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依着脑中先祖残魂的指引,他步履匆匆,绕过繁华的街市,转进小巷。
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就算寰垠大比再怎么正大光明,在这种修士云集的地方,还是有各类暗念丛生。
他眼下要去的,就是处隐蔽的暗巷,在那里有仙修,也有些混进来,卖些有意思物品的……魔。
沈时堰从芥子深处,掏出条从未用过的遮掩身形的黑袍,自带一些屏蔽阵法,但从布料到样式到阵法全是烂大街的款式。
残魂发出声哼笑,像是在嘲弄他的虚伪。
【你懂什么……】
沈时堰磨牙。
[别心急,我能感应到,那里有适合你用的好东西。我推荐你最好少来点这些做派,否则我一心急,就容易忘记到底我们沈家弟子身上究竟流着什么血脉,又忘记怎么激活……]
【等等。】
沈时堰猛然一皱眉,在深巷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棕色卷发,身法灵巧如清风,最关键的是,对方脸上还带着那副滑稽的金属丝拧成的东西。
【哈,我还当他是什么如假包换的少年英才,原来也只不过是个鬼鬼祟祟的东西罢了!】
[按下报复心,小辈。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后人里出个有灵根的弟子,等你先拿到那东西,再去处理这小老鼠也不迟。]
第69章
“师弟,你怎么确定他会往这边来的?连这么精细的也能算到吗?”第一礼正蹲在墙头,困惑地望过来。
本来打算所有内门弟子都来,奈何气质各异又修为高强的一群修士实在显眼,再加上炼器大师孔空和大师的代言人邢可可又有很多认识的人,最终只派了能打又常见的剑修第一礼正当打手。
孔空还赞助了各类傀儡,放在第一礼正手里,因为高修为的人操纵着总是更方便杀伤力更大的。
最后是秦无天,尽管他一百个不想参与,宁可回旅店睡觉,但还是被派来压阵。
邢可可抓着大师兄的衣袖,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师兄,你不去,就没有修为高的人压阵了!万一那寄灵宿主身上有什么古怪,他突然就拼着全力与阿卦同归于尽了……”
何洛书:“啊?我吗?”
秦无天冷冷道:“那第一礼正就去自裁。”
第一礼正:“啊?我吗?”
邢可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踮起脚,拽住秦无天的领口:“那一直到寄灵除光以前,我都不会再给珊瑚峰批任何护鳞膏的资金了。”
秦无天果断为了一筒米折腰。
此刻,秦师兄估计正在哪个阴影里缩着观察呢。毕竟是浊恶塑身的魔龙,回阴影和这种恶人多的地方简直就和回老家一样。
何洛书没直接回答第一礼正的问题。他又不能说真相,是他那个算卦系统一碰上寄灵就发狠了忘情了,比平时积极了一百倍。只是抬起头,换了个话题:“礼正师兄,看到那人来了你和我说一声。”
“是我的问题唐突了。”第一礼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没忍住,身为师兄的责任感又驱使着他提出个新的问题,“可是洛书师弟,非得让他瞧见你才行吗?我来不行吗?”
何洛书摇摇头:“师兄,你这种情绪稳定的人是不会懂的。”
其实估摸整个衡一山院,起码内门弟子和明月流、邢常都不会懂。这群人虽然经常被彼此的整活气得跳脚,但内核都异常稳定且强大,从不会将别人的得视作自己的失。
这新的寄灵宿主就不一样了,在观赛席上的时候,他嫉恨的目光几乎在何洛书身上烧出一个洞。
反正已经将他恨上了,与其提防在接下来的大比期间这条毒蛇突然跳出来咬他一口,不如干脆一口气引爆,直接给他递个假把柄,最终一口气解决威胁。
被小师弟批了不会懂的第一礼正挠挠头,情绪确实很稳定。他向远处张望着:“来了。”
第一礼正顺着墙头滑下去,快得像道残影。
而何洛书适时运转着身法,飞速从窄巷间穿过,被师兄抓仓鼠似的拦腰一把捞走。
“看到了吗?”何洛书第一次演这种速度与激情的戏,难免有些紧张。
“看到了。”第一礼正一锤定音,“接下来去哪里?”
“黑市。”
……
沈时堰放慢脚步,调整了下呼吸。
刚才他本想追上那个惺惺作态的修士,却只一个错眼,对方就消失在幽深的巷弄间,无影无踪了。
难道自己与他之间的身法就差这么多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那厮来黑市实在是太多了,轻车熟路,以至于知道什么暗道……
沈时堰第一次来,不愿自己露了怯。他特地停下脚步,在脑海中残魂的嘲笑声中理好衣服,才推开小巷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扉。
门后是个院子,院中有口水井,一个皱巴巴的、牙都黄透了的老头拿着旱烟杆,神经质地嘿嘿笑:“鸟宿、鸟宿池边树……”
沈时堰微微皱眉,冷面对出暗号下半句:“闭门无一事。”[1]
“嘿嘿,客官,请吧、请吧!”老头嘻嘻笑起来,他颤巍巍地将烟杆指向水井,“走水路,去见龙王爷。”
【真是这里吗?】
[是,从我那个年代开始,黑市就是这种作风。你真是胆小又怕死啊……]
沈时堰没有理残魂的奚落,毕竟残魂死不足惜,自己的性命可是异常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蹭着井栏与打水的杠杆间的缝隙下了井。
“哗啦!咕噜、咕”
一阵水声和水泡声后,四周归于宁静,空气正常涌上来,沈时堰连头发丝都是干爽的,若非先前的经历,谁也不会猜到这是在井下。
一条狭窄的通道延伸出去,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一道与人肩膀齐高的金线发着点暗光,照得四处都鬼影幢幢的。
[就在前面,我有感应了。啊,真是久违的味道啊……]
残魂在沈时堰的脑袋里发出近似兽类的喘气声,话语里是藏也藏不住的贪婪。
【指路吧。】
沈时堰拉了拉斗篷的兜帽,隐入人群里。
黑市虽然没到比肩接踵的程度,但也能算得上人流如织。往来的人基本都穿着与沈时堰同一款式的黑袍,形成了天然的保护色。
可沈时堰总觉得,似乎有人盯着他。
错觉吗?
说出去,那残魂怕不是又要嘲笑他疑神疑鬼了。
沈时堰从鼻子里发出声轻哼,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闷头向着残魂指引的方向走。
他这自己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举动,属实是方便了何洛书的跟踪。他在必经之路上等到顶着个异常醒目箭头的人,本来还要小心隔开距离,担心会不会错过交易现场,但眼下对方就差把自己眼睛蒙上了,这等天时地利,何洛书当然抓紧。
他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因为举动太坦然,过路人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在跟踪。
本来何洛书还犹豫过,寄灵会不会有什么扫描功能,但他转念一想,很快发现了不对。
众所周知,寄灵是本地产物,那么必然要遵守本地规则,能够探查和扫描的除了神识别无他物。现如今,黑市里,所有人都遮遮掩掩的,拿神识出来探查和掀别人兜帽几乎没有区别。除非这寄灵打算立即搞死宿主,否则它没有任何这么做的理由。
不过这宿主也有点脑子,他没有着急忙慌地直奔目标,而是边走边逛,随手买了些暗器和罕见的材料之类不值钱的小东西。
等到做足了来看新鲜的上头态势,他才停在目标摊位前。
至于为什么何洛书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算卦系统已经把答案摆在了他脸上。一团不起眼的漆黑的块根,此时正被一圈仅限何洛书可见的白光圈起来,照得四周都亮如白昼。
而这团东西,一直到寄灵和宿主到达摊子周围五步才被拿出来。
何洛书自然的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扫了一眼,他眉头却不自觉一跳。
不是吧?
他还以为寄灵是真的能够窃取气运,把宿主变成大气运者,最后走到路边哪里都有机缘送,结果居然是用这么朴素的办法,全靠托来送吗?
但是反过来说,一个能够被委派来给这些宿主提供“不经意捡漏”资源的托儿,知道的一定比宿主更多,嘴也一定比寄灵这种近似造物傀儡的东西好撬开。
何洛书摸上袖中的联络傀儡,敲过提前商量好的暗号。片刻后,傀儡一震。
那是第一礼正已经到位的信号。他会盯住那个摊主,必要时,直接出手劫人毕竟黑吃黑这种事从来都不新鲜,而恶人们最缺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闲心。
何洛书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找了个角度合适的卖木头的摊位,装作在悉心挑选木头,实际则观赏起这寄灵是如何操纵着宿主捡漏的。
……
【这什么黑市,怕不是逗小孩玩的地方。】
沈时堰在脑海中嚷嚷着。
【讲得那么玄乎,什么法外之地、恶人盘踞,卖的都是无法之物……结果卖的顶多是些小众商品,拿到外面,这些摊主比起因为杀人伤人,更先会因为哄抬物价被抓起来吧?!】
[还说你不心急,谁知道对上暗号的人里有没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假君子,一上来就把看家东西拿出来,摸坏了怎么办?再说了,你是来寻刺激的吗?]
沈时堰恨恨磨牙,他脸上咬肌鼓起,额角也蹦出青筋,片刻后才消退下去。
【你说的那东西,在哪里?】
[喏,你右手边的摊子,那个角落,有一团黑色的根茎。]
黑市灯光暗淡,那摊主又垫的黑布,还没有扯平整。饶是沈时堰已经是筑基修士,还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把残魂说的那东西与布料的褶皱区分开来。
【这是什么?】
[地蚕天根,能提纯你的根骨,非有妖兽血脉者不可承受。现如今两族混血并不多,这东西落别人手里就是个摆设。但你还是多留点心,别让摊主知道你有多需求这东西。]
沈时堰的关注点却全在另一处。
【什么妖兽血脉?】
龙?饕餮?杌?再不济,虎豹孔雀也行。
他脑内已经开始循环播放自己激活妖族血脉,摇身一变人上人,从此成为横压一代修士的阴影,四方拜服。而他那小师尊也学会了识相,满脸崇拜的看他,眼里再没有其他讨人厌的东西。
[这个嘛,是九幽吞山兽。]
九幽吞山兽?
沈时堰拧眉思考。
何洛书也在思考,只不过他可以找外援。一条消息跳跃过几个联络傀儡,最终传来了孔空的解答:“九幽吞山兽?就是种板牙特别大的大地鼠,它挖洞特别厉害,但是我还没能造出复原它十成功力的傀儡。”
技术宅还在遗憾,这边何洛书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阿堰,目前的面容虽然冰冷了些,但也是俊朗出尘能打八分的类型。但是要再加上一对大板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