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最后一次来是……约莫筑基巅峰,离金丹就差临门一脚的那种。”蜃仔细回忆。


    何洛书指指自己,指指年轻的明月流,又指指蜃:“当年我师父和我现在修为差不多,你金丹期。现在我师父化神了,我也是筑基巅峰,你还在金丹期,你……”


    秦无天发出声无情的嘲笑。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场的人莫名都读懂了他的意思。


    菜狗,或者严谨一点,是菜贝壳。


    蜃的表情变了又变,连带着蜃景都扭曲出怪诞的花纹,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破防又破音:“我可是妖诶!妖的生命本来就比人类漫长,我进步的慢些怎么了?!”


    那促促织黑龙扭了扭,终究还是没忍住,露出一口邪恶的獠牙:“我也不是人哦~我元婴巅峰快要化神了哦~”


    “啊啊啊魔龙我和你拼了!!”蜃裹挟着白雾,尖叫着冲了上来。


    很显然,当年明月流敦促蜃锻炼些近战能力,蜃一点没听进去。以至于时至今日,他打架依旧像小猫挠人,还是剪了指甲的版本。


    何洛书虽然在法术上毫无天赋也毫无建设,但是他抗压啊!他在一群很能打的师兄师姐手底下都逃过命,还被更能打的师父按一天三顿的揍,蜃的这点小猫挠,对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他轻松躲开愤怒的蜃,从芥子里找出了条捆仙索这东西孔空批发似的给他摸了一把将蜃捆成了个粽子。


    何洛书拍拍蜃的肩膀:“现在可以冷静一点了吗?”


    蜃沉默,蜃张嘴,蜃要吐烟!


    何洛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嘴堵上了,蜃一口蜃烟被迫吞回肚子里。


    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扭曲,甚至眼眶里都泛起泪光。


    “这么委屈吗?!”何洛书大吃一惊,向后跳了一大步。


    秦无天凉凉道:“纯难受的。你刚才的行为放在人类身上,差不多就是人家刚打了半个喷嚏,剩下的被你硬憋回去了。”


    何洛书的关注点有些偏移:“那会有病毒吗?”


    秦无天:“那只是个比方!”


    蜃虚弱地打了个喷嚏:“可以审问我了吗?问什么我都招……”


    何洛书使劲捏了一下促促织:“你快问。”


    魔龙傻傻地张开嘴:“啊我问吗?”


    “他问吗?”蜃也惊恐地张开嘴。


    何洛书:“开个玩笑,还是我问吧。”


    秦无天和蜃都以为他会继续问些和明月流相关的问题,或者与鹤归岛异状有关的,谁知他开口却是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那边那两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他们自说自话就过来了。”蜃摇摇头。


    这难道就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吗……


    何洛书一默。他解开了蜃身上的捆仙索,从芥子中拿出本册子,抬手在上面一抹,指尖下又晕开一行墨字。


    蜃有些好奇他在写什么,但是碍于两人不是很熟悉,只能闭上嘴,用眼神频繁偷瞄。


    秦无天就干脆了,他指挥着促促织一路爬到何洛书肩膀上,四只爪子尖尖像针灸一样挨个扎过去,何洛书想装没看到都没办法。


    他“啪”的一下合上书册,把迷你魔龙提溜起来:“师兄你能不能剪个爪子或者少点好奇心?”


    秦无天扭动着抗议,抗议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实在有些太像泥鳅,于是留下句毫无力道的威胁,主动操纵着促促织消散了。


    蜃见他走了,胆子稍微大了些:“所以,这是什么?”


    “不方便说。”何洛书拒绝的很直白。


    他其实并没写什么,只是稍微记了下这新寄灵的宿主的名字、修为和事迹,但如果公布了内容必然牵扯到他为什么要记这个。


    寄灵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何洛书将那册子重新收进怀里,拍拍它,叹了口气。


    三年间他一直在坚持做记录,内容逐渐显出一个很明显的趋势。分布在筑基和练气的寄灵越来越多,而且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之前他有与温如许联系过,旁敲侧击了几回。他那师尊凌溯雪身上还带着寄灵,但几乎没有影响,甚至听起来快没能源了。不知凌溯雪是否对此事也有察觉,他与何洛书单独联系过几回,言语间隐隐透露出寄灵影响越发薄弱的迹象。


    从总体来看的趋势确实是这样的,低修为修士身上的寄灵越发疯狂,甚至开始对被攻略对象也能产生神智上的影响,而高修为修士身上的寄灵则越发沉默、内敛。


    这种转变不知是由于背后的“苍生楼”换了策略,还是有别的原因。总之,何洛书这三年走来,偌大寰垠、苍苍人间,在这一个个寄灵宿主的影响下越发癫狂。


    极致的爱滋生极致的欲与恨,更不要提其中还掺杂了几分放纵、几分嫉妒、几分夸耀。整个寰垠都被这氛围激着,如同火上的热油一般滚沸。“爱”几乎成了所有人奉行的圭臬,爱情当前,礼法、道德什么都可以抛弃。


    道侣道侣,本是先“道”后“侣”,如今因为爱侣毁人道途的事数见不鲜。没有爱的也要给自己抢个爱来,点星幻门已经宣布《飞仙白月光》连同名下所有幻剧统统停止更新,原因就是不少修士为了其中的cp大打出手,有的甚至枉顾长久以来的共识,与凡人大打出手。


    幻剧停更,红尘道修士们的修行不能停,于是也纷纷出山。何洛书碰到过《飞仙白月光》的女主尉迟燕的扮演者,她是元婴修为,但与邢常掌门有旧,因此很好说话。


    她依旧乌发红唇,睫毛浓密如自带眼线,轻轻一眨就是风情万种。只是比起剧中干脆利落、杀伐果决的女主,更多了几分懒散从容的气质。


    “你是邢常带的小孩?”她上下打量了何洛书一番,没有轻蔑,很像凡人里的长辈过年掂量许久未见的孙子又胖了几斤,“我当初就说他肯定很会带孩子。”


    红尘道几乎不挑根骨,但是入门容易精通难,能修行到元婴的绝非简单人物。何洛书恭敬行礼:“是,晚辈师从明月流,邢常是我的师父的师兄。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就叫尉迟燕。”尉迟燕支着脸,满意地见到这晚辈和自己料想中一模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扬起唇角,露出个浅笑来,“我们点星幻门向来这样,我既角色、角色即我,入戏出戏都在一念间。所以像我那两个师弟师侄,也确实叫桑青和东岫,只是没幻剧里性格那么好罢了。”


    “说起这个,尉迟前辈,晚辈想要斗胆一问……”何洛书压低了声音,紧张地搓手指,“不知《飞仙白月光》里,最终谁才是正缘?”


    尉迟燕往椅背上一靠,架起二郎腿:“你也看这个?”


    “晚辈的父母喜欢,一直有在看……”何洛书知道要剧透有点不道德,可是这都停更了!他爹妈虽然是金丹修士,但在断更面前,凡人和修士都是一样的无助。


    “没想好。”尉迟燕的回答很出人意料,她看着这晚辈再次睁圆了的眼睛,又毫无形象地笑起来,趴伏在桌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太好笑了,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惊讶的时候眼睛睁圆特别像松鼠?”


    何洛书摸摸自己的眼角。


    尉迟燕也摸摸自己的眼角,不过她纯粹是因为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喘了口气,敲敲桌面:“毕竟我们这群红尘道的修士,聚集在点星幻门是为了修道,而不是为了感受被人追捧的感觉的。飞升、陨落、闭关、突破,万事皆有可能。人生如戏,戏亦如人生,我塑造角色的时候,观者对角色的期许何尝不塑造着我?所以不到落下帷幕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剧情的发展。”


    “……本来是这么说的,可你看这底下。”尉迟燕一弹指,包厢的门被灵气推开条小缝。


    酒楼的大厅里,不知是谁先起了话题,紧接着人们开始围绕“燕燕东向来”和“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谁才是真的争执不休,好几次险些动手。


    而刚才何洛书就跟在尉迟燕身后,两人堂而皇之的穿过人群,虽然美丽得极有攻击性的尉迟燕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没有一人认出她就是那个“尉迟燕”的,如今争论的人中间甚至有不少都盯着尉迟燕看了好几眼。


    “如今都宣布无限期停止更新了,他们还在争论不休,但是却认不出我。”尉迟燕无限忧郁的拨弄黑发,“唉,他们追逐的只是自己心中虚假的形象罢了。”


    何洛书抿抿嘴,在心里默默哀悼。


    爸爸妈妈,你们追的幻剧彻底太监了,作者还连个大纲都没有,咕咕的很彻底啊!


    ……


    回想过去三年种种,何洛书又忍不住想叹气。他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恢复平静:“言归正传,你的蜃气确定一缕都没有散落在外吗?”


    “没有,我全部自己留着。”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除了当年被你师父打的受不了了,我想给他条蜃气求饶来着……”


    第91章


    “你刚才前一句还说自己留着,”何洛书眼神犀利,“需要我提醒你吗?”


    “不冲突的,”蜃点点头,“你师父当时又把我打了一顿,说不要想这些歪门邪道,练练打架比什么都重要。然后把那缕蜃气又还给我了。”


    何洛书的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像波光粼粼的湖:“是师父会做的事情。蜃前辈,那你觉得会有什么东西能够达到和你的蜃气类似的效果吗?”


    蜃小心翼翼提意见:“你笑的好不值钱,配合着内容笑的好像变态,你能别笑了吗?我害怕。”


    这话果然言出法随,何洛书不仅不笑了,还沉下了脸。他五官本就疏冷俊秀,恍若神匠由白玉雕琢而成,神情肃穆时天然带着一股神圣的震慑力。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很赖皮:“你再这样不经大脑乱讲话,我就真的叫秦无天坐六龙台来揍你了。”


    “我是蜃啊,我本体根本没有你说的‘大脑’这种结构……”蜃做了最后的抗议,还是开动贝壳(脑)筋,“有几种妖可能会有控制人梦境的能力,至于能让人梦见准确的未来,我就不知道了。”


    蜃拉开蜃景,将那几种妖的形态的弱点一一列出,清晰的像看了场纪录片。


    “多谢,但……你怎么知道的?”何洛书忍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发问。


    “我就是知道,就像我的蜃气既能制造梦境,又能让人梦见未来,还能让人在幻梦中清醒一样你拿一缕走吧。”蜃冲何洛书笑笑,“不要推辞,除了你师父,你是第二个被我这么推销的人。好歹也当了我几天‘老大’,你受之无愧。”


    何洛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只张开手接过。那缕蜃气在接触他皮肤的那一刻,凝结成了颗莹润浑圆的珍珠,滚落在他掌心。


    蜃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笑起来,浅粉的唇瓣弯起,和过去蜃景里的那个蜃、和幻梦里的小月的笑容都重叠在一起。


    何洛书低头,向他深深一揖。


    ……


    鹤归岛。


    汀兰城。


    这里曾经是整个南十二最大的兰花交易和养殖的中心,一年四季,城中兰芳不散。此地的居民将兰花织进锦缎、酿进美酒,与兰时刻相伴。


    只是现在,人们来此不再是为了寻求奇花异兰,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何洛书刚一进城,就被人拦下了。


    来者是群热情洋溢的跑堂。要知道,为了不被辞退,这群人连满脸横肉的花臂大汉都敢拦,而何洛书样貌虽然疏冷如神君仙人,但看起来脾气却不差,因此自然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


    一时间,何洛书耳边全是“仙长仙长”和“来我家来我家”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谁家掀了。


    好在何洛书并非那个刚下山的愣头青,他两指一并,一股轻柔的灵气将人缓缓推开,放到了一边去。


    跑堂们纷纷愣在原地,趁着这功夫,何洛书从从容容经过自己分出的空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弄间,跑堂们才彼此看看,片刻后,不知是谁心有余悸地出声:“刚才那仙长,怕不是个大人物……”


    “是啊,还好他脾气好。否则将我等摔出去,摔断几根肋骨,也是无处诉苦的。”


    “最近来我们汀兰城的大仙长越来越多了,听掌柜的说,有些本来约定俗成下不该进城的金丹,最近也来城里大闹了……”


    “诶,不讲不讲!”


    跑堂们一哄而散,又一哄而聚,如同讨食的锦鲤一般,再一次密密麻麻的聚在城门口。


    何洛书装了个大的,心情愉快,哼着小曲在街上走着。分明是第一次来,他却七拐八拐,分外熟练地拐进一家酒楼。


    自从点星幻门无限期停更以后,不少酒楼茶楼的生意都冷清下来。原先有一手硬菜的还好,客人照旧来吃饭,只靠着修士放映幻剧的可都遭了殃。


    然而何洛书眼下走进这间却依旧人流如织,说书人在场中口若悬河,被金属覆盖的指节叩在木桌上,比惊堂木还有声。而他背后,无数机械蝴蝶组成的屏幕犹如白练,染着血与火的古战场在上面放映着。


    何洛书眼疾手快,挑了离说书人最近的一桌,唤来小二,刚报了两个菜名,就正巧遇到台上说书告一段落。说书人微笑着抬起手,一只薄如纸片的金属蝴蝶飞落在何洛书桌上:“师弟啊,点菜可悠着点。后厨可不是你郝师兄,做的也不一定合你胃口。”


    “问水师兄,你还认得我!”何洛书故意绷紧的一张脸顿时笑开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郝师兄又去哪里了?”


    “师兄那是差点不敢认,若不是孔空师兄传信了,就你刚才进来那个神仙似的模样,和不久之前那个矮团子可一点都不像。”问水从台上下来,一撩衣摆,坐在何洛书对面。屏幕上多出“请待下回分解”六个大字,有些食客叹息着走了,而那屏幕也霎时间溃散做漫天飞蝶,钻入问水袖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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