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蜃没听到何洛书具体在说什么,但是语气听得一清二楚。他本身的化形是个白发白肤白眸的纯白美人,因此一生气整个人就红得特别明显,像被煮熟了:“你你你!”
只可惜常年离群索居的大妖虽然为人惧怕,但没人在他面前说些污言秽语,因此虽然气到极点,连一句骂人的下流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毫无杀伤力的瞪人。
何洛书会怕他吗?在人间游历三年,他也算见过人世百态,什么人类破防行为都看过,简直可以凑个图鉴大赏。光说瞪人,那边还站了个瞪得更厉害的。
他丝毫没理会,只是哄小孩似的摆摆手:“好了好了,你爱干嘛干嘛去,这两个人都留给你处理也行,这个球我必须带走。”
何洛书走去收网,轻松将寄灵收好,打算过两天找个修士的驿站,寄回衡一山院给孔空。
那对师兄弟全程没什么力气,师兄反抗的拳脚软绵绵的,师弟更是在继续放空,急得师兄大叫:“你对我们施了什么邪术,我警告你,我们是东华楼的弟子,东华楼的前身可是蓬莱楼!整个蓬莱仙岛最大的仙门!若非封印的妖物脱困,至今南十四也该有我们的名字!”
“行行行,好好好,真不愧是大宗弟子,因为用鼻孔看人所以免去了学普通常识~”何洛书阴阳怪气,“我什么都没干,你现在浑身乏力,神识涣散,无法调动灵气,都是被蜃梦反噬的后遗症。”
“对啊,你为什么没有后遗症!”蜃想起这个,又开始大喊大叫,“你不会不是人”
“打住,你们怎么都这么爱开除别人的人籍,”何洛书叹气,“只是我师姐提前给我备了丹药罢了。说起这个……差点忘了,支隐月,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
“鹤归岛上有许多人都声称自己梦见了未来,而且都是非常美好的未来。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所梦之物已经应验。我师父说你的蜃气有这效果,我是来问你,你是否把蜃气交给其他人过?”
“怎么可能!”这是蜃反应最激烈的一次,之前的尖叫全是掺杂着演的成分,也有一部分是出于他喜欢尖叫,但这一次他是货真价实的想叫,“这是我本体的蜃气才有的效果,用一缕少一缕,每一缕我都点着数……”
“等等。”蜃突然猛地一晃头,“这蜃气的作用没多少人知道,你究竟是谁?”
何洛书抬手弹出一缕灵气,将那对师兄弟击昏过去,这才从容一笑。他笑起来时依然有梨涡,但在此时的蜃眼中怎么看怎么狡猾:“这种事无关人就没有必要听了。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吗?”
“也是你师父告诉你的?说起来这个称呼真土啊,让我想起一个小崽……”蜃嘟嘟囔囔,他很快连珠炮似的向何洛书报了一串名字,“你的师父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吗?”
“不是哦,”何洛书的语调异常轻松愉悦,“你在这里活得够久,应该还记得我师父吧?我师父他叫明月流。”
他抬起手,“唰”地张开一卷画像,画中人物虽由水墨构成,但面容却栩栩如生,尤其是一双月光似的银眸,画家特地用了货真价实的银、月光石等金属和矿物磨细,才调出那冷冽的颜色。
蜃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陷入完全的黑暗前,他隐约看见那个黑面具的小崽连滚带爬朝自己奔来:“等等、你怎么晕了?!”
“你醒醒、醒醒!”
“你还没问,我也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为什么我会有这幅画像呢!”
“醒醒!”
“支隐月!”
蜃强撑着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大喊:“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喊完又嘎嘣一下,真正晕了过去。
第89章
好在蜃是个大妖,这个称呼就意味着换算成人类修士,他至少有金丹期的修为。
金丹修士的昏厥总不是很久的,所以,虽然蜃自己恨不得昏到地老天荒,最好一觉醒来直接看不见何洛书这个人类小崽的身影,但是他醒来时,那黑衣崽子仍然在他身边,只是换了个姿势,侧对着他半蹲着,单侧膝盖点地,十足帅气。
蜃偷偷掀开一条眼皮缝。
那姓何的人类小崽正拿着条深黑的四爪泥鳅,和它说些什么:“……对,是这样,我报了师父的名字然后他就晕过去了。我刚问了可可师姐,她说让我来问秦师兄你。”
然后,那四爪黑泥鳅张开嘴,吐出了蜃无比熟悉,会在每个深夜的噩梦最浓时听到的声音:“我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这样,你去以毒攻毒,就在他耳朵边上一直循环喊‘明月流、秦无天’……呀,你看,他这不就醒了吗?”
那张遮住上半脸的黑面具同看不清五官的黑泥鳅一起转了过来,黑面具微微歪头,那黑泥鳅却明目张胆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魔龙!!!!”
蜃的惨叫划破天际。
何洛书捂住耳朵。
秦无天却越发来劲,他好像和蜃确实有什么旧仇,操纵着促促织摇头摆尾,从小师弟怀里掏出那张画卷,然后:“啊哈!”
月光色的眼眸和魔龙金色的竖瞳并排出现,两双眼睛是同样的森冷,被恶意突到了蜃面前。
蜃面对这一跳脸杀:“啊啊啊啊啊啊!”
这绝对有high c了吧我服了!
何洛书一把抓住秦无天的促促织,另一手小心拿住画卷,收了回来:“停!”
蜃和秦无天同时闭了嘴。
何洛书把画卷收进芥子,抖抖促促织版本的迷你魔龙:“师兄,你不准故意吓人了。”
促促织吐了下分叉的金色舌头,它整个口腔内壁都是金色的:“看在师弟你的面子上,行吧。”
何洛书又看向蜃:“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叫了,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意见,但是他话里却明晃晃透露出一股“你不同意我就放龙了”的威胁。
蜃识相点头。
秦无天嗤笑一声:“这蜃当初沾了我的光,还修了那么久,到现在也还在金丹挣扎。何阿卦啊,你现在十九岁都快金丹了,怕他干什么?”
蜃猛地一抖,双手用力捂住嘴,看起来是强行忍下了尖叫的欲望。
于是何洛书捏住促促织的嘴,手动给师兄闭麦。他摘下面具,露出个友善的微笑:“好了,不用管我师兄,他本人现在在我宗门里,再捣乱我就让我师父去揍他。现在你请讲吧。”
“讲什么……?”蜃小心翼翼,“将蜃气的下落吗?可是每一缕的位置我都心中有数,没有一缕在鹤归岛的。”
“这个稍后再议,反正现在鹤归岛也只是有一大批预言家而已,又不是在玩狼人杀,也没人去刀他们,再放放也来得及。”何洛书说了串听不懂的话,在场的两妖都没有发表疑议。
因为寰垠真的太大,与其他世界接壤的部分太多,导致相对的穿越者数量着实不少,修士和大部分凡人都习惯了,从别人嘴里随时冒出来几句听不懂具体意思的话语。可能这人自己是穿越的,或者从师兄弟姐妹里学过来的,反正人和人之间不能理解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两句。
秦无天在等何洛书松开手,蜃在等何洛书的判决。
谁料何洛书一手捏着促促织,另一只手抓住蜃,非常热忱和用力的上下摇了摇:“我现在比较着急想问你的是,我师父明月流和你有过什么交集啊?”
听到“明月流”这三个字,蜃当即白眼一翻,就又要晕过去。
何洛书将秦无天的促促织塞到他面前,蜃就像闻了嗅盐一样,当即又醒了过来。他崩溃道:“你想知道直接问你师父啊,他他他他都是你师父了!再不行,你问这魔龙也行啊!”
“不行哦。”何洛书像捏橡皮鸭子似的,捏着魔龙促促织的长吻,上下晃了晃,“师父和秦师兄不说,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我要尊重他们。”
“那不行,当初和他们一起的不是还有个老好人……”蜃的大脑疯狂运转确实很疯狂,他的额头都有些半透明起来,露出底下发着白光的大脑结构。
“少废话。”何洛书松开手指,捏着促促织往蜃眼前一塞,瞬间将对方吓回人模人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里离六龙台不远,我秦师兄可没化神,还能够下山。你再拖延,就是魔龙本体来揍你了!”
秦无天配合的张开嘴,露出一排米粒似的小尖牙和如同黄金铸就的口腔,颇有威慑力的“哈”了一声。
蜃脖子一缩,顿时老实了。
虽然算卦系统能让何洛书看清一个人的命运,但是看得太清于己有损,看得太细又浪费时间,现在何洛书已经掌握了挑关键点快速浏览的技能。因此在读支隐月的过去时,他丝毫没发现明月流的存在。
现在再看又有冷却,那么只能问当事人了。
蜃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我的诞生与魔龙有些关系。当时十恶凌世,被几批修士打败后,那些残余的浊气顺着风、天道和大势往南流,最后停在蓬莱仙岛上。那些浊气相互冲突、争斗,最终融作一团,为了镇压它,在蓬莱仙岛上,建立了蓬莱楼这一门派。”
“当时由于浊气的影响,整个蓬莱仙岛上的凡人、修士,连同临近蓬莱海域的妖兽,全都在做噩梦,在他们关于海的恐惧里诞生了我。”
“那时离开现在,大约有……”蜃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没算明白,又变出本体的大贝壳,开始数贝壳上的花纹,“大约有四百年。”
四百来年,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往后过一百年,整个寰垠飞升大道断绝;往前数一百年,异界来客留下了为天道认可的青羽幻境,她同天道一起将一些信息藏了进去,并且在每一次的幻境开启时反复重演。
何洛书暂时将疑问放到一边,看向秦无天的促促织:“不过师兄啊,你有四百来岁,这么老吗?”
秦无天勃然大怒:“老的是这个老东西!我凝聚作为魔龙诞生,拥有意识,总共也才一百多年呢!”
“咳、咳咳!就是魔龙说的这样。”蜃吓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至于您的师父,这个那个,他同另一个老好人一样,曾经都是蓬莱楼的弟子。您放倒在那边那两个,如果蓬莱楼没散,或许还要叫他一句师叔祖……”
青羽幻境里,年轻的明月流那身海浪和楼宇纹的门派服一下子出现在何洛书面前。
怪不得!
蓬莱本来就在岛上,寰垠也有关于“蓬莱”的传说,估计当初蓬莱楼设计门派校服的时候,多少有参考过类似“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海寒多天风,白波连山倒蓬壶”[1]之类的句子。
何洛书下意识往蜃的方向迈了一步,他眼睛闪亮亮的,又睁得圆圆,有些像少时情态:“那你当初碰到我师父,是因为他带了秦师兄出逃,然后你作为拦路虎被他一通狠揍吗?”
“对了三分之一。”蜃讪讪道。
何洛书:“哪三分之一?”
“一通狠揍。”蜃下意识捂住脑袋,“他那时候比你大不了多少,听说我叫支隐月,过来劝我改个名字。我好不容易取了个好听的人类名字,自然不肯改,然后他就给我一通狠揍。”
“来揍了我整整三次、三次!第四次我总算逮到机会,在他动手以前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我改名字,让我死也死个明白,然后他说……”
年轻的明月流微微眯起那双月光流溢的眼睛,灵气在他指间穿梭、涌动:“我没说吗?我叫明月流,你叫隐月,听起来不吉利。”
当年的蜃很崩溃:“大哥!你都修仙了,你还惦记这些!那你怎么不连天狗一起揍了,因为它食月啊!”
比他的辩驳和脑筋来的更快的,是年轻大猫法术带起的风。
于是支隐月又被暴揍了第四次,一边尖叫一边赌咒自己会改的,从今天起只叫别人叫他品种了!
支隐月,不不不,蜃心疼地摸着本体贝壳上的焦痕,抽噎了一下:“你干嘛那么上心,修士嘛,姓名本就是身外之物,叫什么的都有,说不定以后还有人乐意自号玄转跳跃呢?”
明月流随手将因为动作过大散下的一缕碎发压回耳后,一双眼睛看过来时若有所思:“你太不经打了。照理来说你已经是金丹,怎么会被人轻易伤到本体?确定不练练吗?”
蜃叹出了口蜃烟,乳白的轻烟从他唇间溢出来:“照理说,这一口蜃烟就够人沉入幻梦十年,刚才和你对峙时,我更是将这片区域都放满了,就算是个元婴也该长睡不醒,可你现在呢?”
明月流睨了他一眼,眼神清醒的像刚睡完14个小时。
“你真是个怪物啊……”蜃啧啧感叹,见明月流没反应,又大着胆子用胳膊肘拐他,“诶,你是人吗?没骂你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可能,你也不是人族,或者父母里有不是人族的存在?”
明月流摇摇头:“我生而知之,我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凡人猎户。”
“猎户?不像啊。”蜃摸了摸下巴,“凡人猎户怎么取出来……这样的名字的?是你后来入门以后改了名字?”
“不,”明月流垂下眼睫,那双银眸如同隐没入层云的月亮,他那时候还很年轻,情绪波动都明显些,“他们之前并没给我取过大名,在来仙门的路上他们怕我被人瞧不起,于是一路找了几个算命先生,每个算出的大名都是明月流。”
第90章
回忆里的蜃捂住了嘴,他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现实里的蜃想起那段惨痛的回忆,深深叹口气。一不留神泄出一点蜃烟,他赶紧控制着将那些烟凝进蜃景,让他的回忆看起来更高清了些。
只是在这时,何洛书却突然叫停了。
蜃困惑的眨眨眼睛:“怎么了?”
何洛书咂咂嘴,指了下蜃景里的明月流:“我想提个问题,支隐、蜃,我师父当年是什么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