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何洛书转头看了眼明月流,想征求他的意见。大猫指指他捂嘴的手,一歪头。
意义很明确
你都敢这样捂你师父了,你师父还怎么敢替你做主?
何洛书这才发现自己忘记把手撒开了,赶紧亡羊补牢:“师父你嘴还冷不冷,我刚才帮你捂了……”
从促促织中传出尉迟燕幽幽的声音:“你怎么不用嘴帮他捂呢?”
何洛书,当场爆炸!
……
总之,在一番既不和平也不友好的交涉过后,换做明月流与何洛书放出促促织去看邢常那边的情况,何洛书顺便让浮烟波先不着急靠岸,在镜湖中再漂上一会儿,以防偷听。
小白虎变得稍稍大了一些,驮着白松鼠一跃而出,像是背上堆了团洁白的雪。而邢常不亏与明月流是师兄弟,两人的脑回路异常相似。
在见到两人的促促织时,邢常脱口而出:“这颜色也太像了,得找个办法区分。”
何洛书把蓬松的尾巴从眼前挪开,露出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跳到小白虎身侧。
小白虎尾巴一甩,将松鼠抱进怀里。它粉鼻子下的猫猫嘴张开,吐出的是明月流不耐烦的声音:“这事以后再考虑,你叫我徒弟来干什么?”
邢常不知从哪里翻了个竹篮子出来,示意这一虎一松鼠跳进篮子里:“前因有些复杂,总之是我说服了几个掌门彻查门派,然后发现了一批不对劲的弟子。”
“这些弟子大多是刚入门未入道,或者是练气阶段,修为最高也就到筑基,他们在入门时明明是为了追求大道,但是不知怎的,最近行为……诡谲。”
邢常说到最后时,噎了一下。
很显然,这位文明的老好人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总算想了个稍微贴切些的词出来。然而当他推开门的时候,“诡谲”这个词显得太柔和了。
“什么‘诡谲’?我看是癫狂才对。”明月流操纵着促促织,将徒弟往肚皮下再藏了藏。
何洛书没有反抗,因为他震惊到完全忘记了反抗。
第112章
自从来到寰垠,何洛书就很少看见疯子。
修士坚强的心灵状态自不用说,就算心魔也大多是由于过分执着某事,与一般概念里的疯子区别很大。
而凡人,生理病变导致的精神疾病有灵丹妙药可以治愈,就连心理的也可以通过屏蔽、淡化记忆来疗愈,而这些操作对于修士来说又不甚困难,因此寰垠界的凡人们同样拥有良好的心理健康状态除非亲近之人恶意不带去治疗。
总而言之,何洛书见惯了各类阳光爬行的修士和凡人,已经许久没见到这种……恍若精神病院的场景了。
白松鼠不自觉地往小白虎的胸口毛毛里埋。
一个大房间内,或蹲或坐或走,全都是自言自语的人。倒没有人在大声尖叫或者嘶吼,从他们脸上的青紫来看,估计是被人合力制裁了。
看到邢常推开房门,最近的几个就扑了上来:“前辈!放我们出去吧!!”
“是啊!不放他们放我出去也行啊!我道侣还在等我!”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那哪里是你道侣?是我道侣!”
“我道侣!”
两人打作一团,顺带牵连了不少其他人。有人意图趁乱逃跑,邢常画笔一挥,无数墨痕如素练飞起,将所有人都扯回了原地,像植树问题一般合理密植。
白松鼠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黑眼珠转了转。
这些人手腕、脚踝处原本已经都有一道墨痕,只是先前沉寂着,像个装饰。
邢常看得好笑,伸手想摸摸师侄的脑袋:“这些人已经被我封了灵气,不用怕明月流!”
他的手伸到一半,被明月流毫不留情地拍开。
邢常已经被迫习惯了,他捂着泛红的手背,继续说:“这些都是各宗门自查出来行为异常的弟子,你也可以看出来,他们的行为比之前的更缺乏逻辑……”
“咚!”
原本为伪化神威压所震慑一片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沉闷的响声。
小白虎警觉地抬起脑袋,白松鼠耳尖转向声源的方向,邢常看起来倒是习以为常。
只见与门口最远的角落里,一个男修士突然起身,开始用头哐哐撞墙,一边撞一边碎碎念些什么。由于修士强悍的体质,和这栋建筑合格的装修,他的脑袋和墙面都毫发无损,因此他得以体面地流下两行懊悔的清泪。
“……总之,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邢常再次一挥笔,一道墨痕弹上那男修脖子,强行将人按回地上坐好。
他把篮子提高了些,好让自己可以和一虎一松鼠对视:“怎么样?有看出什么吗?”
小白虎扫了一眼四周,选择把下巴搁在自家徒弟头顶。
何洛书挺直腰杆,一边努力当一个稳定的下巴支架,一边唤起了算卦系统这玩意儿隔着促促织似乎不能自动打开,要不然他估计系统应该早就弹出来了,这么多人里面,肯定至少有一个寄灵的宿主……
白松鼠再一次顿住了,像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加载。
邢常一开始以为是促促织的连接有问题,但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因为从白虎促促织里,传来了明月流呼唤何洛书的声音。
这让他有些焦急起来,将这一屋子人托付给尉迟燕,自己带着篮子闪身而出。
“洛书?阿卦?”邢常低声呼唤着。
就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白松鼠骤然活了过来,它毛茸茸的前爪捂着双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刚才差点被闪瞎了……”
“什么?”明月流扳着他的肩膀,眉头紧锁。他又密又直的长睫毛颤着,一双银眸里几乎盛不下担忧。
何洛书揉揉眼睛,凑到明月流怀里蹭蹭以安慰焦虑的大猫:“没事的啦师父,就是刚才我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下子想不到这屋子里的寄灵竟然如此之多,一时间受到了些精神冲击。”
“真的吗?”明月流扳起何洛书的脸,凑近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栗色的虹膜依旧清澈,眼白也干净没有血丝,只有深黑的瞳仁因为兴奋和紧张不断放大缩小着。
正巧月华明明,流波澹澹,浪涛轻柔地拍打浮烟波的边缘,掀起柔和的涛声。明月流索性在他脸上亲了亲,依次吻过两边眼皮。
促促织的小白虎随着他的动作,自发地给白松鼠舔起毛来。
邢常不想知道他俩到底在干什么,但看的懂何洛书无事的信号。他提着篮子等了半盏茶,随后忍无可忍,拎着篮子飞快地上下左右前后360度飞甩起来。
白松鼠吱哇乱叫起来,等到飞天大摆篮停下,它原本柔顺蓬松的毛毛已经全在向心力和地心引力的合作下凌乱了。它颤巍巍地想从篮子里爬出来,爬到一半险些脚一滑,还是被小白虎即使叼住。
何洛书操纵着促促织举起两只前爪,合十,向邢常拜了拜:“掌门师伯,我刚才的发现差点被你甩忘掉……”
“怪你师父,”邢常流利甩锅,“师伯年纪大了,见不得有道侣的人在师伯面前晃荡。”
松鼠听完嘎巴一下死了,小白虎倒是挺精神。它一边将徒弟护进怀里,一边张开血盆小口,发出声露出四颗虎牙的“哈!”,像是条迷你大蟒蛇。
简单一轮你损我我损你后,何洛书抖抖尾巴,开始说正事:“师伯,那房间里的寄灵宿主可不少。”
“是,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一半”
“不。”何洛书打断了邢常的乐观推测,“是十成十。”
“十成十?!”邢常骤然提高了嗓音,他总是很淡定温柔的表情裂开了,震惊的样子和邢可可一模一样,“怎么会你是不是看错了?”
何洛书摇摇头。
他回忆起刚才催动算卦系统时看到的景象,一片白茫茫的光海,那是层叠的光球与系统的箭头指示。
这寄灵似乎比起之前所得又有所区别,像是新一代产物。它们更小,光芒却不是很弱,并且在同一个宿主的身上,除了原先就有的脑袋,在丹田、心口处往往还会有一颗寄灵,因此在一个宿主身上平均有两到三颗。
这些光点密密麻麻,何洛书就是没有密集恐惧症也险些给看出密集恐惧来。白松鼠从耳朵尖到尾巴尖一抖,它搓搓脸颊:“师伯,不仅仅是十成十,每个人身上还不止一颗寄灵……”
“不止一个?!”邢常的手这下是真的在发抖了,他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
“不止一颗?”明月流也皱起眉毛,大猫的狩猎直觉永远敏锐,“这是新风格的寄灵?”
“大概率是的,”何洛书点点头,但没做出百分百的保证,“如果让我亲眼看到,我应该可以得出确切的结论。”
“那正好,我们现在也在中十三州,”邢常唤了个脑子正常的协助的修士过来,“你们走六龙台到瑞湖州、南台坡,小林,麻烦你去接下他们。”
那被唤作“小林”的修士长了张可亲的圆脸,笑眯眯地将头一点,出门去了。
而何洛书与明月流也是挂断了促促织,操纵着原本悠闲飘荡的浮烟波凌空而起。它青绿的垂幔和金银珠链串起的群鸟在月色下翩飞,如同拔地而起的仙山。
如果有未眠的人恰巧在镜湖上泛舟,又恰巧抬起头,可以看见在这仙气飘飘的八角亭中,端坐着两位神仙般的人物。
……
到了六龙台附近时,何洛书便收起了代步法器。
镜湖旁的六龙台同样富有镜湖特色,交错摆放、镶嵌的水镜上泛着永无休止的涟漪,将整座六龙台都笼罩在一片波光里。即使夜色已深,六龙台依旧人流如织,有趁着夜色离乡的凡人,更多的是无需睡眠,想走就走的修士。
只是今日的六龙台不知怎的,运行不如往日顺畅,往往迈入数个修士才能启动一次。负责维护此处六龙台秩序,平时不见人影的修士们此刻全冒出来了,肩上蹲着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促促织,满头大汗地修阵法。
没什么用,六龙台依旧运转不畅,总是一卡一卡的。
修士们挠头挠得更加厉害了,有些路过的器修、阵修看不下去,纷纷加入他们的队伍。
……然后也开始一起挠头。
“不对啊,”一名路过阵修叼着金笔,随手在空中用灵气写下好几排算式,盯着结果直挠头,“按照结果来看,这个传送阵法里应当有什么灵气特别充足、特别凝实的东西……”
“高修为的修士吗?”器修试图控制变量。
“不可能,虽然现在很少见到化神修士,但所有六龙台在设计的时候都是考虑过化神通行的可能的。”另一名阵修反驳道,“是不是你算错了?”
他也从芥子里掏出纸笔,开始验算。一开始那名阵修在一旁看着他的公式,看着看着表情更加奇怪了。她拿着金笔,点在一个数上:“你确定这里是这个值吗?”
“现场测算的,你要是怀疑这个那就是怀疑我的道统了。”那个阵修继续奋笔疾书。
“不对,”拿着金笔的阵修抬头,她的表情迷茫又惶恐,“我刚才测算出的不是这个数值,比这个要更小。这意味着……”
“那个灵气密度特别高的东西又增加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引起了修士们的警觉,他们用神识和眼睛交替扫描观察,但六龙台的阵法实在过于庞大,且入口颇多,同时有许多人正在走入,凡人、修士、修士、修士,凡人……
一名背着小花布包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挪进阵法,她是个实打实的凡人,老得快死掉的那种,身上一点灵气也无,在她进入阵法的一瞬间,那个象征灵气浓度的数值却再往上跳了一跳。
“就是她!”
然而,为时已晚。
轰!!
第113章
一时间,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