明月流无语,揪了揪他的脸颊。


    白玉苇叶载着两人一路向内,柔和的荧光照见崎岖的石壁,部分还算平整,显然是在原先的天然裂隙基础上人工开凿出来的。


    隧道倾斜着一路向下,难闻的气息越来越浓,其中夹杂的血腥气也越来越难分辨,一直到了某处,隧道骤然到了尽头,通向的是一处巨大的空室。若不是坐在代步法器上,这一下就够何洛书踩空摔下去的了。


    明月流嫌弃地皱着眉毛,先给两人施了一个隔绝气味的防护罩,才捏出一团巨大的华光,骤然照亮了整个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何洛书倒吸一口凉气。


    第124章


    苍生楼底的空室约莫有三层楼高,明月流与何洛书进入的隧道处于最高层。在整个空室的内壁上,对应着二层与三层高度的地方,都分布着不规律的隧道口,如同蚁穴,被明月流放出的华光照得一清二楚。


    在这空室的底部,被人为分割出一间间六边形的小房间,房间顶部是透明的,而这些房间又被交错繁复的管道相连。


    每间房里都有最少一具尸体,大部分六边形房间内,尸体的零件都沿着墙面堆满,少说也有十二三具。这些人类的残肢被放干了血,又被以不知何种手段扼制了腐烂,显出一种诡异的、石膏像式的苍白。


    异味的源头,也就是整个空室的最中间,有一间被血充满的六边形房间,它红得醒目。乍一眼看到时,何洛书甚至以为那是个被漆刷红的房间直到他注意到其中不自然的液体反光。


    明月流皱着眉一弹指,那间房顶的透明天花板应声而碎,从中淌出的是从白到粉的各色大脑,块状也有大有小,混在甫一接触空气,就快速开始氧化的血泊里。


    “yue”何洛书发出一声干呕。


    在山下这三年,死人他不是没见过,有时为了解决问题,连人家的坟也不是没刨过。但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尤其是其中透露出的那种修士只不过是耗材的恶心感,对何洛书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若非由于近日的赶路和忙碌,离他上一顿饭已经过去好几天,他非得吐点什么东西出来不可。


    明月流在他后背轻拍,送出一道灵气绕过穴位。何洛书的反胃感顿时被压了下去,连同神志也稍稍清明。他喘了口气,道:“师父,这也太……”


    “不必勉强。此地的景象我已经尽数刻录,”明月流将块琥珀收进袖子里,之后才道,“我认识些识骨宗的,他们专精叩骨问踪、遗骨还乡之类的,再把孔空叫过来就完事了。”


    识骨宗,听起来像是修真界的法医啊……倒也挺合理,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哪一样与修者完全无关的?有关自然会有产业。不过何洛书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孔空师兄身上:“师父,孔空师兄不会怕吗?”


    明月流愕然:“他那毛病不是只怕活人吗?识骨宗一向穿着宽松没有腰带白袍,还拿块白布裹住下半脸,琉璃镜挡住上半脸,看起来同假人没有区别。”


    所以还真是被哪位穿越的法医前辈影响过啊!?


    不过何洛书还是摇摇头:“不,师父,我的意思是,孔空师兄会不会怕死人啊?”


    “怎么会……”明月流的话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他与何洛书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孔空,一款社恐的炼器大佬,如非必要绝不出门的宅男,动过的手那是少之又少。


    至今在寰垠大比中的记录是:轻松挺过能用法器的初步筛选,进入正式比赛,够资格拿到参与奖。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滋儿哇尖叫着被人从台上打下来;只有一次运气好,碰到个和他一样的混子,但他常年炼器到底身强体壮些,一把将人扔下了台。


    细究下来,孔空虽然修到了元婴期,但看见过的最接近死人的东西,恐怕还是被雷劈焦的他自己。


    何洛书将嘴唇抿了起来:“这个,有没有可能,孔空师兄其实背着我们做过一些什么以人殉剑、血肉苦楚、人体炼成之类的炼器实验,见过不少死人所以完全不怕的?”


    明月流给他敲了下狠的:“哪有随随便便咒自己师兄坠入邪道的!不过这问题倒也确实,识骨宗向来最讨厌随随便便看到尸体就昏倒的人,如果孔空真的吓晕过去了……”


    “他们会把师兄也一起解剖了吗?!”何洛书紧张道。


    明月流将手搭在何洛书脑袋上,试图感受徒弟每天哪里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的:“又不是邪道,哪里会伤人性命?只是会在费用上多敲一笔罢了。”


    “算了,这边的善后交由专业的人,我们还是先走吧。”明月流甩开袖子就走。


    “去哪儿?”何洛书赶紧跟上。


    这会儿没了前方状况不明的威胁,明月流直接轰开了那条狭窄的隧道,将何洛书拎上了苍生楼外。


    他又给整栋苍生楼加了个上锁的法术,只有拿到对应的秘钥才能打开,否则只会弹回受到的所有攻击。


    做完这一切,又看着载着秘钥的促促织消失在空气里,明月流才回答了何洛书的问题:


    “白帝城。”


    ……


    惊涛骇浪建瓴下,颠崖仆谷相吐吞。[1]


    白帝城,几乎是寰垠界人际的最北处。


    严格来说,这并非一座常规的凡人城池,而是一个修真门派。


    白帝城的开山祖师在起名时灵机一动:叫“宗”“楼”“阁”“派”“宫”等等的修真门派已经太多了,但从没人用过“城”字作为结尾的,不如就叫做“白帝城”吧!


    很遗憾,修真界没有审核机制,那位开山祖师也没过多久就飞升而去,完全不知道这名字给后世的徒子徒孙们留下多少麻烦。


    因为叫“白帝城”听起来像个城市,被迫接受了不少来投奔的凡人就算了。出门在外,总免不了自我介绍和自报家门。


    别人修士说“我来自千鸟兽宗”,你一说我来自“白帝城”,听起来很不诚实,像是只报了出生地,对着门派遮遮掩掩,总得多费一番口舌才让人知道这是个如假包换的修真门派。


    不过好在白帝城众弟子继承了北地的民风剽悍,普遍比较能打,在寰垠大比上打出名气后,总算不会被人怀疑是说了个地名来糊弄别人了。】


    目前,主管白帝城的人,也就是白帝城的行政掌门是一对姐弟,分别名为白朱英和白朱明。当然,寰垠的修真灵根不以血脉论,他俩也不是真的姐弟,这就不得不提到当年白帝城开山祖师的灵机二动。


    他想,为了增加门派的凝聚力,同时显得与众不同,不如门派中众人都以家人相待、相称吧!


    将“师兄师姐”替换做“哥哥姐姐”,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当“师尊”换作“父亲/母亲”时,寰垠界本身的风气发力了。


    在一整个寰垠师徒恋高发的背景下,管道侣叫“师尊”听起来还有些小情趣,但叫“父亲”或者“母亲”就实在太有些晋江不让写的变态了!!


    因此在此陋习传承数代,甚至倒逼着白帝城内师徒恋概率反向降低时,某一任白帝城主,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她忍无可忍之下废除了管师尊叫“父亲/母亲”的规矩,平辈之间倒是依旧以兄弟姐妹相称。


    这下出门行走在外,白帝城的弟子们总算不会被其他人以诡异的目光看着了!


    说回白帝城的此任城主们。


    何洛书在听说这事后就很好奇:“师父,为什么会分设两个掌门啊?不会有意见冲突吗?”


    “这与我们在白帝城被当为座上宾有关。”明月流领着他穿过临时修补起的六龙台,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补丁,脚手架也未拆,脆弱的凡人暂时禁止进入,皮糙肉厚又耐活的修士们各自死生有命。


    “白帝城当初选他们两个共同担任掌门,是因为他俩虽然修为高,但性子一个赛一个冲动火爆,本意是想让他们相互帮扶……”


    “最后呢?”何洛书问。


    明月流不语,只是微微一抬下巴。


    两人已经来到白帝城外,高大巍峨的城池耸立在风雪中,周围是险峻的深谷,其中大浪澎湃,掀起的水雾弥散在空气里,很快被北地的低温冻成一片凝在树梢上的雾凇。


    两名穿着有白色毛领的赤色斗篷的男女站在白帝城门口,皆是丹凤眼,眉心一点朱色的火焰纹路,乍一看确实有些像是亲姐弟。


    尤其是他俩脸一个赛一个拉得长,神情里简直写满了“讨厌您来”。


    见到明月流,他俩的脸都泛起了红晕,与娇羞无关,是纯粹的气。这对姐弟齐声道:“白朱英/白朱明欢迎贵客莅临白帝城。”


    明月流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眼尾也微微上挑,那是努力憋笑的痕迹:“重说。不欢迎我徒弟吗?”


    白帝城的两位行政掌门忍气吞声,拉着脸道:“白朱英/白朱明欢迎贵客携贵徒莅临白帝城。”


    明月流压不住笑,也懒得憋了,放肆地笑出声来:“白帝城的长老本意是让他们相互帮扶着些,维持着些理智,谁想到他们俩一个比一个上头,两个人一起差点将整个白帝城输给我。”


    何洛书默默往师父背后躲了一步。


    师父啊,在人家的地盘上提人家的黑历史真的好吗?人家的眼刀都快把我们串成钵钵鸡了……


    察觉到他的动作,明月流笑意收敛,神情有些冷下来:“怎么?不服气吗?当时若不是邢常要给你们留点面子,如今这整个白帝城都应当唤我作城主。”


    何洛书眼一闭脑袋一缩。


    完了,这下还不打起来?完了完了赶快想办法联系其他人,谁能来拦下劝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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