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浮一清已经将人扶起来,改成个随时可以起身的盘坐姿势,她出手如电,快速点过几条大经脉:“好了,心魔已经压下,灵气运转也通畅了。就等你手刃叛徒,就可将心魔顺势连根拔起了。”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就差连剑也代拔的青溪仙尊僵在原地。他眼睛扫过一圈好奇围观的弟子们,尤其停在一派天真的何洛书脸上。


    高情商的邢常很快做出了高情商回答:“哦对,青溪兄,我这些弟子们能旁观你出剑属实是荣幸。但我小师侄毕竟年纪尚幼,我那师弟又宠得很,回去要是睡不着,师弟马上要来找我闹。”


    “那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就将这些孩子们全带走了。”他一拱手,“一清,你是医修,你留下。青溪兄到底心魔沉浮多年,你照看着些。”


    “是,掌门。”浮一清干脆行礼。


    其他内门弟子又被邢常一挥袖,像母鸡带小鸡那般带走了。


    何洛书叹为观止。掌门师伯这套说辞,直接规避开了青溪仙尊那点处理私事的尴尬,又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发现了他的尴尬,不愧是修真界友情版万人迷!


    走到山洞外,邢常叹了口气:“要是早些年,我与青溪定不会如此生分,还要想什么措辞。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何洛书怀里的小白虎忽然抖抖圆耳朵,活了过来,“何洛书,你之前为了逃避算学作业,找的借口是同浮一清学医术。”


    “医术呢?学到哪里去了?”


    何洛书倒吸一口凉气,怀里萌萌的小老虎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更火上浇油的是,秦无天突然想起什么,坏笑着从芥子里取出一团沉重的金饼,刻意在小白虎面前晃了晃:“明师叔,阿卦虽然医术没学成,但是他心里有您啊!这不,在外面缴了那魔修的心魔铃,阿卦说要找孔空打把金丝标杖给您呢。”


    机械仙鹤倒吸一口凉皮。


    应该是凉皮,因为从那头传来了好大的被呛到的声音。


    “哦,是吗?”小白虎抬起头。


    其他几人的表情也都有些怪异,只有何洛书还在回忆。


    这名字真的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金丝标杖、金丝、标杖、丝标杖……


    记忆总算联想到正确的内容,跳出的画面堪称温馨,却让何洛书彻底僵在原地。


    他这回连气都不想吸了。


    红丝标杖是古代版的逗猫棒,那么提问:金丝标杖不是逗猫棒的概率有多大?


    何洛书将猫、不是,小白虎往秦无天那边一递,大声道:“全是秦师兄想的!我只说了要把金子收集回来!”


    秦无天耸耸肩,算是承认。


    而小白虎顺着何洛书的手臂借力一跃,重新蹲回他肩上,用爪子轻轻推推他的脸颊:“别耍宝了,等看完青溪就回来吧,我有话要与你说。”


    于是何洛书安静下来,其他人也一时没说话。


    没过多久,青溪仙尊出来了。他表情很轻松,是那种焕然一新的轻松。有点像走在路上,被人往衣服上吐了口痰,查了很久监控,总算把对方抓出来揍了的痛快。


    浮一清跟在他身后,没见魔修的身影,不过不重要。


    青溪仙尊和邢常情真意切地话了一会儿修为、宗门之类的,简单来说就是修真版的家常。之后,他张望片刻,特地走到何洛书面前,向他深深一礼。


    何洛书忙不迭蹦开,动作轻捷地像只货真价实的松鼠:“青溪仙尊你这是干什么!”


    青溪仙尊感谢道:“多亏了这位何……小道友,如果没有你的神机妙算,不光是我心魔难解,恐怕连我那仇人潜藏在何处也难寻。”


    “只是我还是厚颜,想问你方不方便,再为我算上一卦?”


    第40章


    “要算什么?”何洛书歪头。一事不二卦,如果还是爱情方面的,这么短时间内他肯定算不了第二次。


    不过,在去除寄灵的影响以后,青溪仙尊的命线应该变动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好奇。


    青溪仙尊顿时大喜过望,他殷切道:“在出事以前,我惦记着个秘境里有样宝材,可以拿来煅剑,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拿到吗?”


    你们钢铁直的剑修……


    何洛书叹为观止。不过这个问题应当还能解,就在他开口前,明月流拦下了他。


    小白虎睁开眼睛,语调冷冷:“莫要欺负我徒弟年幼,卦金呢?且此问涉及众多,又包含了宝材是否在原地,又包含了你能否进秘境、在争夺中取胜,修为是否弱于人,若是对着何以为长老或者玄机观那些天算子,你还这么问吗?”


    “这……”青溪仙尊赶忙在随身芥子里淘换,捧出匣流光溢彩的大珍珠来,“我们剑修直来直往惯了,是我考虑不周。这些珍珠是我之前秘境所得,只问那宝材是否还在原地,应当价值相当了。”


    何洛书低下头,小白虎又闭起眼睛,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于是他在一众人的围观下算了卦,系统给的答复很明白:不在原地,但还在同一个秘境里。


    青溪仙尊道谢以后又是一阵寒暄,这才御剑离去了,此时月上中天,夜色已深。


    何洛书打了个哈欠,迟来的发觉有些犯困。


    邢常定定地看着青溪仙尊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深深叹了口气:“唉……都回去吧,可可,你也先走,我来送阿卦。”


    于是师兄师姐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何洛书和邢常,还有以促促织形式在场的明月流。


    邢常又叹了口气。


    明月流不耐烦道:“少伤春感秋了,还不快点把我徒弟送回来,再来拿回你那些工作再迟,我就要把它们全变烂摊子了。”


    “你!哎哟阿卦困了是吧,对不住,师伯没注意。”邢常张口欲骂,看到打哈欠打得眼泪岑岑的何洛书时,骤然变了脸色。


    画卷舒展,两人就这么御风而起。脚下的山林归于寂静,偶尔有些小动物的响动,但离两人已经很远。


    邢常又在叹气:“唉,青溪过去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师伯?”何洛书揉揉眼睛,充当免费心理开导。


    “过去师伯和他认识的时候,师伯不是掌门,他也不是元婴仙尊。那时我们行走天下,平险地、荡不义,多么肆意……”邢常抬起头,目光悠远。


    何洛书只能拍拍他手背:“师伯不必伤心,当时的义气是真心的就够了。只是时过境迁,各自有缘,各自有了看重的东西罢了。”


    “是啊,”明月流的声音幽幽响起来,“比如那时他们俩去探险、夺宝、争机缘,把秦无天扔给我带。凡人孩子‘七八=九,嫌死狗’,我一直在怀疑,你到底是怀念和青溪那厮的旧情,还是怀念不用带秦无天的日子。”


    邢常一下子从怀旧的氛围中脱离开来,表情甚至有些心有余悸:“啊,这……”


    “少废话,动作快点。”小白虎面无表情地扔下个炸弹,“寄灵不止影响宿主,还会影响目标心性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何洛书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耳朵尖不自觉一动。


    什么啊师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奈何邢常是真知道这件事,他最后叹了口气,无言地驱动画卷,飞得更快了些。


    ……


    画卷只在竹海峰上空停了停,邢常是催使着头墨狐将何洛书放到地面上的。


    奈何明月流斗争经验过于丰富,只见他周身狂风骤起,一股化作清风接住徒弟,另一股化作飓风,席卷着玉简牍,狠狠往画卷上袭去!


    “哎!”


    空中传来声掌门的痛呼。


    何洛书悄悄鼓掌:“师父,好准头!”


    明月流嘴角一翘:“小滑头。”


    夜已深,此刻月光却很好。


    硕大一轮圆月悬在空中,华光似练,照得群星黯然失色。


    小楼前,躺椅依旧在原地放着,只是多加了张桌案。很显然,刚才促促织那头,明月流就是在这里加班的。


    明亮的月光给小楼和小院都蒙上一层白霜,明月流突然说:“上来。”


    还没等何洛书做出反应,他腰上骤然一紧。


    几个呼吸间,明月流已经将他拎到了小楼的屋顶。


    何洛书无话可说。不过他倒是第一次来这里,因此也才第一次发现,小楼的屋顶居然专门搭出了个平台,可供休息赏景。


    只不过,现在平台还空空荡荡。


    明月流握着玉珠,面露深思。已经十分了解他的何洛书见状,直接凑过去:“师父,又在找什么?”


    “找几个垫子。”明月流微皱着眉,看起来仍在芥子里翻找。


    “这些够吗?”何洛书从自己的芥子里抱出几个蓬松的坐垫,全都是为了三月一次的晒泉水,明月流陆陆续续给他的。


    明月流不是很满意:“早些年为了这个平台,特意订了一套……”


    何洛书大着胆子推他坐下:“就先这么将就着用吧,按照师父你整理芥子的习惯,下次找锅具的时候应该就找到了。”


    “又嘴贫。”明月流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一大一小在月光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山间的风很大,推过竹海,带来万顷波涛。因为正值夏季,仔细去听,以修士的耳力还能听见些许枝叶旺盛伸展的响动。


    明月流转过脸来,月亮将他的睫毛映成霜色。他闲谈一般问:“明日打算做什么?”


    “嗯……今天睡晚了,所以明天起晚一点,然后去找一清师姐继续学医?”何洛书偷瞟师父,希望他能把那些理论上可以算天量地的理论忘掉。


    好在明月流似乎真忘掉了这个,他将脸又转过来一些。于是月光只能照亮他半张脸,被映亮的银色虹膜明亮又剔透,一时间,天上和人间各有一轮月亮。


    他依旧是淡淡的语调:“不修炼了?”


    “练的练的,就是师父,我好像有点卡住了。”何洛书声情并茂,描述了一大段他突破不到筑基的困惑感受。


    “秦无天告诉我,说你预感算完魔修那卦才能进筑基。”明月流垂下眼。


    何洛书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当时是真的有感觉的,谁知道……不过预感也有不准的时候嘛。”


    “不对。”明月流一戳他额头,将他戳了个倒仰。


    何洛书倒在柔软的垫子堆里,怔怔看他。


    月光和长长的黑发一同落下来,山风吹来熟悉的、微凉的山林香气,明月流伸手,点在何洛书的心口:“不对,何洛书,你甚至没挣扎过预感为什么会不准。”


    “你的心太轻了。”


    何洛书一下子怔住了,月亮也倒影在他的眼睛里,像映在潭水里,空且静。


    “你没有执念。兴许是我的错,让你看了太多又争又抢的下场,所以你才像现在这样……不争不抢。”明月流将他托起来,坐直,又理理他的头发,“看,你就像这样。你是一捧水,风怎么吹,你就怎么流。你只是看着一切发生。如果你现在是元婴,我会觉得你道心通明,一点也不担心你突破化神。”


    “但你才练气,正是要争和抢的时候,有时候突破还是陨落,就在一口心气之间。你的心,太轻了。”


    落在何洛书头顶的手掌顺着发梢一路滑到后脖颈,带着熨帖的暖意。


    明月流捏捏他的脖颈:“何洛书,邢常那个老滑头今年两百三十多岁,所以他做事周全。他大概在一百年前,才学会讨大部分人喜欢。你呢?所有和你相处的人都喜欢你,因为你不和他们起冲突。”


    “衡一山院收内门弟子皆有缘由,也都是一群怪人,你才活邢常这么点零头,这么回避和包容他们做什么?”


    何洛书不好意思地拿起明月流的袖子,将脸埋在里面。
关闭
最近阅读