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何洛书迫不及待地捏了个除尘诀,灵气的听话感简直让他想哭出来!
怪不得,夫子和其他人都说步入筑基才是修真一途的开始。
在练气阶段,人虽然能够截留灵气在体内,但只是松散的堆积,不结实也没个定性,就像一堆松动的沙土,力气从胳膊传到指尖要花一百倍的力气,还不一定能精准抵达目标。
到了筑基就不一样了,这些灵气之间相互连接,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就像链接水分子之间的氢键那样。这一变化,使得操纵外界灵气时的难易程度成倍下降。在这一阶段,修士体内的灵气从“沙土”已经变成了“陶土”,只待铸就金丹时的淬火。
不过这倒不是何洛书当下需要关心的,他感觉到,随着正式步入筑基,他的算命系统也进一步解锁和升级。之前练气阶段充其量是个试玩的demo[3],大的都在后面呢!
他迫不及待地捞回那团冲击筑基时被吹飞到角落的光晕,对它再小声说了一遍:“算命!”
霎时间,那团光晕里黑气下沉、白气上浮,从流动的太极阴阳鱼变成了凝固的双皮奶芝麻糊。
……好吧他有点饿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黑气和白气间,明明白白映出两道身影。白气内是动态的画面:没了算卦的帮助,可可师姐还是顺利逮到了掌门邢常,正拿着一卷玉简和他争论什么;之后掌门耍赖,拔腿就跑,她就指挥着墨画的龙、鹤、狐狸还有猫在后面追。
黑气内映出的身影是凝固的,与上方白气里的活泼欢乐完全不同。其中的人影一身曳地白衣,眉目虽然与何洛书熟悉的可可师姐相同,但看起来更年长,而最醒目的,是她脸上盘踞了右半张脸、如同恶鬼面的深黑胎记。
何洛书一阵觳觫。
似是觉察到他的打量,那个陌生的“可可师姐”睁开了眼,她深黑的双眸如同古井,空洞且冰冷。
仅仅与她对视一瞬,何洛书就冷汗岑岑。
为什么会有这样奇特的结果?这和系统的升级肯定无关,毕竟黑白气交织的现象在他筑基以前就出现了。
这一黑一白,仿佛映照出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
像是奖励他触碰到真相似的,何洛书脑海里响起清脆的梆子声。
“咚!”
提问。
在话本和幻剧中,究竟什么类型的角色,才能有机会和主角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回答……
何洛书捏住自己发抖的手腕,双唇紧抿。
他试探性地给出回答:……反派?
回答正确。
黑与白在他眼前交融,回到决定命运分歧的时刻。
七十余年前,有个合欢道破了另一个人的无情道,随手扔了不再有新鲜感的旧玩具。只是扔下时,顺带还扔了一个他们俩的孩子。
无情道被激得险些入魔,引来的一丝魔气印在那孩子的眉梢也没在意,只一味不想面对这个彰显自身一败涂地的产物,也急匆匆离去。
于是一个被亲者抛弃的女婴,躺在荒僻的山岭间,身上裹了层勉强保暖的襁褓,眉梢的魔气疼得她哭闹不休。
从这一刻起,黑白分旋
白者中,气质更年轻跳脱的邢常路过,他大惊失色,连忙降下画卷,抱起这孩子,又从芥子里寻了件黑衣将孩子裹得严实。他随手一拂,那点魔气便被驱散,女婴不再哭闹,在他臂弯里安睡,从此如珠似宝。
黑者中,没有年轻又烂好心的画修来收养,随着天色渐黑,一匹同样带着魔气、寻魔气而来的野狼叼走了女婴,勉强将其抚养。女婴眉梢那点魔气逐渐扩大,最终沉成散不去的胎记。在那个黑沉沉的未来里,魔气虬结根骨,修炼无门,女婴始终是凡人。
并行的黑与白仿佛镜面,倒映出截然不同的场景。白气中的邢可可自幼便爱穿黑,性情却开朗柔和,旁人叫她“可可师姐”,她笑着应。黑气中的女婴长成少女、又长成女郎,不被人善待、吃尽苦头的她始终无名无姓,随大流裁了身白袍,旁人见她却惊恐地惨叫“点墨君!”
明月流好奇的心病倒是已经揭秘,无非是襁褓中的记忆还残存着,对邢常拿出的黑袍印象深刻,毕竟那是血亲弃之后的第一丝温暖。
但考虑到偌大寰垠,公认的修为中位数是百余岁金丹,两百到三百多岁元婴,化神全靠缘法……
何洛书打了个寒颤。
他以前好奇问过,衡一山院内门弟子,每一个都是五十岁不到成的金丹。衡一山院小门小派,用前世的院校比方,就是个末流三本的地位,到底何德何能,有这么多天才弟子?
他松开手,用灵气托了一把。少了系统的气机锁定,那团光晕很快恢复黑白交织的状态,腾空而起,往主人的方向去了。
何洛书丢魂落魄。
行五的可可师姐是反派,那前面四个师兄师姐,不会也是……?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告诉何洛书,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我呢?
何洛书绝望抱头,然而系统不语,天道不语,没有任何东西给他暗示。
算了,反派就反派,反派逆袭可是大热设定。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命数已经被更改了,和注定的那条反派成长线路分道扬镳了……应该吧?等下,这个好像还得确认一下,虽然现在师兄师姐们看起来都不是很想毁灭世界的样子。
不过到底是谁影响的,这点倒是很容易猜想。反正不是明月流就是邢常,这两人连带一整个衡一山院估计都是意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何洛书决定回去问问师父。
说干就干,他促促织摇了一圈滴滴打剑,最终摇来了一众师兄师姐对他突破筑基的祝福,还有正好在附近而且有空的孔空……的鹤。
何洛书抓住机械仙鹤的脖颈,它身上的零件、羽毛咬合起伏,充斥着机械的精密美感。不同于发放给新入门弟子代步的普通机械鹤,这只是孔空的自留款,身型更小,结构也更精密,足以支持它做出许多精细动作。
仙鹤腾空而起,金属的羽翼划破长风,消耗的灵气如同火焰一般消散在空气里。何洛书突发奇想,他低下头,在仙鹤耳边问:“孔空师兄,闲着也是闲着,要我给你算命吗?”
既没有出现银蓝的星光,也没有出现黑白光晕。
是因为没回答的关系吗?
可是直到孔空痛快应是,系统依旧没有运转起来。
何洛书遗憾道:“师兄,不大行,估计需要你本人到场。”
“那算了算了,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仙鹤摇头如拨浪鼓,差点带着何洛书一起滚到地上。
明月流看着这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以一个奇怪姿势僵成一团、勉强支棱住的一人一鹤,挑挑眉:“怎么?来告状?”
仙鹤继续像甩面一样甩它灵活的脖颈:“没有没有,见义勇为!”
说罢它振翅就要飞走,却被抓住它翅膀的何洛书和镇在背上的一道灵气压下来。
“你留孔空干嘛?”无视机械仙鹤发出的像杀猪一样的杂音,明月流看向何洛书。
何洛书放松手指,任由自己顺着羽翼滑到地上:“师父我筑基了!我想找孔空师兄打个法器,自己御剑飞来着……”
这样打不到车、不是,打不到鹤,打到了也是个不靠谱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行,”明月流点头,“我也没什么大事,就只是提醒他,快轮到他给你上课了,最后一门,早结早了事。”
第44章
“不对吧,师父,”何洛书跑到师父身边,扯扯明月流的衣袖,“不是还有秦师兄……”
“他的课比较特殊,以任务代了,你到后面自然会清楚。”明月流在他头顶一按,转向机械仙鹤,“怎么样,还需要多久?”
“半旬……?”仙鹤怂怂地用翅膀捂住眼睛,“我要做准备。”
何洛书探头:“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诶等等!”赶在明月流把他本体逮出来教育以前,孔空赶紧操纵着仙鹤做了个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小师弟的代步工具我之前已打了个形,还需点时间完善,做好了便告诉师弟,到时候我带着来接他。”
仙鹤背上的灵气消散了,它振翅而起,带起簌簌风声。
直到孔空操纵的机械仙鹤完全消失在碧空里,明月流才低下头,问何洛书:“怎么提早回来了?和邢可可说过不用等你回来了么?”
“说过了!”何洛书从芥子里掏出两张椅子,示意明月流坐上去,“师父,我就不能是回来和你炫耀我筑基了吗?”
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明月流笑着摇摇头,坐到椅子上:“你要是心性如此,你就不会在筑基门前卡这么久。”
“嘿嘿……”何洛书跳上另一张椅子,两人并肩坐着,“我突然知道了一些事情,也突然想知道一些事情。师父可以告诉我吗?”
“神叨叨的,”明月流一戳他额头,“问吧。”
“就是师父……当时你和掌门师伯,为什么会把师兄师姐们收入咱们门派啊?像这种天赋卓绝的好苗子,不应该是各大仙门疯抢的吗?”
明月流沉吟片刻,他的指尖轻轻敲击,像是在认真回忆。片刻后,他回答道:“意外。除了你和秦无天都是意外。东一个西一个的,深山老林里一捡一个准。”
这么一说,内门弟子都好像蘑菇一样啊……有的是野生的,看到就捡过来了;有的是记住这里有蘑菇窝的,目的明确地捡走。
“可是之前不是说,内门弟子都是特殊原因才直接选为内门嘛?”
“捡来是这样的,设立内门多少有点何以为的推波助澜……”讲到这里,明月流稍稍停顿,他抬手搓搓何洛书的头发,“早先有些事只和你说个表面,不是防你,只是从前你修为太低。筑基是分水岭,在这之前,与另一位大卦师的卦象纠缠太紧,于你道途有碍。”
何洛书猫似的顶顶明月流手掌:“我知道的。”
“至于什么特殊原因……在约莫金丹前后,那时我终于确认了这世间不对劲。只是我想的是自己追查,邢常已经因为滥好心拉扯了个宗门出来。后面何以为给出卦象,说天意在此,建议我们设了内门,又等这些弟子长大后告知真相,一同参与。”
“后面有了抓到的寄灵,研究出了它变幻和寄身的规律。我们隐约抓住了点它背后之人想做什么的马脚,只是再无进展,直到你的到来。”
“是什么?”何洛书听得屏住呼吸,眼睛睁得溜圆。他是来试探师父和掌门是否有意为之的,只是如今听来,他们都是扎扎实实的本地人。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明月流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锁定猎物的大猫,却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何洛书,你觉得各人所修所行的‘道’,由什么决定?天意、命运、传承、资质,还是本心?”
“唔,都挺重要的吧,但是如果要选个最重的……”何洛书眨眨眼,他遍览群设定,别的都可以改,修仙逃不过的,无非心魔劫,“本心吧?”
“道由心塑,”明月流不知为何,声音轻了下去,他的嗓音里甚至泛起一丝古怪的沙哑,“那天道呢?”
“轰隆!”
无云的晴空中猛地响起惊雷,擂鼓一般锤在何洛书心上,锤得他脸色种种一变。
明月流却满不在乎地一笑,随手揩掉唇角那点不明显的血痕:“真小气。言尽于此。”
“师父……!”何洛书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想去拽明月流的袖子,却又止住,生怕哪里还有什么内伤。
他一套空气猫猫拳打下来,看得明月流又是一笑,将人从隔壁椅子上直接端到自己腿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慌什么?筑基了,除了问点问题,没点别的要给师父看的?”
被熟悉的只属于山林深处的冷香环绕,何洛书这才心神稍定,他抓着明月流手臂上的那块衣料,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目的:“我想试试给师父算命……”
他可没忘记在一众天资卓绝的师兄师姐之上,还有个一百多岁成就化神的师父。
明月流似乎环着他,问了句能不能算得出之类的玩笑话,但何洛书没听清楚。
只因他眼前,完全被一团巨大的华光占据。
筑基以后,这系统从文字版升级为画面版,本以为是好事,但……
何洛书有点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那团光颜色很熟悉,金属似的银,泛着层隐约幽蓝,完全是明月流虹膜的颜色,也完全是月光的颜色。
虽然何洛书在这团光面前渺小得如同蜉蝣,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光团并不会伤害他这不废话吗,他可是在给他师父算命诶!他师父难道会对他有坏心思吗?
何洛鼠叉腰.jpg
于是他伸出手,碰到了那华光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