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海葵妖嘴里碎牙、血沫一并往外喷:“我可是为了公义!那些说书的、演幻剧的、写话本的,整天都是情情爱爱,把我们的后代都害惨了!修仙也不想了,满脑子都是谈情说爱找道侣……”
何洛书脸上的鳞片乍了起来:“找道侣怎么你了?没谈情说爱压根没有你好吗?”
明月流替他顺顺后背。
稀奇的是,苏念安的触角也立得笔直,他同样大声附和:“是啊!谈恋爱怎么你了?没有爱情这个世界会多索然无味你不知道吗?”
何洛书眉头一挑,调侃性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苏念安正扶着君战,让对方靠坐在他身上,手下以打节拍的方式操纵着灵气,聚合成轻柔的疗伤术法汇入伤口。
苏念安,你在说不能没有爱情的时候,想到的是没有了你可以磕的cp,还是你怀里的这个人?
不明来由的寒颤穿透苏念安的脊背,他看看周围,无事发生。凶手也依旧被他好朋友兼家产之一的何洛书,控制得死紧。
那应该不是什么不祥的预感,纯粹是这海葵害得吧!
于是苏念安又瞪了凶手一眼。
凶手又念叨了些什么,翻来覆去还都是这两句话:他是替天行道;那些文娱产业一直在传播爱情,搞得所有人脑子里都是爱情……
总在故事最后才出场的警察,不是,六扇门大部队姗姗来迟,一部分人负责将凶手连同协助他的修士缉拿归案,另一部分人负责协助修士们休整调息,并且把真起不来的伤重修士送到医馆。
何洛书感到一阵不明来由的眩晕,身体和脚下都轻飘飘的,好像灵魂要脱出躯壳,他一慌,下意识看向明月流。
明月流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掌竟然从龙角中穿了过去:“别怕,秘境要结束了。”
何洛书犹豫着抬手,摸向师父的耳鳍,同样摸了个空,只摸到柔软、微凉的,属于人类的耳廓:“要、结束了吗……?”
四周的景物也渐渐波动起来,原本嘈杂的人声和话语都化为无意义的响动,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伸入水中,将原本平静的水体硬生生搅出了个漩涡。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形、旋转,只有头顶的蓝天始终平平如镜。
……平平如镜?
何洛书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他好像看懂这秘境究竟在象征什么了!
只可惜他话还未出口,秘境就更加剧烈地波动起来,紧接着就如同一条骤然疏通的水管,将所有人一口气喷了出去。
“!”
天旋、地转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何洛书破水而出,整个人都湿透了。他原本蓬松打卷的棕发此刻像海藻一样缠了满头满脸,让他既呼吸不畅,又看不见东西。
只能说还好是修士,要不然早淹死了。
正在他一边用灵气协助自己踩水,一边扒拉脸上的头发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起来。这姿势和力道都太过熟悉,何洛书丝毫没有挣扎。
“怎么湿成这样?”另一只手三两下替他拨开湿发,明月流熟悉的脸出现在何洛书面前。
眼下两人已经不在下船的地方了,四周寂寂,只有广阔的水面。
正值月上中天,圆月慷慨地洒下银辉,将整个镜湖都照得如同银铸。明月流足尖轻点,立于水面上,洒落的发梢被湖风吹动,也度上一层浅色,更衬得他一双银眸璀璨。
何洛书呆呆地看着。殊不知他此刻湿发披散,睫毛都挂着水珠,又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简直就像是水中的仙灵。
于是明月流又替他擦了擦脸:“能感应到浮烟波吗?能的话让它过来。”
何洛书闭上眼睛。孔空炼器一向精益求精,再加上这还是送给同门师弟的,做得更加精致,特地为了这种人车(?)分离的情况做了预案。他一缕提前勾连在浮烟波上的神识传来反馈,代步的法器就飞驰而来。
“来了,只是有点距离,需要些时间。”何洛书施了几个净衣诀和除尘诀,将自己身上弄干了,“师父,我好想知道镜湖秘境在影射什么了。”
“什么?”明月流唇角浮上点笑意。
何洛书望望周围,此刻夜里湖风不大,水面平平,在月下如同一面银镜:“师父,我之前其实想过,为什么镜湖城里都是水里的妖族,但却不在水中,反而同陆地里修士和凡人的城池处处相似。”
“因为‘镜湖城’也好,‘镜湖’也罢,重点都在一个‘镜’字。此处秘境,不过是人间的倒影罢了。”
何洛书往脚下的水面看去,只看见一小团黑黑的影。
他得出这个结论其实有一部分依仗着对第一礼正的了解,千里镜湖既然会属于均君子,那么这个秘境追求的应当是极致的平衡与裁断,它要的是一把绝对公正的、高悬在人间的尺子。
那么,如何设置才能找到它想要的人?只能是,秘境也是人间。
“是。”明月流的眼神很满意,作为嘉奖,他又摸了摸何洛书的脑袋,“你去过的秘境不多,居然能这么快发现这一点,很聪明。”
何洛书没有为这夸奖高兴,反而往明月流身边靠了靠,想汲取些勇气。
关键是,秘境中发生的事,与现实中微妙的对上了。秘境里的镜湖城在追杀幻戏、说书相关的人,现实里,刚出于社会平稳考虑,停了幻戏的连载。
他抓住明月流的衣袖:“师父……”
只是刚开口,就有一只圆滚滚的金属搭成的短腿小鸡落在何洛书肩上,打断了他的话语。
这是孔空的促促织,就他所说是只“幼年机械仙鹤”。
第111章
孔空带来的是个新的消息。
短腿的机械仙鹤抖了抖绒毛,那些绒毛同样是金属制成,纤细而轻薄,乍一看和真实的雏鸟绒羽几乎没有区别,只有在摸上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的冰凉。
从促促织那头传来翻动什么的声音,孔空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迟疑:“小师弟,明师叔在你身边吗?”
“在的师兄,怎么了吗?”何洛书问道。
“没事,那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总之,这个新的寄灵是旧的……”机械仙鹤崽伸出短腿,越过翅膀,挠了挠脑袋,“我要怎么说……它更早,比我们所有的寄灵都更早,虽然从制作手法来看如出一辙,但是是更稚嫩、更早期的作品。”
何洛书耐心听着,等他厘清思绪。
果然,孔空甩出了一个大发现:“而且这个寄灵在材料的处理和选择上有疏漏,我做了些分析和对比,再加上之前对那‘张三’追查的结果……”
“小师弟,苍生楼的据点应该在北部八州之中,而且很可能,就在北塔川和巴塔乌其中之一。”
“好,多谢师兄。”何洛书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浮烟波也总算应召前来,他翻身上亭,又伸手接了明月流一把,然后才道,“不过师兄我这里也有点线索师父,你顺便帮我把把关。”
他眼前又浮现出千里镜湖秘境中的那片蓝天,平平如镜,忠实地映出人间的千百般姿态。
“孔空师兄,你如果有办法的话,找人查一查那些爱情的话本和幻戏背后有没有人推动或者阻碍”
“我吗?”孔空打断了他,机械仙鹤崽不可置信地摔了个倒仰,用自己短短的翅膀指着自己短短的喙,“你让我去查和打听?”
明月流伸出一根手指,将仰躺在空中的仙鹤球推得打了个滚,发出声短促的笑:“好了,不为难你了,我去和邢常说这事他擅长。”
孔空忙不迭挂断了促促织,速度快到像有鬼在找他说话,机械仙鹤崽也随着促促织的结束“砰”的一下消失,只留下一团飘散的灵气。
明月流撩开那些飘逸的纱帘,在榻上坐下:“在和邢常说话以前,何洛书,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这次的秘境里我才发现,比例不对。”何洛书挠了挠头。
之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这件事,就是关于寰垠界的文娱产业问题。一方面是修士沉迷修炼,另一方面也是惯性思维。他日常见的爱恨情仇实在太多,因此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寰垠界所有幻剧、说书都以爱情为主题。
要知道在前世,这种小说、电视剧的主题可谓百花齐放,就算都离不开爱情,但爱情是其中一味,总有无关爱情的主线。
尤其寰垠是个修真界,随处可见御风而行、逍遥自在的修士,为什么会没有大家都爱的龙傲天升级流,这一点就非常奇怪。
“……而且就算是点星幻门,”何洛书最后总结道,“点星幻门也在着重写感情纠葛。他们本身是修士,最终的目标是大道飞升,那塑造的‘角色’如果是一个升级流的龙傲天,最终得道飞升,那对他们自身的修为不是更有利吗?”
明月流听了垂眸思索片刻,向邢常打了促促织。
片刻后,一头灵气凝成的小鹿跳了出来,鹿本来就只有一只手大,它的角上还抱了个樱桃大小的小熊猫玩偶。
小鹿跃上茶几,四蹄轻快地蹬蹬桌面,发出了邢常的声音:“明师弟,你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这次又有什么事?”
明月流将何洛书拉到怀里,离促促织近了些:“何洛书有些发现……你说还是我替你?”
拂在耳廓上的气息吹得何洛书半张脸通红,酥麻的感受顺着耳蜗一路传入骨髓,他一颤,紧张道:“我来说吧,师父。”
他大致将刚才说给明月流的内容再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前世的那些说明介绍虽然邢常也知道他不是此世的人,但是从促促织那头似乎传来了些杂音,证明他不是一个人待着。
小鹿一跺左前蹄:“正好我与几位掌门待在一起,其中就有点星幻门的,我去与她商议商议。”
它雪白的尾巴一抖,整头鹿站得笔直,像个小雕像似的僵在了原地。
何洛书知道,这是促促织暂时被挂断的信号。他忍了又忍,还是伸手戳了戳那支鹿角和其上的小熊猫玩偶:“师父,这个小熊猫是可可师姐的促促织吗?”
“对。”明月流也伸手一戳,只不过他的动作比何洛书直接粗暴多了,直接一指头将鹿戳得侧翻,“他原先的促促织只是这头鹿,后面收养了邢可可,等她有了促促织,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这小熊猫加了上去。”
大猫讲着讲着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种行为很瞧不上眼:“邢常每次遇到邢可可的事就开始大张旗鼓,邢可可自己也不乐意。”
何洛书突发奇想:“那师父,如果让你的促促织加个小不点白松鼠挂坠呢?”
明月流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白虎与白松鼠,恐怕看不清楚吧?可能……”
眼见着师父真的开始考虑起可行性,何洛书慌忙制止,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
就在他汗流浃背之际,小鹿促促织一蹬腿,身旁还多出一只燕子。
邢常一边操纵促促织起身一边叽里咕噜抱怨,不用寻找证据就认定了是明月流干的。而燕子颇文雅的一行礼,发出了熟悉的女声:“明道友,何小友。”
“尉迟燕前辈?!”何洛书一惊,“您怎么在……”
“因为我就是点星幻门的掌门呀。”小燕子抖抖翅膀,它的羽毛呈现出一层绸缎似的光泽,像极了尉迟燕本人那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我没说过吗?”
何洛书摇摇头。
明月流支着脸,也跟着晃晃头:“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在计划暗杀掌门。”
“呃、嗯咳,事先声明,上一任掌门还活着。”尉迟燕很尴尬地清清嗓子,勉强拾起红遍全寰垠女主角的底气,“我们点星幻门的掌门一向是能者居之,谁最火就谁来当,所以我忝居此列。”
明月流毫不留情地拆台,“大道断绝后,其他道法流派都有走小道强行飞升的例子,唯独红尘道没有。他们自暴自弃了。”
“明月流,”尉迟燕气笑了,“我可听说了,我和你现在都是元婴期,我们碰一碰下场未必可知。”
“那你来。”明月流不为所动,冷漠地垂下眼。何洛书甚至感觉到身后靠着的胸膛轻轻震动了一下,那是句无声的冷笑。
那促促织的燕子开始到处扑棱翅膀,气得上飞下跳:“那你信不信我打你师弟!”
“哦?”明月流抬起眼,这次的笑容非常真情实感,“欢迎,请自便。”
小鹿哒哒哒地走到燕子身边,用蹄子敲敲它的翅膀。估计促促织那头,邢常也拍拍尉迟燕的肩膀在安慰:“没事的,我可以和你一起揍他。”
“两个加起来也”明月流继续不屑冷笑,被何洛书一把捂住。
那双银眸扫过来,全是不解。
何洛书抿着嘴唇,很无辜地眨眨眼睛。
师父啊,你是不是一时忘了你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徒弟。
明月流没有忘记。但他这一捂,让两个被气到理智离家出走的修士想起他了。
邢常清清嗓子:“对了阿卦,说起这个。眼下我们几个掌门聚在一起正是为了这件事,你先通过促促织看看?看完有把握也乐意的话,可以过来一趟,我正好也在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