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那道空灵而虚幻的心声又开始蛊惑,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说过,对于福运锦鲤,所有人爱他们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曾是和你一样的心态,等着未婚道侣回心转意,但是最终,只落得了“从没说过是道侣”的下场……]
“赛方的人呢?”被炸过的修士仗着自己五官不清晰,把头伸出去喊,“下一名选手已经跃跃欲试了,你们就看一个失败者在这里炫耀他是冰灵根结冰化冻、结冰化冻、结冰化冻……”
这话说得实在是毒,沈时堰脸一下子烧得通红。他默默爬起来走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烘干。
赛场缓缓恢复第一关的形状,那个炸锅修士又把头缩回来,很高兴地拍拍何洛书肩膀:“小兄弟,给你把场子清出来了,现在你可以大展身手了,期待!”
麻花胡修士也摆了个乱七八糟的造型:“期待!”
何洛书:“……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跳了出去。
观众席上先是一片寂静,之后传来几声惊叹,紧接着是窃窃私语:“这气质,从未见过啊?”“但是带劲。”“带劲!”
亲友席上的师兄师姐们纷纷拍案叫绝,孔空更是灵感大爆发,直接写写画画起来:“我也要搞个这个风格的!”
何洛书临时用金属丝拧了个圆框眼镜,再用从炸炉修士那里薅来的锅底灰对脸上进行了一些修容,令脸颊无端凹陷下去,眼窝深起来,还顺带抹了片黑眼圈。
他原本清灵俊秀的少年相貌顿时多出几分疲惫和深邃,紫铜色的镜框和他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更是搭配出一种极其怪诞的效果。
这是修真人士从未见过的一种风格疯狂的少年天才科学家!
何洛书抬起右手,左手打个圈搭在胸前,行了个很浮夸的戏剧风躬身礼。
观众席里已经有人尖叫着要他的促促织了。第一礼正在亲友席上面容肃穆,大声回道:“促促织给你了,我师弟用什么?”
“是啊,用什么?”秦无天用更大的声音附和。
第68章
观众席里传来一片快活的笑声。
何洛书觉得好丢脸。
虽然他知道秦无天和第一礼正是出于好意,毕竟筑基开始修士的年龄面貌可以自己选择,不少人选择将自己停留在十六七岁的,因为这个年龄真的很方便逃师尊的骂。因此旁人见到何洛书,第一反应往往是他将年龄停在这个阶段,而非他真的十六岁。
毕竟十六就能筑基的天才属实不多。
但是真的很丢脸啊!
何洛书在不承认自己有两个智障师兄,和趁机骂两个师兄一通间选择了后者。他转过身,向两人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观众席上的欢呼更大了,秦无天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回来,十分嚣张。
但何洛书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亲友席另一侧。
被唤作“阿yan”的青年垂眸敛目,神色阴郁地走到鲤庭身边。小锦鲤丝毫不知这人的腌心思,只很体贴地摸摸对方的脑袋,从腰上的荷包里翻出个什么,塞进对方嘴里。
何洛书的眼神只在他们身上浅浅一掠。
寄灵的事好说,待他下了赛场就去找师兄师姐们,三两下把这玩意儿解决了。
只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才能下赛场呢?
何洛书往前一步,踏上代表开始的那一阶。疯狂科学家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像在酝酿什么大阴谋,或者思索什么高明的思路。
没有人知道,这垂眸的少年是在沉思要闯到哪关才算体面退场。
漂着白梅的深池在何洛书眼前展开,他突然发现,这好像不是他配考虑的。
其实他多少有些妄自菲薄了,第一关过得相当轻松,登萍度水,踏雪无痕,身姿轻灵又洒脱,迎来一阵喝彩。
第二关的漂移梅花桩看着很恐怖,但何洛书一踩上去,又发觉还行。毕竟他有个化神师父,在身法训练也是下了苦功。眼前这点晃动的梅花桩比起被一个化神猫抓老鼠般追,又还算简单。
就这么到了第三关,竹林何洛书更加熟悉了,毕竟他这六年都在竹海峰度过,明月流可能放弃这么个现成的训练地点吗?
当他轻灵一点,衣摆如花瓣旋开,险之又险却恰到好处的避开那枝斜生的竹枝时,观众席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
何洛书轻巧落地,到达对岸,浑身上下不见狼狈,只有铜丝镜框微歪,但这更为他添上一分可爱的拙朴。他一推镜框,欢呼声都有些变味。
赛场变化,出现了第四关
天上地下大沙锤!
普通的水上闯关里,常见的就是让人一边走独木桥一边躲摇晃的巨大沙锤,而这修真界的更是超级至尊升级版,天上晃的是大沙锤,让人走的也是晃动旋转的大沙锤。
更雪上加霜的是,这沙锤表面还异常光滑,甚至显出几分玻璃的反光质感。
何洛书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理论上赛方应该在的小屋,大声质问:“你们这真的有打算让人过关吗?”
小屋沉默不语,就和每个综艺导演一样会装死。
何洛书也没指望得到答案,他理理衣衫,直接果断跳进了水里。
笑话,他虽然有被化神追杀(?)的经历,可没有边打刺溜滑边被追杀的经历。要过这摆锤阵,需要绝对的速度和精准的控制,这在筑基阶段不依赖灵气辅助,只靠身法很难做到。
通关的方法只有两条:要么脱下鞋袜,光脚过去;要么不顾形象,手脚并用。
他只是来学如何输的,丢脸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种种念头在心中闪过,只花了一眨眼,权衡完利弊的何洛书就很硬气的投水了,吓众人一跳。
回到亲友观赛席,何洛书迎来的第一件事是秦无天装模作样的数落。这名大师兄眉头紧锁,也难为他硬生生将森诡的眉眼挤成慈祥的意味:“何阿卦啊,你是去学如何输的,怎么能不战而逃呢?这岂不是违背了你的本意?眼下=身法的速度一项还可以报名,你快去再学一遭……”
何洛书面无表情:“秦师兄,你只是没看到我的乐子,不甘心吧。”
秦无天吹口哨:“怎么会呢哈哈哈。”
“还说你没心虚!”何洛书怒而给他一锤,随后端正神色,“这事先放在一边,我刚才在赛场上发现个身带寄灵之人。”
“什么!?在哪儿?”第一礼正反应最大,当场站了起来。
何洛书当即一拳锤在他肩上,将人按了回去,反应极快地装作师兄弟间的打闹:“师兄冷静,别打草惊蛇。那人现在仍在此地,只是在观赛区的另一头。”
“什么形貌?”邢可可装作劝解的样子起身,连脸上那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都很逼真。
“在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身边,就是在我前一个出场,又待在场上不动弹,被人奚落为炫耀冰灵根的那个修士。”
邢可可快速向那边瞥去一眼,随后坐下,神态相当自若:“看到了,孔空师兄,麻烦按照我给定的方位发个追踪。”
孔空将头微微一点,于是只针尖大的小黑虫从他袖中飘然而下,如同随风而起的一粒尘埃。
何洛书又紧张又兴奋,有种自己在做特工任务的感觉。他压低声音:“我们是要徐徐图之吗?”
第一礼正摇摇头,仍是那副文雅到近似迂腐的儒生打扮,说出的话却杀气纵横:“待一离席,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确实。”秦无天眼睛半阖,金色的竖瞳森冷,“曾经在你孔空师兄之后,礼正师兄之前,还有一个师兄的,只是他心慈手软”
何洛书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他下意识想追问,却又顾及到师兄师姐们从未提及这位“师兄”,不好开口。
浮一清碧潭似的眸子清水无波,淡淡扫了何洛书一眼:“听他骗,吃大便。”
何洛书:“啊?”
他话一出口,才发现还有回音。邢可可同样刚“啊?”完,眼睛睁得溜圆:“一清师姐,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浮一清兴许是想问“这种话”是哪种话的,只是被攻击的秦无天已经先一步和她扭打起来,于是她也沉迷自由搏击,无暇回应。
这也成了他们最好的掩饰。
似乎是看够了花式落水大赛,被监=视的小锦鲤一行起身离席,十分低调。而衡一山院的内门弟子们也扭咕成一团,打的打,劝的劝,加油喝彩的加油喝彩,就这么边扭咕边往外去了,没人注意他们是与另一批人同时出去的就算注意了,又能怎样呢?
……
从观赛区离席的时候,沈时堰的心情总算稍稍好上些许。
毕竟在观赛区待着的每一秒,都令他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的失败和丢脸,让他心如火烧。
这种不甘和愤懑在看到下一个修士明明势如破竹,却毫不在乎地往水里一跳,丢了唾手可得的胜利时达到顶峰。
更火上浇油的是,旁人还在抚掌惊叹,不住夸这少年的潇洒和肆意。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名修士是好面子,不想在沙锤间摸爬滚打,但这又怎么样呢?只更加增添了他的少年意气,让他显得更可爱罢了。
连鲤庭都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叹:“好帅的哥哥!”
说完,他眼睛一亮,俯身到江寄远耳朵边上。两人叽叽咕咕的说起小话来,像两只快活的小鸽子。
什么“少年”、什么“哥哥”,那副讨人喜欢的皮囊底下,怕不是个百八十岁的老怪物吧!
沈时堰恨得一口银牙近乎咬碎。他在暗中使劲掐住自己大腿,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他喉咙烧穿的妒意,维持住面上的平和。
更可恨的是他那师侄,呆头呆脑的,刚才全然占去了师尊的注意力不提,这会儿又假惺惺地转过头来,问他“师叔这是怎么了”。
师叔师叔师叔,叫得他仿佛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似的!
“没事。”沈时堰眼眶浮现一丝不惹人注目的红,露出个看似无奈的苦笑,“师叔只是看得有些不甘,感觉自己刚才输的太丢脸了。”
鲤庭闻言,侧过身子来,双手抱着他的脑袋安慰几句,注意力又回到场上。
沈时堰眼眶愈发充血,滔天恨意几乎要从他薄薄的眼皮下溢出来。他在心底说
【够了……我答应你。】
这句无人听见的承诺像是揭开了怪物的封印,无人知晓的空间里,响起锁链的细碎响动,一声高过一声,最后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自称被血缘和咒术束缚的妖鬼挣开封印,重回人间。他猖狂且可怖的大笑声在沈时堰的头脑中回荡着,畅快到极点。。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毕竟我们沈家人的心,总是又深情、又可怜……来吧、让我看看,第一步是要做什么]
沈时堰的眼皮一颤,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在他的想象里,这抹幽魂应当有与自己相似的眉目,只是被猩红的咒言刺穿,看不清楚。他的袍角会像黑雾一样散在空中,也会像乌云一般覆压下来。
而在这山雨欲来的恐怖天色里,只有沈时堰本身,无动于衷,彰显出他是这可怖先祖之上的存在,他才是这力量的实际主宰。
他猩红的眼眶渐渐褪色了,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平和从容。
陆惊乌收回暗自观察小师弟的余光,暗自嗤笑。
这疯狗,又不知道谁惹他了。
只有江寄远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高高兴兴地驮着师祖,两人一起发出傻头傻脑的欢呼。
各怀鬼胎的气氛维持了一阵,直到鲤庭总算看倦了,打算回房休息。
沈时堰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拜别鲤庭,他垂下头,语气十分恭敬:“师尊,恕弟子失陪。弟子察觉自身还需加强修行,想去找些机缘。”
“乖啦阿堰,”鲤庭习以为常地摸摸他脑袋,全然不知自己抚摸的是疯狼而非乖犬,“不要太辛苦自己哦,师尊赐你好运,咻咻!”
沈时堰将自己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好不让自己的恶意显露太过。毕竟他这小师尊就算再怎么名不副实,也确实是有惊天福运在身上的,如果太早打草惊蛇,让到嘴的肥鱼跑了,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