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孔空哧溜一下滑回机械仙鹤翅膀底下。
虎虎师父又转回来,重新看向何洛书:“那么,你现在是如何想的?”
何洛书看着那个摇摆不定的箭头,灵光一现:“……是那个人将寄灵传递给了谢朝露,谢朝露又不肯接受,所以寄灵现在介于没宿主和有宿主之间,但又没有一个真正的宿主!”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冥冥之中几乎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正在这兴奋的当头,虎虎师父步履轻盈,跳到了何洛书手背上:“那你准备怎么验证?”
“这……”何洛书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尤其是师兄师姐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明明促促织只是灵气的凝结,他的手背却烫得心慌,连舌头都烫打结了,“应该、应该是去近距离的接触一下,因为隔着这么远,气场太乱了,我没办法算命……”
“行。”虎虎师父又从何洛书手背上跳了下去,轻飘飘的,却仿佛把何洛书的心也一起带走了。
他几个跳跃,落到第一礼正面前,端坐下来:“第一礼正,你上。”
“上哪儿?”第一礼正眨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于是那团绿纱又像风一样掠到窗边,隔着纱抬起手:“上擂台,和那个谢朝露打一架。”
何洛书紧张兮兮地凑上去,伸手护着,生怕一阵大点的风突然吹来,把这小团虎虎师父掀到窗外。
虽然这点高度无论是化神大能本体,还是化神大能的促促织,都不会造成任何损伤,但万一掀飞了纱,让天道知道师父钻了誓言的空子偷偷出山,那后果是谁都不想见到的。
虎虎师父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因为得到许可上擂台的第一礼正,此刻兴奋的像憋了一天总算可以出去撒欢的狗子,边上的秦无天和邢可可伸手也没拦住,径直越过何洛书与虎虎师父头顶,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在礼正师兄掀起的狂风里,何洛书一把将虎虎师父塞进怀里。
“哇这个第一礼正,”秦无天收回空空如也的掌心,也走到窗边,啧了一声,“欠抽了。”
何洛书赶紧把虎虎师父从怀里掏出来,连声道歉:“对不住师父我一时情急冒犯了……”
“无事。”虎虎师父举起一只手掌,比了个止住的手势,又将那只手平平放下去,指向已经下了场的第一礼正,“冒犯的是他。”
身后有人发出声幸灾乐祸的笑,虽然很快憋回去了,但因为身后只剩下一个男的,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是孔空。
……
主持人来问谢朝露休息好了吗,是否可以上台,谢朝露睁开眼,果断点头,无视了身旁像个苍蝇似的嗡嗡个不停的纪行舟。
这个修士是他在外历练时偶然碰见的,明明只是偶然合作了几次,他却不知什么毛病,像块狗屁膏药似的黏了上来。
放在前生,谢朝露也许不忍拒绝,或多或少会给他些好脸色。但已经是此世,他谂知即使是修士,性命也如同他名字中的朝露一般,韶华苦短、脆弱易逝。既然此身如朝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那就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起身,故意用剑鞘敲了下纪行舟,作为烦自己这么久的报复,看人嗷嗷叫着捂住膝盖,谢朝露的唇角微微一翘。
脑海中的那东西又有萌动的趋势,谢朝露毫不留情地驱使神识中的小剑,给了它当头一棒。
果然又安静了下来。
纪行舟看着谢朝露无情离去的背影,做作的痛呼渐渐小了,唇角也含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他已是魔尊,又懒得去招收手下,像狗一样圈地盘,一直到处闲逛游玩。谁料因此,碰上了这么个有趣的小修士……
不要让他这么快玩腻啊。
魔尊眯起眼睛,看向擂台上。从擂台的那边,站起个高挑劲瘦的身影。
谢朝露也满怀期待的看向擂台对面。
起身的人五官深邃帅气,令人见之难忘,眉眼间那丝桀骜只更添一丝少年气,丝毫不让人讨厌。
坐在他身边的是个抱着琵琶的年轻修士,有着张无害温驯的面容,带着丝修真界罕见的天真气,此时正举着琵琶挥:“老君加油啊!我全部灵石全压你身上了,赢不下来你两倍赔我!”
“谁答应你了?”那少年修士停下脚步,转身一挑眉。
很显然,大家都爱看这热闹,所以连主持也暂缓了宣布选手姓名的节奏。
然而,就在这一停顿间
“砰!”
一道人影从高处落下,几乎是砸在台上。
来者黑衣黑发,手腕一翻,从芥子中取出把漆黑的宝剑来,那剑同样是哑光的质地,黑沉沉的。总而言之,从人到剑全是一派漆黑,仿佛能够吸收所有的光线。
谢朝露、纪行舟与对面已经站在台上的君战皆是一愣。
主持人也一愣,但很快挂上礼貌的笑容:“想来这位道友是迫不及待了,但凡事有先来后到……”
“不,请让我先来。”那从天而降的修士露出个更温文尔雅的笑,说的话却很霸道。
“凭什么?”
“就凭我手中剑。”来者,也就是第一礼正,将那把黑剑平举,“此剑名为寸心。”
“黑衣黑剑,寸心不移,是他!”台下猛然爆发出惊,似乎是认出了第一礼正的身份。紧接着,这惊呼又引起了更大的浪潮。
主持人的神色很快定格在惊讶与惊喜之间,君战倒是突然服气地退下去了,谢朝露眼睛都在发光。
何洛书趴在窗框上,敲敲木头框:“礼正师兄装了个大的呀……所以他干什么了?”
“这家伙第一年来,杀穿了整个寰垠小擂,那一年的小擂直接因为他办不下去了。”秦无天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旁边,“好在他下手又有分寸又没分寸的,虽然打败了所有人,但打的都是指导赛。”
何洛书差点喷出来:“这么狠?!那不是纯碾压。”
“这家伙不觉得,所以态度才最气人也最不气人。”秦无天可以说是很了解第一礼正了,“你等着吧,下一个他就来祸害你了。”
何洛书一句“我吗”还没说完,就听见底下群情激昂地同意了让第一礼正插队的提议,而第一礼正将剑尖重新垂向地面,款款行礼:“这位道友,抱歉了,我师弟叫我来……给你一顿毒打。”
何洛书:“谁叫的?!”
这纯污蔑!
第77章
被污蔑的何洛书情绪异常激动,手舞足蹈地就要从窗户里也跟着蹦下去,被秦无天一把抓住。
秦无天放仓鼠似的将师弟放回椅子上,又托着明师叔的促促织放在师弟膝头,给何洛鼠放了个安抚滚轮:“乖哈,反正明师叔说的也可以是你说的,你们俩师徒一体嘛。”
明月流突然抬头:“我还在听。”
秦无天不愧是大师兄,底气很硬,梗着脖子说了句“哦”。
虎虎师父踩踩两只前爪,在徒弟膝头趴下来,语气依旧拽拽:“都记下了,回去你和第一礼正,都来找我切磋。”
感觉大师兄的气焰扁下去了,何洛鼠就又膨胀起来了。他很嚣张地对着秦无天笑了笑,得到大师兄一个呲牙,才将目光满意地落回窗外。
谁知只不过一转眼功夫,第一礼正已经快打完了。何洛书端起虎虎师父,张口欲言,明月流已经读懂他的心思:“那我先去处理别的事。”
虎虎师父重新缩成甜甜圈,何洛书将它匆匆往怀里一塞,翻过桌面,破门而出。
……
寸心剑主还是如同传说里的一样,打的是指导剑,招式又犀利。明明每一剑都极致标准,但标准至极,却又让人没有了任何突破的余地。
他极度端方和标准的剑招,同他漆黑的剑身形成对比,使得原本适宜走诡谲路线的黑剑成了一笔破开在空中的墨色。
谢朝露毋庸置疑的落败了,但他收获颇丰,激动的连高冷的性格都忘了,对着寸心剑主做了好几个揖,感激的话说也说不完,临到下场前还一步三回头是的,他下场了,不当擂主了。很明显,在剑招和高手面前,剑修们总是花心和善变的,此刻在场所有剑修都更想和寸心剑主一战。
包括谢朝露本人也是。如果问他想不想立刻打第二场,他只会说:“还有这种好事?能不能再约两场?”
纪行舟的眼神则晦暗一瞬。他从寸心剑主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表情就冷了下来。
他知道谢朝露原本的对手是君战,尽管半是他刻意安排,令一半是顺水推舟。君战也是个剑痴,是个绝不会怜香惜玉的修士,据说他在青羽幻境中有意外收获,剑术大有突破。
按照魔尊的剧本,谢朝露应当拼尽全力也打不过君战,一个天才被另一个天才斩于马下。这不光是众人爱看的戏码,更是给了纪行舟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上来的偏偏是寸心剑主,出场嚣张、轻狂,剑招却稳扎稳打,不急不躁间透露出一种正道伪君子最推崇的从容和引导……被这样的对手打败,心中升起的究竟会是挫败、沮丧,还是对对手的仰慕和向往?!
纪行舟牙都快咬碎了,还得露出为朋友欣慰的表情,脸深层的肌肉都在抽着疼。看到谢朝露闪亮的眼神时,他一颗心就沉到谷底,而隐约传来的那邪魔的声音,更是雪上加霜。
[……强大,向往……让他爱上你……不好吗?]
好在谢朝露似乎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它的蛊惑,眉头皱起一瞬,又很快松开,摆出平时的冷淡表情下了台。
纪行舟带着殷切的笑容迎上来,谢朝露依然是冷脸。
无所谓,这时候一般会有路人替他声讨,指责谢朝露不珍惜同伴,不知道同伴在底下多关心你,居然这么冷脸对他。只需要稍等一下……
谢朝露冷着脸路过纪行舟身边,推开了他。
纪行舟暗自咬牙。没关系,这只会让之后的指责更猛烈,只需等待……
谢朝露走到先前的座位上,拿起参赛牌,完全无视了纪行舟,打算去找小擂的工作人员再排一次队。
只需、等待……
等个屁啊?!这群剑修为什么都只盯着谢朝露看,一句话都不说啊?明明表情一点也不友好,你们光用凶恶的眼神看顶个屁用啊!
纪行舟彻底掉脸,唇角像挂了铅坠,扯也扯不上来。
“噗嗤。”
正正好好围观了绿茶魔尊翻车的全过程,何洛书发出一声嘲笑。
“你笑什么?!”魔尊、不,此时只是散修纪行舟,对着何洛书怒目而视。
“因为我很高兴啊。”何洛书背着手,做作地晃晃身体他不像第一礼正那样偷懒的光明正大,摘了儒巾就假装自己不是第一礼正,只是寸心剑主了。何洛书伪装到位,提前给自己戴了张面具,虽然依旧是从孔空师兄那里薅过来的。
这描金的白瓷面具上微笑的弧度冰冷,在纪行舟看来却充满了嘲讽意味。他还变本加厉,继续开口,说的是纪行舟更不想听的话:“高兴各位剑修朋友们都很羡慕这位道友,因为他能和我师兄交手,那不就是相当于敬佩我师兄吗?”
纪行舟脸拉得更长了。
然而这话他虽然不爱听,可其他剑修爱听得很,一瞬间全围了上来,连带着谢朝露一起。
何洛书周围顿时吵得像有一千一百一十只鸭子在叫。[1]
“这位道友你师兄就是我师兄,所以咱师兄什么时候能揍我一顿?”“道友啊,我也想让咱师兄毒打我,你能不能安排一下!”“道友道友,救救孩子,孩子如果不能和咱师兄切磋一下,就是说我的道德我的美貌我的一些良好的品行会全部毁掉的!”
剑修一向有两种主流流派:一类修的是快剑,讲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类剑修身形大多精瘦高挑;一类修的是力剑,讲究的是如果你一剑能崩山开天,就不需要什么讲究,这类剑修大多拥有发达的肌肉。
很显然,在抢地方交流这一方面,注重力道的剑修更有优势。这就导致了他们离何洛书更近,不过也留出了一段用以呼吸的礼貌空间。
至于纪行舟?他谁啊他。
这就导致绿茶的魔尊大人直接被淹没在了一片健硕的胸大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背阔肌里面,剑修们发力时坚硬的肌肉更是挤得他动弹不得,连伸手呼救的可能都被扼杀了身高换算成现代单位有一米八五的纪行舟,在平均两米的力剑面前还是不够看。
何洛书合拢双手,非常有礼貌地拜拜:“抱歉各位,师兄的事我不能做主,我来主要是为了找这位谢道友作个当面解释。约战的话,还是找寰垠小擂的官方安排,师兄这两天应该也都会在。”
听了这话,剑修们顿时潮水一般向工作人员涌去,这次冲在前面的是反应更快的快剑。
纪行舟全程被卡在人群里,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人带着走,几次逃脱失败。等他好不容易趁修士少了,满身狼狈头发蓬乱地挤出来时,正好见到何洛书说“我们走吧”谢朝露说“好呀好呀”之后,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
魔修本来就比仙修不稳定,这下差点给魔尊大人气得走火入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