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何洛书就这样被挥发出的酒精放倒了,看得明月流一愣。


    他赶在徒弟把鼻子砸进酒盏以前,把徒弟一捞,酒盏则随手一放,被灵气托在空中。


    “怎么……”想起什么似的,明月流拿出酒瓶,确认了下来历,“也是,这瓶对元婴以下都太烈了。”


    何洛书缩成一团,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栽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但并不是很安稳。


    明月流摇摇头。


    他本想直接用灵气将人托起来,却又突然收手。灵酒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影响,酒后对灵气的操纵多少有失精细,万一惊醒或者摔了徒弟……


    于是他小心地将何洛书抱起,带着人轻松跳下二楼,直接从窗户翻入房内。


    将人好好放在床榻上,施了几个除尘咒和净衣诀,再将被子掖好,明月流仍没有收手。


    他在何洛书床头坐了一会儿。没有关窗,月光透进来,何洛书蜷起身子,将脸埋进他留下的阴影里。


    小少年的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好像有解不去的忧愁。


    他在烦恼什么呢?


    指尖拂过蹙起的眉眼,似是嗅到了熟悉的香气,何洛书的表情终于恬淡起来。


    明月流起身,放下床帷。灵气托着窗销飞起,仅微微一顿,便锁上了窗户。


    在离开房间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桌上有个空花瓶,那曾经插了枝来自故乡的梅花,但如今它已经长成棵细弱的小树,栽在竹海峰尖。


    片刻停顿后,房门悄然阖上。


    ……


    何洛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他几次醒来,朦胧间瞥见环境仍是黑的,就闭着眼放心地睡了下去。直到他终于起了疑心……


    不是,一个晚上有这么长吗?更何况,他还是后半夜才睡下去的。


    虽然还是犯困,他凭借意志力强行睁开了眼睛。


    四周确实一片昏黑,但床帷是合着的!


    何洛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扯开帷幔。


    唰!


    顿时明光大放,太阳已经爬到无法斜照进窗格的高度,很显然,这一觉最起码睡到了中午。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会睡到这个点?!这床帷何洛书只在刚来那几天用过一次,遮光效果好到离谱,他一直怀疑合拢以后,就算外面有人扔个闪光弹里面都不带察觉的。


    在睡过头喜提师父叫早服务两次以后,他就彻底放弃了用这玩意儿。


    所以它为什么会被人放下来?


    何洛书匆匆掀开被子,起身、穿鞋,然后呆在原地。


    匆忙一扫间,桌上多了什么。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花瓶里,多出一枝通体月白的花,花形似木槿,只是边缘平滑,花枝则像是梅。


    它静静斜插在花瓶里,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就在等何洛书注意似的。


    下一刻,那花散作漫天萤火,光点如泡沫般消融在空气里。


    楼下适时传来明月流的声音:“醒了就下来吧。”


    “好!”何洛书将花瓶一端,噔噔噔跑了下去。


    明月流靠坐在软榻上,腿侧摆了张矮几,上面放了两个打包好的食盒。他拿着本看不见名字的图谱,随意翻弄着。


    窗外的竹林在初夏的阳光里绿得像能流淌,风吹过时,满窗金玉乱跳。


    何洛书把花瓶塞到明月流面前:“这里面的花,是师父给我的吗?”


    “嗯。”明月流眼皮也不抬,将花瓶推开了些,“先去洗漱,洗漱完就来吃饭。”


    何洛书却一屁股坐下来:“用过除尘诀了!那昨夜也是师父送我回房间的吗?”


    “昨夜还哭着不想让别人把你当孩子,今日就又开始耍赖。”明月流总算将手中的书册一放,“是我送的。昨日忘了那灵酒对你的修为来说太烈,闻一闻就醉了。”


    “那昨夜说‘有点好奇,让我算算’的,是师父对我说的,还是我梦见的?”何洛书搭上书册边缘,手掌压着那些各异的图案。仔细看是些乐器,只不过在场两人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


    “酒后醉言,不必当真。”


    “那怎么行?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肯定得回报师父呀~”何洛书顺势一滚一扭,把自己的脸塞到明月流手里,眨眨眼睛,“所以师父想算什么,我忘了。”


    “说开了以后你倒是放开了,”明月流搓猫似的搓搓他的脑袋,“不是什么大事,记得保密主要别让邢常知道,否则他又来念经。”


    “邢常遮遮掩掩的,说邢可可有心病。你算算看,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张不开口,整天打哑谜怎么了?”


    看着徒弟一张小脸在掌心骤然煞白,饶是化神大能也撑不住,心跳漏了一拍。明月流骤然坐直身子,抬手就要呼叫浮一清。


    “没事师父,我没事。”何洛书赶紧按住他的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点东西,被自己吓到了。”


    “真没关系?”明月流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卦修灵通天地,感应不是小事,如果有不对劲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过去是怎么嘲笑何长老一惊一乍的。


    不过何洛书倒是真没得到什么感应,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在此时发现算命系统以来,他几乎将身边所有能碰到的人、动物、植物算了个遍,但不知为何,自从来到衡一山院以后,他居然一点为身边人算命的念头都没起过。


    如果不是明月流提起,他可能自始至终都不会有这个念头。


    何洛书捏捏师父的手掌,扬起个笑容来:“没事的,师父。我回头就去找可可师姐试试。”


    他与邢可可单独相处的机会,那可方便寻找了。因为内门弟子课程杂乱,距离又远,邢可可至今在履行师姐接送的职责。


    所以第二天,邢可可乘着画卷来接时,何洛书照常歪坐着,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话题:“诶对了师姐,入门以来给外人算了不少,还没给咱们门人算过……师姐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给你卦金打折。”


    “嗯……”邢可可歪头托腮,“我也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这样好了,阿卦师弟,你帮我算算,我今天中午能逮到我师父吗?”


    何洛书点点头:“可以啊,卦金就……帮我带点花来吧,我房间里有个花瓶空了好久了。不用太值钱,反正这次算命也没有大动干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邢可可一开始没察觉什么异样,还在问花的颜色和种类有什么要求,要不要香的。但等小师弟半天没回音以后,她神色一凛:“怎么了?是不是爹、师父他出事了?!”


    “不,没事……”何洛书“看着”邢可可。然而他此时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只勉强根据记忆,往眼睛该在的地方看。


    他匆匆寻了个借口,转移话题:“好像是我修为太低。卦者不自卜,导致连关系近些的也算不出来……师姐要是真的着急寻掌门,我可以联系下我师父”


    “那不用了,师父罪不至此。”邢可可应该是笑了,但她语调里还含着些担忧。只是何洛书全看不出来,他只看到诸星如雨,将她完全笼罩在内,偏那星光半黑半白,交织流转如云气。


    怎么回事?系统出bug了?


    何洛书暗自磨牙。


    这破系统,之前说它简陋的像晋江还真是抬举它了,居然连抽风的习惯也一并继承过来了?


    只是晋江bug还可以站短敲敲管理,有没有人告诉他,算命的外挂系统bug了得敲谁?


    敲天道会有用吗?


    画卷徐徐落地,他们往常就是在这里分头行动的。因着邢可可实在敏锐,不想让她发现异常,何洛书什么都做不了。情急之下,他对着人的背影下意识地一抓,居然真的抓下一团黑白交织的光晕。


    何洛书:“?!”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下课表,今天上午就只有灵气修习,纯自习。他现如今卡在练气到筑基的槛上,干脆翘了吧。


    明知别人看不到,拿着那团光晕走在路上,何洛书还是无端心虚。一方面是逃课,另一方面,又有点背后八卦别人的不好意思。


    于是他匆匆在附近找了个小隔间,钻进去,激活阵法锁了门。这类隔间在整个学宫峰上比比皆是,德福双泉是学宫灵气的源头,越接近它灵气越浓厚。各个修为都有自己适宜的浓度,甚至由于各人资质和灵根的差异,最适宜的浓度也有细微的区别。因此,这类简单的小隔间在整个学宫峰上下都有修筑,不用收费,能遮风挡雨和遮挡他人视线,就是隔音不大好。


    等隔绝了他人视线,何洛书才放心大胆地把那团光晕拿到眼前仔细研究。


    这团光晕捏起来凉凉的,有点高密度物质的坠手感,触感也有些光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鉴于这是系统带来的异象,何洛书决定再次驱动系统毕竟刚才这玩意儿在邢可可身上是一个整体,现在这一块儿碎屑,总能减少难度了吧?


    他轻轻说:“算命。”


    星光坠下,在光晕周围绕了两圈,又在何洛书眼前绕了两圈。分明半个字没说,何洛书却清晰感觉到了其中的嘲讽意味。


    绝对不是他多想,直觉告诉他,这系统绝对就在说“你这个修为低下的小菜鸡!”


    何洛书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下。


    我受不了了!这破系统!等我修为上去了,够把这辣鸡拽出来了,我绝对要把它拆出来揍,揍得它1飞0打、0滚1流[1]!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哇呀呀呀!


    无名火在何洛书心口涌动着,四周的灵气浓度也恰好,他被激得忽略了自己卡在门槛上这事,干脆盘腿坐下,当即开始修行。


    不是说我修为低吗?马上突破到筑基给你看!


    第43章


    明月流不愧是化神大能,他说的对,有的时候修真就是争一口心气。只是事后明月流问何洛书,到底想通了什么,又执着了什么,何洛书死活不肯说。


    没办法,他总不能告诉师父,自己纯和个连脑子都没有的系统吵架,一气之下突破了筑基?虽然前世能和导航吵架的能人、今生能和偃偶吵架的能人比比皆是,但总显得自己脑子不大聪明。[1]


    灵气涌动,风掀起何洛书将将过肩头的卷发,凡人不可见的灵气的色彩倒映在他澄澈的眼眸里,像神灵搅动用来描绘山川百泽的颜料。


    天空中有一瞬间日光大盛,夏日本就热烈的光辉更加夺目,却没有加剧暑热。不少修士大能都有所察觉,纷纷向天空投去一眼。


    北方玉岩州的玄机观尤甚,弟子纷纷在山峰间奔走起来,飘扬的白袍交织,如同一场暴雪。


    一名覆眼上缀着三颗白玉珠的年轻修士匆匆敲开屋门,就见这一代的玄机子,也是历任来最年轻、天赋最出众的卦修倒在血泊里,覆眼绫上的九颗白玉珠裂纹遍布,被血迹浸染,如同蛛网。


    他失声叫道:“时井师兄!”


    “别吵,头疼……”玄时井捂着嘴,从地上爬起来。血珠从他的白衣上滚落,很快变回纤尘不染的模样。他抓过白玉珠,凑到覆眼绫前像模像样地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扯下半边绫绸,露出双纯白的眼睛,仔细端详:“碎了一半,还能用。”


    那年轻卦修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时井师兄,你吓死我了!太微长老正要我来找你,说今日……”


    “今日太阴不转,太阳有变。”玄时井满不在乎地端起杯清茶,漱去嘴里的血腥气,“迟了,我早算完了。”


    “师兄……”


    “闭嘴,听着。只算这么简单的东西,还不至于让我反噬成这样。连抱朴珠都挡不住的原因,是我解出来一句卜辞”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青阳既显,万象更新。”[2]


    “去告诉长老,我们玄机观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


    何洛书盘坐在小隔间里,对他引起的天地异象和外界的讨论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异常清爽松快,就好像一直带着枷锁的人骤然解开镣铐。之前异常艰难的一些灵气操纵,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起来。如果说之前是用筷子夹着针绣花,现如今就是换了手直接拿针,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没有了滞涩感。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