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何洛书心虚点头。


    师父向后一仰,沉沉叹气:“我活了两百年了,第一次见连自己修为都记不清的金丹修士。”


    “那师父你这不就见到了吗哈哈……”何洛书语气虽然微小谨慎,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扁,“而且等我以后晋升金丹了,说不定师父你还能见到记不清自己修为的元婴修士。”


    明月流:“……”


    他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只面色复杂地吐出一句:“自信是好事。”


    恰巧浮烟波到了附近,转了个圈很智能地停下了,明月流憋着一肚子火下了亭,一双眸亮得如同烧融的银。


    何洛书将浮烟波一收,蹑手蹑脚地跟在师父后面,心里暗自庆幸这群反派给自己挡了灾。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感谢天道感谢三清感谢哈利路亚感谢循环回收再利用理论。


    明月流忍了一会儿背后的动静,最终还是没忍住,反手将如同仓鼠成精的徒弟拎到身边来:“到底在鬼祟些什么?”


    何洛书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看上去很乖很无辜,一点都没有片刻前大放厥词让人火冒三丈的样子。


    于是明月流低头在人脸上咬了个牙印,很快直起身来。一番动作快的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又很流畅自然,仿佛他这么做天经地义一般。


    解了恨的大猫快快乐乐地往前走,边走也没忘拎着蒙圈的徒弟。何洛书满脸空白,机械性地眨眨眼。


    完了,师父这是,学会耍赖了?!


    ……


    苍生楼如同每个反派的老巢一样,藏在崇山峻岭的最深处,就算是修士也很少有兴致往野林子里钻的那种且不说突兀撞上一个隐世宗门尴不尴尬,就说这也没好处可图啊!


    要知道,贵重的灵药、灵兽、灵植,甚至包括一些野生的灵脉灵泉,都会散发出灵气波动,改变环境中的灵气流向,是野外寻宝的最好指引;而经过人工开发的灵脉灵泉,或者人工种植的灵植灵药,都经过了阵法的调整,以达到最大限度的聚拢和利用灵气,不会散发出这种波动。


    因此在寰垠界,是不会发生修士循着灵气波动一路跋山涉水,最终发现一个别人家门派的镇派之宝这种事的。


    因此一些小门小派,或者像苍生楼这种不愿意见人的窝点,就这么静静躺在山林中,很少被人打扰除了一些采药迷路或逃难至此的凡人。


    明月流一开始还收敛了灵气,带着何洛书一起做了个遮罩,以免打草惊蛇让对方警觉。但走了一段,他倏忽唤出个雪白的两头尖尖的东西,夹着何洛书踩了上去,风驰电掣就往前飞。


    何洛书还是第一次见明月流的代步法器,大猫虽然贴心地支起屏障减小了吹来的风,但忘记了自己散落的长发。何洛书只得一边替师父攥着头发,一边低头使劲看。


    这法器通体泛着白色的柔光,仔细一看形状有些像是树叶,制作者还在上面雕了叶脉的纹路。它本体不过成人小臂大小,但周围却延伸出一整圈坚实的光幕,明月流正随意站在上面,光幕边缘尖锐,割草机一般斩断了所有挡路的树枝灌木,在林间留下条明显的小道。


    放在前世,估计会被人以为是麦田怪圈吧。


    何洛书又呸掉一口飞到嘴里的乌发,大声喊道:“师父!为什么突然起飞了!”


    “数目不对。”明月流低头看他,却突兀被拽的头皮一痛,他调大了挡风屏障的灵气输出,看何洛书的目光里多出些许困惑,“他们约莫是已经跑了你拽我头发作甚?害怕了吗?”


    何洛书故技重施,眨眨眼睛,转移话题:“没有啦师父,他们之中应当有能掐会算的人,毕竟那些寄灵之中也掺杂了些许对天道未来的预测,没有卦修是做不到的。”


    “有道理。”明月流道,一边又将飞行的速度加快了些,“但也得快些,以免他们埋了什么毁灭证据的东西。”


    “师父,你很有经验嘛。”何洛书比了个赞。


    明月流操控着那片薄叶,漂移似的划过个大弯,在彻底迈出树丛前骤停。


    何洛书还没来得及看清,在加强了护罩的同时,明月流就甩了一道术法出去,与另一团充满着杀意的灵气相撞。


    顷刻间,周围的树木被摧毁,在横飞的枝干和尘土中,何洛书也被明月流顺手放到身后。


    他越过明月流的肩膀向前看,只见一名眉心一点红痣的男子站在一座古朴而庄严的宝塔前。眉心生朱砂痣原本是观音慈悲相,却因为他扭曲的表情变得颇为阴狠。


    “你就是那个许游泳吧,”何洛书上来就开嘲讽,“这么不爱护花草树木呢?”


    他原本指望能气得这厮冲上来揍人,但许永昌显然比他想象的更能忍,而且更能保全理智。


    他阴沉沉地扯开嘴角,露出口森白的牙齿,明明看上去气得恨不得要把何洛书与明月流一起手撕了,却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真可惜,你不认识我。但是没有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何洛书。”


    “哦那谢谢啊,看来我还挺出名的。”何洛书半点不接招,继续主动进攻,“那你认识我师父吗?应该认识吧,可惜我师父不认识你。”


    明月流配合的半个字都没说。


    毕竟他也不算认识许长昌,只是听过他的八卦。


    顶多算认识他的乐子。


    “你,和你讨厌的师父,明月流,都会遭到报应。”许长昌的面孔更加扭曲了,何洛书似乎听见了他磨牙的声音,“你们就继续维持着这幅高高在上的面孔吧,我很期待等到你们死的那一刻会怎样屁滚尿流!”


    明月流左手一翻,持住了那柄乌木拂尘,血红的珊瑚珠松松搭在他手背上:“说完了吗?这就是你全部的遗言了?”


    “别这样嘛,师父。”何洛书表面上露出不赞成的神色,下一句就直接暴露了目的,两个人一唱一和,直接将许长昌架在了小丑的表演台上下不来了,“说不定人家还想炸点什么东西助助兴,最好把自己的骨灰一起炸上天呢。”


    许长昌气得发抖,他高高抬起右手五指,其上牢牢系着细如发丝的线,那些丝线在日光底下反了些光,依稀看出直直伸向苍生楼里:“你们可想好了!你们这些伪君子不就讲求一个名正言顺吗?要是我稍稍一用力,这所有的证据可就炸毁了!”


    “啊,果然像师父说的一样。还以为会有什么新花招。”何洛书叹了口气,他好奇道,“你都说我们是伪君子了,怎么还会觉得我们是光明正大的人呢?”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小人得志听起来很卑鄙,何洛鼠得志听上去就很萌了。


    “我最近刚掌握的新技能,连师父都没有展示过呢。”何洛书歪歪脑袋,他栗色的卷发顺着明月流的肩膀滑下来,在空中弹了几弹,“我觉得,你手上的线没有连结实,很可能是无效的诶。”


    这怎么可能是你觉得?我明明确认过


    许长昌猖狂的笑意忽然凝固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为惊讶,紧接着滑向不可置信。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原本紧紧勒入他指根的丝线居然被抹了油一般,自己松开来了。


    “不、不不,不!”他下意识去捞,那线却有生命一般从他手指间滑走了,松散地落到地上。


    许长昌又想扑上去捡,一道术法将他定在了原地。


    那卷毛的小子背着手一蹦一蹦地走过来,原本栗色的虹膜已经尽数被银色的星芒占据,笑得很可恶:“这就是俺寻思之力!”


    “或者说的修真界一点?”


    “此即,宣判。”


    第123章


    在许长昌看不见的维度里。


    无数星光相互牵引、交织成蛛网,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未来和可能性。何洛书剪短了一些,又接上了一条新的。


    于是那原本有效的起爆丝线也变作无效了。


    “这才应该叫做算尽天下嘛。”何洛书得意地哼哼,他眼里的灿银色渐渐散去,恢复了平时温和无害的栗色,一同消散的还有他的体力。


    他往后一倒。


    果不其然,明月流将他一把接住,护在怀里,像是排练过成千上万次那样。


    “师父,我厉害吧!”何洛书身上没力气了,嘴巴还要动,眼睛还要挤眉弄眼。


    明月流敲敲他的脑袋。


    被他俩合力无视的许长昌气得要死。


    他一意孤行留下,虽然知道大概率是死,但在他的预期里,他不应该是被这两个狗男男秀恩爱秀死的!


    他应该像每个成熟的反派那样,发出猖狂的大笑,用道德拿捏自诩为正派的人,然后欣赏这些伪君子敢怒不敢言和被逼到崩溃的样子,最后不说同归于尽,至少给他们留下严重的损伤吧。


    哪里会是现在这样,被他俩秀得留下精神损伤的?!


    何洛书也是不知道许长昌在心底无声呐喊些什么,他要是知道,肯定会阴阳怪气地接一句“e↑mo→tion↓al damage”


    好在他不知道。


    因此许长昌没被他活活气死,得以留下最后的遗言。


    他强行挤动自己的咽喉和气管,硬是从牙缝间发出了声音:“你们、大可以继续乐观,这、不会是结束……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苍生楼,就不会死。他们已在远方备下筵席我已听到洋洋雅乐!”


    “卫我苍生!”


    在歇斯底里地怒吼中,许长昌催动金丹,自爆死去了。


    明月流眉头也没动,只给他加了道防护罩,好把冲击的余波困在其中。


    “啊,死掉了。”何洛书发出声无意义的感叹,抬头去看明月流,“师父,要我再算算他的悲惨往事和疯狂志向吗?”


    “无所谓,只要能算出他说的远方指哪个方向就行。”明月流顿了顿,补了一句,“可以做到吗?”


    “没问题。”何洛书闭上眼,在星幕中拣选和感受片刻后道,“师父,还要继续往北,在我们的北方。”


    “行。”明月流拍板,“等我们看过苍生楼以后就去,这里应该多少剩了点东西顺带把邢常他们叫上。”


    “等……全都来吗?”何洛书震惊。


    明月流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将头回正:“你认识什么人也可以都叫上,他们要开宴会,总得多来一些宾客。”


    何洛书困惑。


    明月流手动将他的脑袋回正:“总之不能是我们的一家之言,既然事关寰垠界,就多叫些人来看看没被人看到的工作都是白白努力。”


    师父,当年的蓬莱楼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才能让你在修真界也领悟了无效劳动的道理……


    总之,何洛书依言放出不少促促织,邀请熟悉或只是认识的修士们想办法修好六龙台,前来北塔川州。当然,要是主观能动性再好一点,还可以再往北,前往白帝城。


    “那里的城主我认识,”明月流又在轻描淡写,“让他们到了那里报我的名字或者你的也行,反正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弟。”


    白松鼠跳向四面八方,小白虎也跟着飞跃而出。


    虽然有不少收促促织的修士都表示“我修六龙台?真的假的?”但在这师徒两人的广撒网之下,居然真捞到几个能修的阵修,临时将六龙台修了起来。


    那边诸多修士正在动身往北方的白帝城去,这边何洛书与明月流师徒两个,也走进了苍生楼。


    一进门的感觉便是光线晦暗。


    苍生楼从外观上来看形似宝塔,一进门也确实是宝塔的样子,最中央是空着的,有楼梯顺着宝塔的墙壁旋转而上。


    虽然在每一层都开了窗户,但顺着空隙落下来的光线分外细微,几乎只能勉强照亮台阶。


    最清晰的是浮尘,在丁达尔效应形成的光柱下,漂浮旋转着,仿佛此地荒废已久,经年累月无人到访。


    明月流脚步一顿。


    他闲来无事时有些洁癖在身上,但为了目的可以克服。眼下这一停,显然是产生了怀疑。


    “何洛书……?”


    “师父我在呢!”何洛书学会了抢答,“师父,我觉得这里应该是蓬莱楼的老巢,要不然那个许鲳鱼不会刻意拿炸掉这里来威胁我们故布疑阵往往是尽力阻拦,不让人进入,而非拿来威胁。这说明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地方足够有价值。”


    明月流转过头来,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赞叹,颇像下班回家看见自家猫做了两菜一汤:“你什么时候学到的这些?在山下吗?真是辛苦……”


    “不,师父,有没有可能,”何洛书打断了他,“我一开始就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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