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第一礼正看他的目光忽然有些怜悯,他摸了摸何洛书的脑袋:“师弟啊,你要知道,有时候人就是能说出一些很动听的词句的,尤其是有可能他在背后偷偷为此练习了很久。”


    何洛书说等一下,是练习过的背的词吗?


    第一礼正理所当然地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这下目光悲悯的换成何洛书了:“礼正师兄,你不会每次都是提前写过稿子背词的吧?”


    “没有每次,但是你没有这么做过吗?”第一礼正看起来好像有人突然告诉他修士死了以后要被发配去当浮阿舆马一样,荒谬、不可思议,外加一丝不可理喻到极点的对世界观的震撼。


    何洛书摇摇头:“我觉得可能正常人不会这么做。或者说,一般人只会在要面对很多人演讲的特别正式的场合写稿子,就算提前预备内容,也顶多是打个腹稿,不会专门写下来排练。”


    “就算是表白心意的场合?”第一礼正皱眉。


    “这个可能会有人排练,但是也不会完全背稿子,主要靠临场发挥和对方的反应……不是我干嘛和你说这个,”何洛书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跑题了,松鼠暴跳,松鼠甩头,松鼠想起来之前的话题,“他那个话一看就是现想的发自肺腑的呀!所以我才说他是寄灵化形,哪里有人那么会说话那么会戳中人心的!”


    第一礼正给了他脑门一下响的:“胡扯。太不尊重人家了……”


    第一礼正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何洛书脸上虚假的不服气也收敛了。两个人的表情同时肃穆下来,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想到一起去了。


    何洛书又加了一层屏障,把虎虎师父小心翼翼从怀里捧出来,唤醒。


    这呼唤已经有些频繁了,但是促促织那头的明月流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有些早有预料:“怎么,又有什么关于寄灵的新发现?”


    何洛书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第一礼正,试探着说:“我和礼正师兄刚才,突然想到,寄灵究竟是怎么来的呢?不是说苍生楼造的……”


    第一礼正点点头,知道两人想说的是一个方向:“就是寄灵的原料。孔空师兄在炼器方面也算颇有造诣,可是他造出的傀儡只能应付有限的情况,只会在有限的范围内显得灵活。如果将守城的傀儡投到后厨,那马上就会显出呆滞。”


    “那,寄灵是怎么做到在每个场合下都能应对自如,而且性格差异颇大的……”何洛书说到最后,那个答案已经浮在他嘴边。


    只能原料是活人魂魄。


    在轮回转世广为人知并且是既定事实的寰垠界,截留人的魂魄,让其不入轮回,是比直接杀人还恶劣的事情。


    况且如果真的确认了寄灵来自活人,那么他们究竟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又成了一个大问题,甚至会演变成部分人的心魔……


    明月流在促促织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这等于默认,但这种事即使是他也要斟酌言辞。


    第82章


    明月流说过很多伤人的话,让他现在说句阴阳怪气、冷言冷语出来,他立马就能有结果,都不用怎么过脑子虽然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在说实话,那些人就莫名其妙很愤怒。从这点来看还是何洛书好,情绪稳定,从来不会乱怪师父。


    但是现在需要他用婉转的言语去装饰事实,去安慰徒弟和师侄了,他有些为难起来。


    这时候就很需要邢常在了。


    明月流勉为其难地承认之前那个欢送邢常的自己,高兴的有点太早了但是他没觉得自己高兴错了。


    明月流眉头微皱,揉搓着手中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开始认真考虑把邢常绑回来的可能性。


    最后的结论是不可行,因为邢常去找别的仙门谈关于天道的事情了。


    他张开五指,抚平手中那团白东西的软毛。这时候才能看出来它是个短尾巴的松鼠,针脚挺密,但是制作的人显然对松鼠的体型有错误认识,整只鼠几乎胖成一个球。


    这是邢常专门挑灯夜战,做出来嘲讽他和徒弟分离焦虑的,明月流很感谢他,回以一顿胖揍。


    将胖松鼠重新捏回一个球,明月流叹出口气:“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但是寄灵就像已经被熬成的果酱,魂魄就像果子,果酱回不到果子的状态。”


    “……难得师父用比喻。”促促织那头的何洛书笑了几声,和平时似乎有细微的区别,但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听不大出来。


    明月流眉头紧锁,不自觉坐直了。


    ……


    何洛书的心情,其实没有明月流想象的那么脆弱和糟糕。


    或者说,他其实在知道事实的那一刻就接受了事实。毕竟前世的日子还是比今生稍长,前世的观念依旧在影响着何洛书。


    这个寄灵对他来说有点像人骨笛或者拿死人的性格喂的ai,有点恶心,有点膈应,但是何洛书不会有这玩意儿是活的或者还能活过来的感觉。


    第一礼正显然有些不是很好,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


    何洛书暗道不好,怎么偏偏是这个最正直的师兄最先得知真相。要知道衡一山院内门其他师兄师姐多少有点亦正亦邪的味道,大多都有一套灵活的道德标准,偏偏第一礼正因为强迫症,自身的道德标准很高……


    于是在明月流看来,两名弟子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师侄面色紧绷,看起来想吐;徒弟眉头紧皱,看起来想哭。


    半人虎促促织原地无助地踱了几圈,然后灵光一闪。他严肃道:“不然你们就此回山吧,调查寄灵的事交给其他几个……”


    “不行!”何洛书与第一礼正几乎是异口同声。


    “可是我看你们两个似乎心不在焉的。”半人虎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为难了就回山,这本来就不是你们弟子该烦心的事。”


    何洛书试图撒娇来婉转的得到答案,不料第一礼正直接抢先发问:“是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到位,让师叔您怀疑我们的能力了吗?”


    明月流一怔,感觉到自己与小辈之间似乎存在错频。


    还没等他捋清楚,何洛书跟着追问,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又可怜又无助:“师父,如果我们哪里做错了您直接说,不要罚我们禁闭。”


    明月流满头问号:“什么罚?等等。”


    第一礼正更是直接抽出墨剑寸心,以表决心:“师叔如果有需要,我立刻去找孔空师兄,去把那寄灵要过来,立刻斩于剑下以表决心!”


    何洛书连声附和:“对啊对啊!”


    明月流:“等……”


    化神大能本体攥紧了那个棉花团子,半人虎原地起跳,给了何洛书脑门一肉垫。


    何洛书捂住脑门:“哎哟!怎么又是我!”


    明月流操控着促促织顺势跳到他头顶,刨刨头发,安坐下来:“因为你凑热闹起哄。第一礼正是那么想的,你真是如此想的吗?”


    第一礼正正激昂的情绪一顿,他收起剑,狐疑地看过来。


    何洛书只能岔开话题,许多内容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最后说:“算卦吗师兄?”


    “不用,”第一礼正摇摇头,“我无需前路安慰,只要有我手中剑,我自信可以斩出一条前路。”


    何洛书也跟着摇头:“师兄你真是典型的剑修作风。”


    第一礼正丝毫没被转移开注意:“所以师弟,你刚才真是故意的吗?”


    何洛书眼珠乱转:“这个那个……”


    他摸到头顶上的虎虎师父,意图故技重施,拿下来当作护身符,却在手指碰到柔软的绒毛时,突然愣住。


    再把虎虎师父拿下来放到面前时,何洛书已经换了个表情,他那双栗色的眼睛此刻剔透如镜,带着探究看向明月流时,饶是隔着促促织也让人心头一紧:“对了,师父,你的反应不对。”


    “什么反应?”明月流眨眨眼,“你是说我不该关心你们,还是不该拆穿你故意起你礼正师兄的哄?”


    何洛书晃水瓶似的上下晃了晃虎虎师父:“不对哦,是更早的时候。”


    明月流沉默了。


    他修长的五指来回捏着那个白色团子,绒毛从他指缝间溢出来。对于何洛书的问题,他心里有了答案。


    但当时他选择了沉默,如今自然是选择继续沉默下去。


    朝夕相处的六年让何洛书对明月流有足够的了解,知道他有时的沉默是因为不肯多说。


    也是,眼下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多说、多问的场合。


    何洛书看了第一礼正一眼。


    第一礼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从洛书师弟的那一眼中看出了些许嫌弃。


    这次轮到第一礼正说“等等”了。


    但是何洛书没理他,只是又泄愤似的晃了晃虎虎师父,恶狠狠道:“拜拜!”


    然后挂断了促促织。


    “‘拜拜’是何意?”第一礼正绕着何洛书转,“另外,明师叔又是哪里不对劲?”


    何洛书选择性耳聋:“拜拜是我以前听过的方言啦,就是再会的意思。”


    “明师叔”


    “不告诉你,师父他肯定猜出来哪里露馅了。你要是想知道,你去问师父。”何洛书做了个鬼脸,“哦,对了师兄,那个新的寄灵宿主虽然暂时可以不用理会,但是我们还是与他稍稍建立联系为好。”


    “凭借什么?”正事触发了第一礼正的底层代码,他暂时放弃了将师弟揉圆搓扁。


    何洛书将手一翻,从芥子里亮出把宝剑来:“这个!”


    剑身泛着层雾似的颜色,只有刃光雪亮,正是那柄温如许从青羽幻境内惦记到幻境外的“雾里花”!


    已经听何洛书讲过之前怎么用同系列的另一把剑,钓上另一个寄灵宿主的第一礼正扶额:“师弟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那很好用了。”何洛书把雾里花收回芥子里,“还有最后一把剪烛,要是再用上了,那就去找孔空师兄,麻烦他再打几把。”


    第一礼正客观评价:“说不定真能凑齐一个系列。”


    何洛书顺口说了一句:“谁让剑修那么多,又都爱剑如命呢?”


    一语成谶。


    再与苏念安、君战二人汇合时,苏念安很自然问起他们俩刚才说什么去了。


    寄灵的事自然是不能说的,何洛书与第一礼正对视一眼,正准备瞎编一通糊弄过去,谁料第一礼正自以为领会了小师弟的意思,直接说了两人与何洛书的师父打了通促促织,并且他们师徒二人还单独交流了一下秘密。


    没有半点夸张,苏念安的眼睛“唰”一下亮起来了,就像是深夜荒野国道大运亮起的远光灯一样刺目。他意味深长道:“哦~打促促织~”


    毕竟不能下山的化神还是少数,一般人不会随便考虑路遇道友有个化神师尊的可能性。大部分师尊只有两个选项,不放心的跟来,放心的让徒弟跟着师门或者干脆是大弟子一起走。


    在翼城和师尊打促促织,最后只剩下两种可能:师尊待徒弟如珠似宝,实在不放心但是又来不了,频繁地打促促织确认安全;或者干脆两人就都在翼城里,只是短暂分开也要打促促织。


    苏念安眼里的调侃意味实在太重,何洛书深知在一个嗑得上头的cp党面前是保不住自己的清白的。他只能在自己被彻底创飞以前,及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于是何洛书从芥子里拔出了另一把“剪烛”。


    剪烛乍一看,同样是柄通体漆黑的宝剑,但目光稍稍凝聚,就会发现剑身上有一点赤光闪耀流转,如同将息的烛火微芒。


    而孔空在它身上诠释的是锋利的极致,“剪烛”一出,四人周围的光线都好似被切断一瞬,天光映在锋利的剑刃上,凝成细细一线,夺目且杀气十足。


    君战的眼睛一下子也亮起来了。


    现在他们俩像并排开来的两辆大运。


    何洛书挽了个非常不娴熟的剑花,差点割到自己袖子的那种:“君道友,想要这柄剑吗?”


    君战一边心疼皱眉一边点头,脸上的向往藏也藏不住:“是,请问道友,这剑叫什么?”


    “剪烛,可以试试。”何洛书将剑随手插回鞘里,递过去,“不过君道友,你不是有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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