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那老太太身处爆炸中心,完全来不及反应。她只来得及惊恐地瞪大双眼,紧接着,血肉化作焦炭又化作飞灰,只留下她耳垂上的金耳环,融化作一滴液体,滴落在地。
怎么回事?她只是听那些人的,往六龙台带个东西就可以拿一大笔钱,给她的心肝宝贝孙娶个十房八房老婆
她的懊悔无人倾听,因为无数人已由于她的贪婪和自私陷入火海。
由灵气为燃料的火焰迸发了出来,不燃尽一切不肯罢休,整座六龙台很快被火舌舔舐殆尽。
那些暗红的火苗顺着建筑一路盘旋而上,由于充足的灵气一路变成白色,最后变作鲜艳而致命的蓝色,就算是修士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四周的一切都在垮塌、崩溃,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惊讶的呼喊,有的人下意识护住身边的人,有的人把亲朋往身前推当作盾牌。如果活着,最近应该会有一大批情人分手、兄弟反目。
……如果活着。
明月流一手将何洛书死死塞进怀里,另一手快速掐诀,灵气在他指尖汇聚,凝成面巨大的伞似的护罩,银白的光辉流转且不断扩张,将一大批凡人和修士护进伞下。
但那些亮蓝的火焰正随着六龙台烧损时溅出的残片,从空中流星一般落下,砸到灵气护罩时,发出冷水泼热碳的恐怖响声。
明月流虽然面无表情,但额角却悄悄沁出些汗珠。
又有更多的避难者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躲避,有的修士已经被烧去了一根胳膊他算幸运的,如果同等状况放到凡人身上,已经化作一缕青烟,连灰都剩不下。
四下里都是哭喊和求救,绝望的人群被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渴望从六龙台逃出去,但在这高大的建筑和其下的阵法被烧完以前,谁都只能困在这暂时的保护伞之下。
空气里连一丝血的味道都没有,超高温的火焰之下,凡是接触到的东西,都化为焦炭,钻进鼻腔里的气味像是在夏日挤挤攘攘的煤炉旁只是真正的煤炉里没有这么多眼泪的味道。
有人嗓音沙哑地哭喊道:“走吧!趁现在还没彻底烧塌”
很快就传来另一个方向的哭叫:“不,我的宝宝、宝宝还在里面!”
人群开始无意识地推搡、晃动,原本就处在危险的边缘的人险些被挤进火海里。有更多的修士撑起防护罩,大大小小的各色光晕贴在巨大的银色光罩上,像是无数补丁。但这丝毫不能增加凡人们的安全感,甚至有的修士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护罩撑多久。
下一刻,又有无数灵气护罩被流火击中,如同朝露一般消失无迹。只有明月流撑起的巨大护罩依旧稳固。
明月流微微抿唇,脸色有些隐隐的发白。他那一手仍然紧紧揽着何洛书,只是开始用神念在芥子中翻找起来。
有人被他的动作提醒,急急忙忙从芥子里掏出个防护法器,激活后向上一扔。
“等等”
从人群中传出声清晰的喝止,然而为时已晚。
那泛着灵光的法器越过防护罩,甫一接触那蓝色的火焰,立刻变作一团火球,甚至燃烧地更旺了,反向下方砸来!
底下的人群发出尖叫,涌动着躲开,还好那团火焰被银白的护罩拦住,代价是明月流脸色明显一白。
不知哪个理论知识极度扎实且偏门的器修大声叫起来:“都别往外拿法器,或者任何带着灵气波动的东西都不行我想起来了,这是渊灵劫火,只要含灵气的东西它都能烧,除非遇见最纯粹的灵气护罩。”
渊灵劫火,这玩意儿所有人都熟,从修士到凡人都耳熟能详啊!最近七十多年特别流行拿它当最终反派的武器,只在故事的最后出场,而且一般落得个反派全军覆没,正派只有主角幸存的结局。
只是没有人想过,会在真的现实里见到它。
一时间,看向明月流的眼睛更多了,它们盈满泪光,绝望而恐惧。
无数双手伸出来,像溺水之人攀上未沉的船舷:“仙长……”
“仙长!”
“仙长!你要救我!”
“你要救我!!”
何洛书咬着舌头,强行将自己的意识扯回现实,只是当下他的眼睛仍是花的,眼前是重叠的卦象残影。
从爆炸的气浪掀开的那一刻,他的算卦系统就自动打开了。
由星光组成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六爻,在他眼前无休无止地闪动、旋转,他被迫拉入命运的卜签,无休止地掷着卦象,每一卦的结果都相同。
我能救他们吗?
上乾下艮,天山遁。
有办法能救他们吗?
上乾下艮,天山遁。
怎么让最少的人受伤,最多的人活下来?
上乾下艮,天山遁。上九:肥,无不利。[1]
卦象转得像是万华镜,每一面映出的却都是人们的哭喊。深重的绝望直直灌进何洛书脑子里,重压之下,竟硬生生给他压出了逆反心理。
逃逃逃逃,就知道逃!还用你说吗?我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亏我还怀疑你这个系统是天道馈赠,哪里有好人家的天道只想着叫人逃跑的?!
这可是渊灵劫火,含灵气的物体在它面前都是柴薪。
给我闭嘴!
何洛书咬着牙睁开眼。
肯定有什么办法……有什么……
促促织是肯定用不了的,灵气被这渊灵劫火搅得一团乱,还能操纵灵气的都是金丹及以上的佼佼者,有些修士的灵气罩甚至不是被火烧穿的,他们稍一心态不稳,那灵气罩就自行溃散掉了。
要是没有明月流,眼下能活着的人数估计只有十分之一,凡人更是尸骨无存。明月流能坚持这么久,一是因为他是法修,还是顶尖的法修,对灵气操纵极为细腻;二是因为他是元婴巅峰的伪化神,还是从化神境界跌落下来的,他本身对于天地之道和灵气的理解就远超普通元婴。
何洛书急得满头大汗,只恨自己只是筑基巅峰,派不上半点用场。等下,筑基巅峰……?
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一闪而过,只是这办法的危险实在太大,万一一着不慎,很可能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还是先押后,说不定再坚持一下就有援军了。虽然六龙台在城外比较偏远,而且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但反过来想,深夜城外的动静才更加明显,应当很快就有修士注意到情况,前来查看了。
只是眼下不知为何,援军迟迟未来。
何洛书犹豫着看了一眼明月流,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另一只垂下的掌心却突然一凉。
明月流收回手,状似无意拂过,却将他的手掌不着痕迹地拢上。
何洛书掌心多出一个又硬又硌的东西,他用神识一扫。
……是一盏裂空灯。
这东西同样在现实里不常见,在话本或者幻剧里常见,作用只有一个,护住主人,然后带着主人逃跑。由于它只能携带一个人的特性,经常作为舍生取爱的高能片段出现。
何洛书心里顿时和这灯盏一样凉。
是,这裂空灯确实有在幻剧里担当过对抗渊灵劫火的最终武器,但那是幻剧啊!
明月流究竟是怎么从芥子里翻到这东西的,又是怀着什么想法把这救命的灯塞给自己的,他不敢想。
他只抬起头,看向那双平静无波的银色眼睛。
众人重若千钧的求生执念沉沉压在他身上,明月流依旧不动声色,如同明月高悬于天。若非他隐隐发白的唇色和额角的细汗,几乎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何洛书上前一步,将脸完全埋进明月流怀里,深吸一口气。在烟气和绝望之中,那熟悉的山林气息依旧泛着冷香,和过去六年里,在那远离凡尘俗世的竹海峰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好吧,看来坚持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而且就算是明月流也已经没有办法了。眼下只能希望,他看过的那些幻剧和他的猜测没有错了。
何洛书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一片黑暗。他唤醒了算卦系统,星光组成的云图缓缓流动着。
我这个办法,能够成功吗?
上坤下震,地雷复。[2]
“九死一生”……?也行,起码比之前只会叫自己逃跑的要好。
何洛书最后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轻声道:“师父,我要突破了。”
“什么?!”明月流猛地低下头,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何洛书要做什么,“这太过冒险”
“冒险总好过我们都死在这里,”何洛书深吸一口气,将头一甩,好让明月流完全没办法捂住他的嘴,他大声道,“我要突破了!突破到金丹,会有雷劫!”
“雷劫……?”“雷劫!”
“是啊这似乎确实可行,渊灵劫火乃不净之物,虽然六净水也无法浇灭,但劫雷可是能净化一切污秽。只是道友你……”
没等这些修士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何洛书就提气轻身,调动灵气,竟然半个字也不多说,就悍然引动天雷!
一时间,风云涌动,狂风吹得那劫火不受控制地向空中卷起。只见原本圆月稀星的夜空骤然被浓云笼罩,紧接着
“劈!!”
雷声轰然,而那电光灵蛇般探身而下,带动的灵气引得渊灵劫火向上窜动,一时间,形成了直通天际的火龙卷,照得四下明灭,明月流脸上的表情也明灭。
他咬着牙,那绝不是什么温和的担忧,是何洛书雷劫后还有一劫的警告。
但何洛书只来得及将师父推开些。
因为那劫雷已经搅碎了大片渊灵劫火,将灵气护罩视若无物,眼看着就要砸到何洛书头顶!
第114章
“邢道友,你怎么了?”尉迟燕见邢常迟迟不说话,转头一看。
只见邢常眉头紧皱,面色无端发白,喉结频繁滚动着,看起来一副紧张到快吐了的样子。
尉迟燕大为震惊:“不是吧朋友?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当众发言了,这次发言让你这么紧张吗?”
邢常吞下一口唾沫,左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表情越发虚弱和难受:“……我感觉很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尉迟燕警觉。
修士的预感往小了说是见微知著,往大了说是天人感应,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忽视这种预感。
邢常长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回忆:“约莫是小林出去以后……不行。”
他霍然起身。
从刚才开始,周围其他门派掌门就因为他和尉迟燕一直在交头接耳,频频投来不满的眼神。再加上他这一站,更是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房间的最前,那知名的大宗门掌门正说到一半,更是投来不满的目光。
按照邢常以往的性格,他会当即想出一番周全的说辞,安抚所有人,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之后再出门。但他现在很难受。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邢常,就像有一把刀倒悬在他的头顶,刀柄被一根细丝系着,有一只老鼠在啃那根线。他看不到,不知道那刀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那丝线什么时候会断开,只有连绵不断的啮咬声响着,像是响在他的神经上。
重压之下人会变态,邢常突然觉得,做个像他师弟那样不管他人死活的人也挺好。于是他把门一摔:“失陪!”
动作快到房间内剩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对着那闭合的木门面面相觑,活像那门摔到了他们脸上。
尉迟燕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也起身:“那我也先走一步!”
废话,这次各位掌门聚集就是为了讨论门内弟子的异常。很明显,在场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邢常一个人知道的多,她和邢常又有交情,不趁这时候去雪中送炭,还留在这里粉饰太平吗?
她飘逸的黑发和衣角闪出门外,木门再一次被摔上,门内的修士们继续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